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還回來
蘇南枝那天晚上又沒睡好。
不是失眠，是那種閉著眼睛就會想起剛才那一幕的睡不著。
她親了他。
她居然主動親了他。
雖然是臉。
但也是親了。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尖叫。
手機亮了一下。
沈川：睡著了嗎？
她看著那條消息，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回：沒。
他秒回：我也是。
她：為什麼？
他：你說呢？
她看著那三個字，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她：我怎麼了？
他：蘇南枝，你裝傻是吧？
她笑出了聲。
她回：真不知道。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了一張照片。
她點開一看，愣住了。
是她的側臉。
晚上在車裡，她親他的那一刻，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拍下來了。
畫面里，她彎著腰，湊近他的臉，嘴唇快要貼上他的臉頰。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進來，把她半邊臉染成暖黃色。
她看著那張照片，心跳漏了一拍。
她：你什麼時候拍的？
他：你親我的時候。
她：……
他：留個證據。
她：什麼證據？
他：證明是你先動的手。
她看著那行字，笑得不行。
她回：然後呢？
他：然後明天我好還回來。
她臉騰地紅了。
她：你還想怎麼還？
他：你猜。
她盯著那兩個字，心跳得亂七八糟。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發出去的是：晚安。
他秒回：晚安，蘇南枝。
明天早上七點二十，別遲到。
她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
嘴角一直彎著，壓不下去。
第二天早上七點十五，她站在巷子口。
比平時又早了五分鐘。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待不住。
七點十九，那輛黑色的車出現在路口。
她心跳漏了一拍。
車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來。
沈川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T恤，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表情。
但他看她的眼神，和昨天又不一樣了。
更深了。
更燙了。
她被看得有點不自在，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早。」
他沒說話。
她系好安全帶，抬起頭，發現他還在看她。
「怎麼了？」
他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
「蘇南枝。」
「嗯？」
「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他指了指她的眼睛。
「黑眼圈。」
她下意識摸了摸眼睛。
真有？
他看著她那個動作，笑了。
然後他伸手，從後座拿出一個紙袋，遞給她。
「給你的。」
她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杯咖啡。
星巴克的。
鎮上沒有星巴克，最近的也要開到市裡去。
她愣住了。
「你……一大早去市裡了？」
他沒說話。
但那就是默認。
她看著他，心裡忽然軟成一團。
「沈川……」
「喝吧。」他發動車子，「趁涼了就不好喝了。」
她捧著那杯咖啡，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冰的。
她喜歡冰的。
他怎麼什麼都知道？
車子開出去一段，她忽然說：
「你幾點起的？」
他沉默了兩秒。
「五點。」
她愣住了。
五點起床，開車去市裡，買咖啡，再開回來，到她家門口——
剛好七點二十。
她低頭看著那杯咖啡，眼眶有點熱。
「沈川。」
「嗯？」
「你這樣，我會有壓力的。」
他看了她一眼。
「什麼壓力？」
「就是……你對我太好了，我怕我還不回去。」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
「誰讓你還了？」
她愣住了。
他看著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對你好，是我的事。」
「你只要接著就行。」
她聽著那兩句話，心裡忽然滿滿的。
不知道說什麼。
只好低頭喝咖啡。
冰的，甜的，剛剛好。
到了物流園，她下車。
剛走出兩步，他叫住她。
「蘇南枝。」
她回頭。
他隔著車窗看她，臉上帶著那種壞壞的笑。
「晚上見。」
她點點頭。
「晚上見。」
走進辦公室，小冉已經在工位上了。
看見她進來，小冉眼睛一亮，湊過來。
「南枝！昨天去沈總家怎麼樣？」
蘇南枝放下包，坐下。
「還行。」
「還行？」小冉瞪大眼睛，「什麼叫還行？他媽媽對你好不好？他爸在不在？吃飯的時候緊不緊張？」
蘇南枝被她一連串問題問得有點懵。
「他媽媽挺溫柔的，一直給我夾菜。」
小冉眼睛亮了。
「給你夾菜？那是喜歡你啊！」
蘇南枝笑了笑。
小冉湊得更近了。
「然後呢然後呢？吃完飯幹嘛了？」
蘇南枝想了想。
「然後就回家了。」
「就這？」小冉有點失望，「沒有別的了？」
蘇南枝想起昨晚那個吻。
在車裡，她親了他的臉。
然後跑掉了。
她臉有點熱。
「沒有了。」
小冉盯著她看了三秒。
「南枝，你臉紅了。」
「沒有。」
「有！」小冉指著她的臉，「你一說謊就臉紅，我看出來了！」
蘇南枝捂住臉。
小冉笑得不行。
「南枝，你太可愛了。」
蘇南枝沒理她，打開電腦開始對賬。
但嘴角一直彎著，壓不下去。
中午吃飯，她們去食堂。
打到飯，剛坐下，食堂門口忽然安靜了一下。
蘇南枝抬起頭，看見沈川走進來。
他端著餐盤，目光在食堂里掃了一圈，然後落在她這邊。
然後他走過來了。
直接在她旁邊坐下。
還是旁邊。
小冉的筷子又差點掉了。
蘇南枝已經有點習慣了。
他放下餐盤，開始吃飯。
她也沒說話，開始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伸手，把她碗里的青椒夾到自己碗里。
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不吃青椒？」
他看了她一眼。
「觀察的。」
「什麼時候觀察的？」
他沒說話。
但她看見他耳朵紅了。
她忽然想起高中時候。
那時候她中午帶飯，經常把青椒挑出來放在飯盒蓋上。
他都看見了？
她低下頭，繼續吃。
心裡甜甜的。
