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缺口

全鎮都怕他,除了我·板栗小栗子·1,746·2026/5/18

那筆錢借出去半個月後,那個人又出現了。 沈川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院子里清點貨物。周強在旁邊搬東西,看見他臉色變了,放下手裡的箱子,沒敢出聲。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沙啞,斷斷續續的,像喝了酒,又像哭過。 「沈川……我……我他媽不是人……」 沈川沒說話。 那邊繼續說: 「錢……錢沒了……」 沈川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你在哪兒?」 那邊報了一個地址,掛了電話。 周強看著他。 「沈哥?」 他把手機收起來,往外走。 周強追上去。 「沈哥,我跟你去。」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周強一眼。 那一眼裡,有周強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狠,是別的什麼。 「不用。」 他走了。 周強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天晚上,她等到十一點,他沒回來。 發消息,不回。 打電話,關機。 她坐在客廳里,看著牆上的鐘,秒針一格一格往前走。 十一點半。 十二點。 十二點半。 一點。 門鎖響了。 她站起來。 他推門進來,站在玄關里。 渾身都是酒氣。 她走過去,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有紅血絲,頭髮亂糟糟的,那件舊夾克上沾著不知道是什麼的污漬。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沉默。 很久的沉默。 她伸手,去拉他的手。 他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著頭,沒看她。 「蘇南枝。」 他的聲音很啞。 「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他轉身,走進衛生間。 門關上了。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沒回卧室。 她一個人躺在床上,聽著衛生間里偶爾傳來的動靜。水聲,腳步聲,不知道什麼東西被碰倒的聲音。 她沒起來。 她知道,他不想讓她看見。 天快亮的時候,她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陽光從窗帘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上。 身邊空空的。 她坐起來,走出去。 客廳里沒人。 廚房裡沒人。 陽台上也沒人。 他的拖鞋還在門口。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雙拖鞋。 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往下沉。 手機響了。 是周強。 「嫂子,沈哥在我這兒。」 她愣住了。 周強的聲音有點急。 「他昨晚來找我,喝了一晚上。剛睡著。」 她握著手機,沒說話。 周強繼續說: 「嫂子,那個人……死了。」 她的手抖了一下。 「什麼人?」 周強沉默了幾秒。 「就是沈哥借錢的那個。昨晚跳江了。」 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那天下午,她去接念念。 念念從幼兒園跑出來,撲進她懷裡。 「媽媽!今天老師教我們畫畫了!」 她蹲下來,看著女兒的臉。 「畫的什麼?」 念念從書包里掏出畫本,翻開給她看。 畫的是三個人。爸爸,媽媽,她。 手牽著手,站在一棵樹下。 她看著那幅畫,眼眶熱了。 「念念畫得真好。」 念念高興地笑了。 回家的路上,念念一直嘰嘰喳喳說著幼兒園的事。 她聽著,偶爾應一聲。 腦子裡想的,全是那個人。 那個她沒見過的人。 那個借了三萬塊,然後跳了江的人。 那個讓沈川一夜沒回來的人。 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一個人坐在客廳里。 沒開燈。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冷冷的白。 門鎖響了。 她沒動。 他推門進來,站在玄關里。 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臉很暗,看不清表情。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他忽然開口。 「我十五歲那年認識他的。」 她的心裡疼了一下。 他繼續說: 「一起混過,一起扛過事。後來他進去了,我沒進去。」 他的聲音很輕。 「他替我扛的。」 她聽著。 他看著窗外。 「今天他老婆打電話來,說他是來找過我才跳的。」 他頓了頓。 「說是我害的。」 她的眼眶紅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 他沒看她。 只是看著窗外。 「蘇南枝。」 「嗯?」 「我這輩子,欠過很多人。」 他的聲音很啞。 「但最欠的,是他。」 她靠在他肩上。 他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很久沒睡著。 想著他說的話。 想著那個人。 想著那些她不知道的過去。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皺著,像在夢裡也走不出來。 她伸手,輕輕撫平那個皺褶。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說的那句話。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可有些過去,是走不過去的。 它們會一直在那兒。 等著你回頭看。 她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深得看不見底。 (第一百二十三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抽了一夜的煙。 想著那年的事。 想著那個人替他扛的時候,看他的那一眼。 想著剛才她握著他手時的溫度。 他把最後一根煙掐滅。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天快亮了。

