第108章 萌芽

周強出院那天，沈川去接的。

醫院門口，周強拄著拐杖，臉色還白著，但眼睛里有光了。看見那輛破麵包車，他咧嘴笑。

「沈哥，你親自來啊？」

沈川沒理他，把拐杖接過來扔進後座，拉開車門。

「上車。」

周強慢吞吞挪進去，周敏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裝著住院的零碎東西。她看了沈川一眼，沒說話，坐進後排。

車子開出去，周強在後座絮絮叨叨。

「沈哥，這幾天公司咋樣？周強那小子沒偷懶吧？等我回去收拾他……」

沈川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好好養著。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

周強嘿嘿笑了兩聲，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周敏一直沒說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車開到周強租住的地方，是個老小區，六樓，沒電梯。沈川下車，看了一眼那樓梯，又看看周強的拐杖。

周強也看出來了，撓撓頭。

「沈哥，我自己能行……」

沈川沒理他，蹲下來。

「上來。」

周強愣住了。

周敏也愣住了。

沈川回頭，看了他一眼。

「磨蹭什麼？」

周強眼眶有點紅，慢慢趴到他背上。

沈川站起來，往樓上走。

六層樓，一百多級台階。周強一個大男人，不輕。沈川一步一步往上走，呼吸穩得很，像背的不是個人，是袋貨。

周強趴在他背上，一開始還梗著脖子，後來慢慢低下頭，把臉埋在他肩后。

周敏跟在後面，拎著那些東西，看著前面那個背影。

那個背影很寬，步子很穩。上樓梯的時候，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她忽然想起哥哥說過的話。

「沈哥那個人，看著凶，心是熱的。」

那時候她不信。

現在信了。

進了屋，沈川把周強放在床上，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強坐在床上，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沈川沒等他開口。

「好好躺著。有事打電話。」

他轉身往外走。

周敏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過來。

他走到她面前，腳步頓了頓。

她低著頭，沒看他。

他也沒說話。

擦肩而過的時候，她忽然開口。

「沈哥。」

他停下。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

「我哥說，你是他在上海遇到的最好的人。」

他沒回頭。

她繼續說：

「我以前不懂。現在我懂了。」

他站了幾秒。

然後推門出去。

那天晚上，她把這事告訴沈川。

他聽完，沒說話。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周敏那姑娘，看著挺懂事。」

他嗯了一聲。

她繼續說：

「周強有她照顧，能恢復得快些。」

他還是沒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他。

「沈川，你在想什麼？」

他看著遠處。

「在想周強剛才看我的眼神。」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那種眼神，我見過。」

她心裡微微一動。

他繼續說：

「那年我剛接手物流園，有個老員工，也這樣看過我。」

他的聲音很輕。

「後來他出了事，我沒能護住他。」

她聽著，心裡慢慢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沈川，周強不是那個人。」

他轉過頭，看著她。

她看著他的眼睛。

「這次不一樣。」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她攬進懷裡。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躺在床上，想著他說的話。

想著那個他沒能護住的人。

想著周強看他的眼神。

想著周敏站在門口說的那句話。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周強對他而言，不只是個員工。

是他在上海這片陌生土地上，種下的一顆種子。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從窗帘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睡得很沉，眉頭微微皺著。

她伸手，輕輕撫平那個皺褶。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她知道，不管前路多難，這個男人都會一步步走下去。

因為有人在看著他。

等著他。

信著他。

（第一百零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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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想了很久。

想起那年沒能護住的那個人。

想起周強趴在他背上的重量。

想起周敏最後看他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種他熟悉的東西。

是信任。

是把自己最重要的人，交到他手裡的那種信任。

他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