吃完飯，她往辦公室走。
走到樓梯口，手機響了。
沈川：晚上想吃什麼？
她回：又去你家？
他：我媽說今天包餃子。
她笑了。
她回：好。
發送成功。
三秒后，他又發了一條：
今天別跑了。
她看著那四個字，愣了一下。
別跑了？
什麼意思？
她正想著，他又發了一條：
昨晚那個，我還沒還回來。
她臉騰地紅了。
她回：你還記著呢？
他秒回：記著呢。
她：記這麼清楚幹嘛？
他：因為是你主動的。
她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所以呢？
他：所以晚上等著。
她把手機捂在胸口，深吸一口氣。
這人，怎麼這樣？
下午五點半，她準時下樓。
那輛黑色的車停在老地方。
她坐進去，系好安全帶。
他看了她一眼。
「想好了？」
「什麼？」
「晚上想吃什麼餡的？」
她愣了一下。
「什麼餡都行。」
他點點頭，發動車子。
開到半路，等紅燈的時候，他忽然轉過頭，看著她。
她被看得有點緊張。
「怎麼了？」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過來。
她以為他要摸她的臉，下意識閉上眼睛。
然後——
一個東西落在她頭上。
她睜開眼睛，發現他給她戴了個東西。
是一個發卡。
很簡單的款式，銀色的，上面有一顆小星星。
她愣住了。
「這是……」
「早上在市裡買的。」他說，「路過看見，覺得適合你。」
她看著那個發卡，不知道該說什麼。
紅燈變綠燈，車子繼續往前開。
她伸手摸了摸頭上的發卡。
「好看嗎？」
他看了她一眼。
「好看。」
就兩個字。
但她聽著，心裡甜甜的。
到了沈家，沈川媽媽已經在廚房忙活了。
看見他們進來，她笑著迎出來。
「來了？快坐快坐。今天包餃子，你們想吃什麼餡的？」
蘇南枝有點不好意思。
「阿姨，我幫您包吧。」
沈川媽媽愣了一下。
「你會包餃子？」
「會一點，但包得不好。」
沈川媽媽笑了。
「那正好，來，我教你。」
蘇南枝跟著她進了廚房。
沈川也想跟進來，被他媽推出去。
「你出去，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
沈川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她圍上圍裙，看著她笨手笨腳地拿起餃子皮，看著他媽手把手地教她。
他忽然覺得，這樣好像挺好的。
包完餃子，吃完飯，天已經黑了。
沈川媽媽留她喝茶，她喝了一杯，看看時間，該回去了。
沈川送她。
車子開到她家門口那條巷子，他停下車。
她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蘇南枝。」
她回頭。
他看著她，目光有點深。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她愣了一下。
「什麼事？」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忽然想起他下午說的那句話。
「今晚別跑了。」
「昨晚那個，我還沒還回來。」
她心跳漏了一拍。
「沈川……」
他伸手，把她拉過來。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臉已經湊近了。
然後他的嘴唇貼上來。
不是昨天那種輕輕的。
是真的貼上來。
他的嘴唇很軟，有點涼，但貼上來之後就變得燙了。
她閉上眼睛，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就一下。
兩下。
然後他退開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
他耳朵紅透了，但臉上還在裝鎮定。
「還回來了。」
她愣愣地看著他。
過了好幾秒，她才反應過來。
剛才那是……吻？
不是臉，是嘴唇？
她捂著自己的嘴，臉騰地紅了。
「沈川！」
他看著她那個樣子，笑了。
「怎麼了？」
「你……你怎麼……」
「怎麼什麼？」
她說不出來。
他看著她，目光軟軟的。
「蘇南枝。」
「嗯？」
「昨天你親我臉的時候，我就想這樣了。」
她愣住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快回去吧，外面涼。」
她愣愣地點點頭，推開車門，下車。
站在巷子口，看著他的車掉頭，開走。
直到看不見了，她才轉身往裡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住。
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還有一點點他的溫度。
她笑了。
笑著笑著，臉又紅了。
回到家，她媽已經睡了。
她輕手輕腳進了自己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心跳得厲害。
手機響了。
沈川：到家了？
她回：嗯。
他秒回：剛才那個……
她看著那行字，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回：剛才那個怎麼了？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回：我有點緊張。
她愣住了。
他緊張？
那個全鎮都怕的人，親她的時候會緊張？
她笑了。
她回：我看出來了。
他：怎麼看出來的？
她：你耳朵紅得像個燈籠。
他：……
她又發：不過我也是。
他：什麼？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發出去的是：
我的心跳到現在還沒平下來。
發送成功。
這次他很久沒回。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了，手機才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
他回了一個字：
「操。」
然後又是一條：
「蘇南枝，你是不是想讓我今晚又睡不著？」
她看著那兩條消息，笑得眼睛彎起來。
窗外，月亮很亮。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輕輕說：
「晚安，沈川。」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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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他真的又沒睡著。
躺在床上，摸著自己的嘴唇，傻笑。
她也不知道，他剛才說的「有點緊張」，其實是假的。
不是有點。
是很緊張。
緊張到手心出汗。
但他不會告訴她。
因為他是沈川。
他只會欺負她，不會說自己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