那筆錢借出去半個月後,那個人又出現了。

沈川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院子里清點貨物。周強在旁邊搬東西,看見他臉色變了,放下手裡的箱子,沒敢出聲。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沙啞,斷斷續續的,像喝了酒,又像哭過。

「沈川……我……我他媽不是人……」

沈川沒說話。

那邊繼續說:

「錢……錢沒了……」

沈川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你在哪兒?」

那邊報了一個地址,掛了電話。

周強看著他。

「沈哥?」

他把手機收起來,往外走。

周強追上去。

「沈哥,我跟你去。」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周強一眼。

那一眼裡,有周強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狠,是別的什麼。

「不用。」

他走了。

周強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天晚上,她等到十一點,他沒回來。

發消息,不回。

打電話,關機。

她坐在客廳里,看著牆上的鐘,秒針一格一格往前走。

十一點半。

十二點。

十二點半。

一點。

門鎖響了。

她站起來。

他推門進來,站在玄關里。

渾身都是酒氣。

她走過去,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有紅血絲,頭髮亂糟糟的,那件舊夾克上沾著不知道是什麼的污漬。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沉默。

很久的沉默。

她伸手,去拉他的手。

他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著頭,沒看她。

「蘇南枝。」

他的聲音很啞。

「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他轉身,走進衛生間。

門關上了。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沒回卧室。

她一個人躺在床上,聽著衛生間里偶爾傳來的動靜。水聲,腳步聲,不知道什麼東西被碰倒的聲音。

她沒起來。

她知道,他不想讓她看見。

天快亮的時候,她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陽光從窗帘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上。

身邊空空的。

她坐起來,走出去。

客廳里沒人。

廚房裡沒人。

陽台上也沒人。

他的拖鞋還在門口。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雙拖鞋。

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往下沉。

手機響了。

是周強。

「嫂子,沈哥在我這兒。」

她愣住了。

周強的聲音有點急。

「他昨晚來找我,喝了一晚上。剛睡著。」

她握著手機,沒說話。

周強繼續說:

「嫂子,那個人……死了。」

她的手抖了一下。

「什麼人?」

周強沉默了幾秒。

「就是沈哥借錢的那個。昨晚跳江了。」

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那天下午,她去接念念。

念念從幼兒園跑出來,撲進她懷裡。

「媽媽!今天老師教我們畫畫了!」

她蹲下來,看著女兒的臉。

「畫的什麼?」

念念從書包里掏出畫本,翻開給她看。

畫的是三個人。爸爸,媽媽,她。

手牽著手,站在一棵樹下。

她看著那幅畫,眼眶熱了。

「念念畫得真好。」

念念高興地笑了。

回家的路上,念念一直嘰嘰喳喳說著幼兒園的事。

她聽著,偶爾應一聲。

腦子裡想的,全是那個人。

那個她沒見過的人。

那個借了三萬塊,然後跳了江的人。

那個讓沈川一夜沒回來的人。

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一個人坐在客廳里。

沒開燈。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冷冷的白。

門鎖響了。

她沒動。

他推門進來,站在玄關里。

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臉很暗,看不清表情。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他忽然開口。

「我十五歲那年認識他的。」

她的心裡疼了一下。

他繼續說:

「一起混過,一起扛過事。後來他進去了,我沒進去。」

他的聲音很輕。

「他替我扛的。」

她聽著。

他看著窗外。

「今天他老婆打電話來,說他是來找過我才跳的。」

他頓了頓。

「說是我害的。」

她的眼眶紅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

他沒看她。

只是看著窗外。

「蘇南枝。」

「嗯?」

「我這輩子,欠過很多人。」

他的聲音很啞。

「但最欠的,是他。」

她靠在他肩上。

他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很久沒睡著。

想著他說的話。

想著那個人。

想著那些她不知道的過去。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皺著,像在夢裡也走不出來。

她伸手,輕輕撫平那個皺褶。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說的那句話。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可有些過去,是走不過去的。

它們會一直在那兒。

等著你回頭看。

她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深得看不見底。

(第一百二十三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抽了一夜的煙。

想著那年的事。

想著那個人替他扛的時候,看他的那一眼。

想著剛才她握著他手時的溫度。

他把最後一根煙掐滅。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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