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後來

周敏離開那天，下了場雨。

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院子里那棵新栽的小樹苗上。葉子被洗得發亮，在風裡輕輕晃著。

周強拄著拐杖站在門口，看著那輛開遠的公交車，站了很久。

沈川從辦公室里出來，走到他旁邊。

「走了？」

周強點點頭。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看著雨。

過了很久，周強忽然開口。

「沈哥，你說，她會怨我嗎？」

沈川沒回答。

周強低下頭。

「她從小就倔。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雨落在院子里，發出細碎的聲響。

沈川看著那棵小樹苗。

「不會。」

周強抬起頭。

沈川沒看他。

「她不是那種人。」

周強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有點苦，但更多的是別的什麼。

「沈哥，你倒是了解她。」

沈川沒接話。

只是轉身，往辦公室里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

「周強。」

「嗯？」

「好好乾。以後給你介紹好的。」

周強愣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后。

然後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那天晚上，她把這事告訴沈川。

他聽完，沒說話。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你說周敏以後會遇見什麼樣的人？」

他看著窗外。

「不知道。」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但肯定會遇見。」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靠回他肩上。

「沈川。」

「嗯？」

「你當年等我那七年，有沒有想過，萬一等不到怎麼辦？」

他沒說話。

她等著。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想過。」

她聽著。

他繼續說：

「想過很多次。」

他的聲音很輕。

「每次想完，就告訴自己，再等等。」

她心裡疼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她。

「後來等到了。」

她眼眶熱了。

靠在他懷裡。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又回到那條河邊，那個少年還在那兒，看著她。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他看著她，眼睛里亮亮的。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和那年一樣。

她拉著他的手，往前走。

走幾步，回頭。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鍍成金色。

她忽然覺得，這條路，好像可以一直走下去。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帘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上。

沈川還在睡，手搭在她腰上。

她側過身，看著他的臉。

這張臉，看了十幾年，還是看不夠。

她輕輕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

他動了動，睜開眼睛。

剛醒，聲音有點啞。

「幾點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

「還早。」

他把她攬進懷裡。

「再睡會兒。」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周強說的那句話。

「她從小就倔。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

她笑了。

周敏認準的，是錯的人。

她認準的，是對的。

這就是差別。

窗外，上海的陽光慢慢爬上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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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去了院子里。

站在那棵小樹苗旁邊，看了很久。

想起周強說的話。

想起她剛才在夢裡笑的樣子。

他伸手，摸了摸那棵樹的葉子。

小小的，嫩嫩的，被雨水洗得很乾凈。

他忽然想起那年種的那棵樹。

現在應該更高了吧。

他笑了笑。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晨曦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早晨，很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