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第一次吵架

接下來的半個月，蘇南枝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每天早上七點二十，沈川準時出現在巷子口。

每天晚上五點半，他準時等在物流園門口。

每周至少去他家吃兩頓飯，他媽媽已經把她當親閨女看待。

鎮上開始有人傳閑話，說沈家那個混世魔王被一個小會計拿下了。

她聽了，只是笑笑。

小冉問她：「南枝，你幸福嗎？」

她想了想，點點頭。

但心裡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

是什麼呢？

她也說不上來。

直到那天。

周五下午，沈川發消息說晚上有事，不能接她。

她沒多想，自己走回家。

路過鎮上的撞球廳時，她忽然停住了。

門口停著一輛白色的保時捷。

宋詩語的車。

她心裡咯噔一下。

然後她看見沈川從撞球廳里走出來。

宋詩語跟在後面，笑著說什麼。

沈川沒理她，直接上車，發動，開走了。

宋詩語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消失，然後轉身，看見了蘇南枝。

兩個人的目光對上。

宋詩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種笑，讓蘇南枝很不舒服。

但她沒過去，轉身繼續往家走。

走了幾步，手機響了。

沈川：到家了？

她看著那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回：嗯。

他秒回：晚上想吃什麼？

她回：不餓。

發送成功。

這次他很久沒回。

她繼續往家走，心裡堵得慌。

她知道不應該多想。

他說過，宋詩語的事交給他。

她信他。

但她就是不舒服。

為什麼宋詩語會在那兒？

為什麼他沒告訴她？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亮了。

沈川：睡了？

她沒回。

又一條：蘇南枝，我知道你沒睡。

她還是沒回。

電話響了。

她看著屏幕上的名字，猶豫了一下，接了。

「喂？」

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有點悶。

「怎麼了？」

「沒怎麼。」

「沒怎麼為什麼不回消息？」

她沒說話。

他沉默了兩秒。

「是不是因為宋詩語？」

她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你了。」

她沒說話。

他嘆了口氣。

「她來撞球廳找她朋友，正好碰上我。說了幾句話，我就走了。就這些。」

她聽著，心裡那點不舒服還沒散。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告訴我她在那兒。」

他沉默了一下。

「怕你多想。」

她忽然有點來氣。

「怕我多想就不告訴我？那我要是在別的地方看見你們，不是更會多想？」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沈川，我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你告訴我，我可能不會多想。你不告訴我，我自己看見，才會多想。」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說：

「你說得對。」

她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

「是我考慮不周。以後不會了。」

她聽著，心裡那點火氣忽然就滅了。

「沈川……」

「蘇南枝。」

「嗯？」

「你生氣的時候，聲音會變尖。」

她愣住了。

「什麼？」

「剛才你說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尖。」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笑了一下。

「還挺可愛的。」

她臉一熱。

「沈川！」

「好了，彆氣了。」他的聲音軟下來，「明天早上七點二十，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她沉默了兩秒。

「行吧。」

掛了電話，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本來挺生氣的。

但他說「是我考慮不周」的時候，她就氣不起來了。

這人，怎麼這麼會說話？

第二天早上七點二十，她準時站在巷子口。

那輛黑色的車準時出現。

她坐進去，發現他今天有點不一樣。

他看著她的眼神，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她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看什麼？」

「看你有沒有消氣。」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消了。」

他鬆了口氣。

發動車子，往前開。

開出去一段，他忽然說：

「蘇南枝，昨天的事，我再說一遍。」

她看著他。

「宋詩語出現在那兒，我不知道。她跟我說了幾句話，我沒理。她說什麼，我沒聽。我腦子裡想的全是，你下班了，沒人接，自己走回去會不會累。」

她聽著，心裡軟軟的。

「沈川……」

「以後她再出現，我第一時間告訴你。她在哪兒，說了什麼，我什麼反應，我都告訴你。」

他看著她。

「你別自己生氣，好不好？」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

他也笑了。

那種笑，又傻又好看。

接下來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但蘇南枝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樣了。

他變得更細心了。

每天除了接送，還會問她今天開不開心，有沒有人欺負她，想不想吃什麼。

她覺得自己像泡在蜜罐里。

直到那天。

周五晚上，他說要帶她去市裡吃飯。

她很高興，特意換了條裙子。

他開車，她在副駕駛，放著歌，一路心情很好。

吃完飯出來，已經快九點了。

他說帶她去江邊走走。

江邊很漂亮，燈光倒映在水面上，風輕輕吹著。

她靠在他肩膀上，覺得這一刻真好。

然後她看見了宋詩語。

宋詩語和一個女的在一起，看見他們，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種笑，還是讓蘇南枝不舒服。

沈川也看見了。

他握緊她的手。

「走。」

他們轉身往另一邊走。

但宋詩語追上來了。

「沈川，這麼巧？」

沈川沒理她，繼續走。

宋詩語跟在旁邊，笑著說：

「別走啊，好不容易碰上，聊幾句唄。」

沈川停下腳步，看著她。

「聊什麼？」

宋詩語看了蘇南枝一眼。

「蘇小姐也在啊。正好，有些話我也想跟你說。」

蘇南枝看著她。

宋詩語笑著說：

「蘇小姐，你知道嗎，沈川小時候跟我訂過娃娃親。」

蘇南枝愣住了。

她看向沈川。

沈川的臉色沉下來。

「宋詩語，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啊。」宋詩語笑得很無辜，「我爸跟你爸喝酒的時候定的，那時候咱倆才幾歲。後來長大了，這事兒就沒人提了。但要說起來，我們倆可是有婚約的。」

