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河水

全鎮都怕他,除了我·板栗小栗子·2,143·2026/5/18

回上海的前一天,她一個人去了河邊。 念念跟著外婆去買東西了,沈川在院子里收拾行李。她說出去走走,他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沒問去哪兒。 她知道他猜到了。 那條路,她走了十幾年。閉著眼睛都能走到。 河水還是那樣,靜靜地流著。柳樹的枝條垂在水面上,被風吹得輕輕晃。那年她坐過的那塊石頭,還在原來的地方。 她走過去,坐下。 河水從眼前流過,灰綠色的,望不到頭。陽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她想起那年夏天,她也是這樣坐在這裡,背《春江花月夜》。 背到一半,覺得有人在看她。 抬起頭,四下看了看,什麼都沒看見。 那時候她不知道,有人在遠處的柳樹後面,站了一下午。 她也不知道,那個人後來會變成她的丈夫。 變成念念的爸爸。 變成這個世上,她最離不開的人。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的氣息。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身後有腳步聲。 很輕,很慢,踩在草地上,沙沙響。 她知道是誰。 沒睜眼。 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下來。 然後他繞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那條河。 過了很久,她睜開眼睛。 轉過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陽光下,他的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河水上的那些碎金。 她忽然開口。 「沈川。」 「嗯?」 「那年你站在這兒,看我的時候,想什麼?」 他想了想。 然後說: 「想走過去。」 她聽著。 他繼續說: 「想跟你說句話。」 他的聲音很輕。 「想告訴你,你背詩的聲音,特別好聽。」 她愣了一下。 「你聽見了?」 他點點頭。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他念出這兩句,有些字咬得不準,有些停頓的地方不對,但她聽懂了。 她看著他。 眼眶慢慢熱了。 他看著她。 「那天你背到這兒,抬起頭,看著河面發獃。」 他的聲音很輕。 「我就想,這個人,心裡在想什麼。」 她靠在他肩上。 他看著那條河。 「後來想了很多年。」 她閉上眼睛。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他伸手,輕輕替她攏了攏。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沈川。」 「嗯?」 「那年我在深圳的時候,也來過河邊。」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不是這條河。是另一條。」 她的聲音很輕。 「一個人站在那兒,看著河水發獃。」 他聽著。 「有時候會想,你在幹什麼。有沒有把我忘了。有沒有喜歡上別人。」 她睜開眼睛,看著那條河。 「想著想著,就告訴自己,別想了。你等不到的。」 他的眼眶紅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可我錯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她笑了。 那種笑,和那年河邊少女看他時一樣。 「你等到了。」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得很緊。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很快。 很快。 那天下午,他們在河邊坐了很長時間。 從太陽當空,坐到日頭偏西。 河水在他們面前流著,一刻不停。柳樹的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帶著青草的味道,帶著水的氣息。 誰都沒說話。 只是坐著。 偶爾對視一眼。 然後繼續看著那條河。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她忽然說: 「沈川,我們該回去了。」 他點點頭。 站起來,伸出手。 她握住他的手,站起來。 兩個人站在河邊,最後看了一眼那條河。 河水還是那樣流著,不知道流向哪裡。 但她知道,不管流到哪裡,她都會記得這個下午。 記得他坐在旁邊,陪她看了一下午河水。 記得他念那兩句詩時,聲音里那種笨拙的認真。 記得他最後看她的那一眼。 她轉過身。 他跟在後面。 兩個人沿著那條路,慢慢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念念跑過來,撲進她懷裡。 「媽媽!你們去哪兒了?」 她蹲下來,看著女兒的臉。 「去河邊了。」 念念歪著頭。 「去河邊幹什麼?」 她想了想。 「看河水。」 念念不懂,但也沒再問,拉著她的手往院子里跑。 她被他拉著跑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他站在巷子口,看著她。 夕陽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鍍成紅色。 她笑了。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他們又站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把那棵樹照得很清楚。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今天在河邊,我想起很多事。」 他聽著。 她看著那棵樹。 「想起那年背詩的時候。想起你在遠處看我的時候。想起我一個人在深圳的時候。」 她的聲音很輕。 「想起你等我的那些年。」 他沒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沈川,謝謝你等。」 他握住她的手。 放在嘴邊,輕輕吻了一下。 「等到了就行。」 她笑了。 靠回他肩上。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今天在河邊的事。 想著他念那兩句詩的樣子。 想著他說「等到了就行」的時候,眼睛里的光。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三十九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又去了河邊。 站在那兒,看著月光下的河水。 想起她今天問的那句話。 「那年你站在這兒,看我的時候,想什麼?」 他想了很久。 想當年那個下午,他躲在柳樹後面,看著那個穿白裙子的女孩。 她背詩的聲音從河面上飄過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聽不懂。 但他記住了她抬頭看河面時,臉上的那種表情。 是孤獨。 是嚮往。 是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兒去的那種迷茫。 那時候他想,如果能走到她身邊,一定要告訴她,別怕。 後來他沒能走過去。 她去了深圳。 他等了七年。 七年後的今天,她坐在他旁邊,陪他看了一下午河水。 他笑了。 回到院子,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回上海的前一天,她一個人去了河邊。