蘇南枝聽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她知道可能是假的。

但她就是不舒服。

沈川看著她，目光里有點急。

「蘇南枝，你別聽她胡說。」

宋詩語在旁邊笑。

「我胡說？你要不要問問你爸？」

沈川盯著她，目光冷得嚇人。

「宋詩語，我警告你。」

宋詩語被他那個眼神嚇到了，往後退了一步。

「行行行，我不說了。」她看了蘇南枝一眼，「蘇小姐，你別多想啊，我就是開個玩笑。」

然後她轉身走了。

江邊安靜下來。

蘇南枝站在原地，沒說話。

沈川看著她。

「蘇南枝。」

她沒應。

他伸手去拉她的手，她躲開了。

他愣住了。

「你信她？」

她抬起頭，看著他。

「我不信她。」

「那你為什麼躲我？」

她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點受傷。

「蘇南枝，我們之前說好的。有什麼事，你直接問我。你別自己生氣，別躲我。」

她聽著，心裡亂成一團。

她知道他說得對。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她轉身往回走。

他跟上來。

「我送你。」

「不用。」

「蘇南枝！」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她停下腳步，沒回頭。

他站在她身後，聲音低下來。

「你別這樣。」

她聽著那個聲音，心裡忽然有點酸。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明明不信宋詩語的話。

但就是不舒服。

不是因為她說的那些話。

是因為她看沈川的眼神。

那種「我想要」的眼神。

她轉過身，看著他。

「沈川，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她喜歡你，你知道嗎？」

他愣住了。

「知道。」

「你知道還讓她接近你？」

「我沒讓她接近。是她自己湊上來的。」

她看著他。

「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她敢湊上來？」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因為你從來沒有真正拒絕過她。」

他的眉頭皺起來。

「我怎麼沒拒絕？我當著你的面拒絕過她好幾次。」

「那是當著我的面。」她說，「我不在的時候呢？」

他看著她，目光沉下來。

「蘇南枝，你什麼意思？」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意思。

就是心裡堵得慌。

「我不知道。」

她又想走。

他再次拉住她。

「你別走。我們把話說清楚。」

她被他拉回來，站在他面前。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夠堅決？」

她沒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

「那我告訴你。」

「宋詩語第一次來，我說了不行。第二次來，我說了不行。她爸去找我爸，我跟他說，我不同意。我爸想撮合，我跟他說，我有人了。」

他看著她。

「這些你都知道。」

她點點頭。

「我知道。」

「那你還……」

「我不知道。」她打斷他，「我不知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的時候，是什麼感覺。我也不知道她還會做什麼。我更不知道，如果她一直不放棄，你會不會有一天……」

她說不下去了。

他看著她，目光慢慢軟下來。

「會不會有一天，我動搖？」

她沒說話。

他伸手，捧著她的臉。

「蘇南枝，你看著我。」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等你等了七年。」

「七年裡，我爸介紹了多少個，我媽介紹了多少個，鎮上多少人想往我身邊湊——我一個都沒看過一眼。」

「不是因為我有多堅定。」

「是因為她們都不是你。」

她聽著，眼眶熱了。

他繼續說：

「宋詩語也好，別的什麼人也罷，來多少都一樣。」

「我心裡就那麼大點地方，十四年前就被人佔了。」

「佔得死死的，誰都擠不進來。」

她的眼淚掉下來。

他用拇指抹掉。

「別哭了。」

她看著他，忽然說：

「沈川，對不起。」

他愣了一下。

「對不起什麼？」

「我剛才……不該那樣。」

他看著她，笑了。

「知道錯了？」

她點點頭。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她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穩。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

「下次再這樣，我就親你。」

她愣了一下。

「什麼？」

他退開一點，看著她。

「我說，下次再自己躲著生氣，我就親你。親到你不氣為止。」

她臉騰地紅了。

「沈川！」

他笑了。

那種笑，壞壞的。

然後他真的低下頭，親了她一下。

很快。

就一下。

然後他退開，看著她紅透的臉。

「還氣嗎？」

她瞪著他。

「氣。」

他又親了一下。

「還氣嗎？」

「氣！」

再親一下。

「還氣嗎？」

她終於忍不住笑了。

「沈川，你無賴。」

他看著她笑，也笑了。

「對你，我就是無賴。」

江風吹過來，帶著水汽，涼涼的。

但她的臉，燙得厲害。

他牽著她的手，往回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說：

「沈川。」

「嗯？」

「以後有什麼事，你都告訴我，好不好？」

他看了她一眼。

「好。」

「不管什麼事？」

「不管什麼事。」

她笑了。

他也笑了。

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長長的，一直延伸到江邊。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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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回去之後，她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只有一句話：

「沈川，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很久。

然後他回：

「知道。」

她看著那個「知道」，氣得不行。

她回：你就不能說我也是？

他秒回：

「我也是。」

她看著那三個字，又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

她抱著手機，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