念念跟著外婆去買東西了,沈川在院子里收拾行李。她說出去走走,他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沒問去哪兒。

她知道他猜到了。

那條路,她走了十幾年。閉著眼睛都能走到。

河水還是那樣,靜靜地流著。柳樹的枝條垂在水面上,被風吹得輕輕晃。那年她坐過的那塊石頭,還在原來的地方。

她走過去,坐下。

河水從眼前流過,灰綠色的,望不到頭。陽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她想起那年夏天,她也是這樣坐在這裡,背《春江花月夜》。

背到一半,覺得有人在看她。

抬起頭,四下看了看,什麼都沒看見。

那時候她不知道,有人在遠處的柳樹後面,站了一下午。

她也不知道,那個人後來會變成她的丈夫。

變成念念的爸爸。

變成這個世上,她最離不開的人。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的氣息。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身後有腳步聲。

很輕,很慢,踩在草地上,沙沙響。

她知道是誰。

沒睜眼。

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下來。

然後他繞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那條河。

過了很久,她睜開眼睛。

轉過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陽光下,他的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河水上的那些碎金。

她忽然開口。

「沈川。」

「嗯?」

「那年你站在這兒,看我的時候,想什麼?」

他想了想。

然後說:

「想走過去。」

她聽著。

他繼續說:

「想跟你說句話。」

他的聲音很輕。

「想告訴你,你背詩的聲音,特別好聽。」

她愣了一下。

「你聽見了?」

他點點頭。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他念出這兩句,有些字咬得不準,有些停頓的地方不對,但她聽懂了。

她看著他。

眼眶慢慢熱了。

他看著她。

「那天你背到這兒,抬起頭,看著河面發獃。」

他的聲音很輕。

「我就想,這個人,心裡在想什麼。」

她靠在他肩上。

他看著那條河。

「後來想了很多年。」

她閉上眼睛。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他伸手,輕輕替她攏了攏。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沈川。」

「嗯?」

「那年我在深圳的時候,也來過河邊。」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不是這條河。是另一條。」

她的聲音很輕。

「一個人站在那兒,看著河水發獃。」

他聽著。

「有時候會想,你在幹什麼。有沒有把我忘了。有沒有喜歡上別人。」

她睜開眼睛,看著那條河。

「想著想著,就告訴自己,別想了。你等不到的。」

他的眼眶紅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可我錯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她笑了。

那種笑,和那年河邊少女看他時一樣。

「你等到了。」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得很緊。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很快。

很快。

那天下午,他們在河邊坐了很長時間。

從太陽當空,坐到日頭偏西。

河水在他們面前流著,一刻不停。柳樹的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帶著青草的味道,帶著水的氣息。

誰都沒說話。

只是坐著。

偶爾對視一眼。

然後繼續看著那條河。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她忽然說:

「沈川,我們該回去了。」

他點點頭。

站起來,伸出手。

她握住他的手,站起來。

兩個人站在河邊,最後看了一眼那條河。

河水還是那樣流著,不知道流向哪裡。

但她知道,不管流到哪裡,她都會記得這個下午。

記得他坐在旁邊,陪她看了一下午河水。

記得他念那兩句詩時,聲音里那種笨拙的認真。

記得他最後看她的那一眼。

她轉過身。

他跟在後面。

兩個人沿著那條路,慢慢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念念跑過來,撲進她懷裡。

「媽媽!你們去哪兒了?」

她蹲下來,看著女兒的臉。

「去河邊了。」

念念歪著頭。

「去河邊幹什麼?」

她想了想。

「看河水。」

念念不懂,但也沒再問,拉著她的手往院子里跑。

她被他拉著跑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他站在巷子口,看著她。

夕陽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鍍成紅色。

她笑了。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他們又站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把那棵樹照得很清楚。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今天在河邊,我想起很多事。」

他聽著。

她看著那棵樹。

「想起那年背詩的時候。想起你在遠處看我的時候。想起我一個人在深圳的時候。」

她的聲音很輕。

「想起你等我的那些年。」

他沒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沈川,謝謝你等。」

他握住她的手。

放在嘴邊,輕輕吻了一下。

「等到了就行。」

她笑了。

靠回他肩上。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今天在河邊的事。

想著他念那兩句詩的樣子。

想著他說「等到了就行」的時候,眼睛里的光。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三十九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又去了河邊。

站在那兒,看著月光下的河水。

想起她今天問的那句話。

「那年你站在這兒,看我的時候,想什麼?」

他想了很久。

想當年那個下午,他躲在柳樹後面,看著那個穿白裙子的女孩。

她背詩的聲音從河面上飄過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聽不懂。

但他記住了她抬頭看河面時,臉上的那種表情。

是孤獨。

是嚮往。

是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兒去的那種迷茫。

那時候他想,如果能走到她身邊,一定要告訴她,別怕。

後來他沒能走過去。

她去了深圳。

他等了七年。

七年後的今天,她坐在他旁邊,陪他看了一下午河水。

他笑了。

回到院子,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