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棗樹下

全鎮都怕他,除了我·板栗小栗子·1,770·2026/5/18

第二天早上,她被一陣喧鬧聲吵醒。 念念在院子里尖叫,笑聲一陣一陣的。她坐起來,披上衣服,走出去。 念念站在那棵棗樹下,仰著頭,張著嘴。沈川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根長竹竿,正往樹上捅。 棗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念念臉上、身上。她躲也不躲,就站在那兒,讓那些棗子砸,砸一顆笑一聲。 她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那父女倆身上,斑斑駁駁的。念念的頭髮上粘著棗樹葉,沈川的衣服上沾著灰,兩個人笑得像孩子。 她忽然想起那年,她也是這麼大,站在這棵樹下,仰著頭等棗子掉下來。 那時候她爸還在。 也是用這樣的竹竿,也是這樣捅。 棗子掉下來,砸在她頭上,疼一下,她就笑一下。 那時候不知道,那樣的日子,會過去。 現在知道了。 她走過去,站在樹下。 念念回頭看見她,撲過來。 「媽媽!好多棗子!」 她低頭,看著女兒捧著的那些棗子。小小的,青的紅的,有的還帶著葉子。 她拿起一顆,擦了擦,放進嘴裡。 咬下去,脆的,甜的,帶著一點點澀。 和那年一樣。 念念也拿起一顆,咬了一口。 然後她皺起眉頭。 「有點澀。」 她笑了。 「熟了就不澀了。」 念念點點頭,又跑去撿棗子了。 她抬起頭,看著樹上。 沈川還在捅,竹竿一下一下,棗子落下來,像下雨。 他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低頭看著她。 「想什麼呢?」 她看著那棵樹。 「想那年我也站在這兒,等我爸打棗子。」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那時候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以後會沒有。」 他從樹上收回目光,看著她。 她也在看他。 陽光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亮里有一點東西,在微微動著。 他從樹上下來,走到她面前。 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現在又有了。」 她愣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 「念念也有。」 她的眼眶熱了。 他繼續說: 「以後她也會站在這兒,等她的孩子。」 她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種她很少見的東西。 不是深情,是別的什麼。 是篤定。 是相信。 是知道這一切會一直延續下去的那種篤定。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謝謝你。」 他沒說話。 她閉上眼睛。 那天下午,他們把打下來的棗子洗乾淨,裝在籃子里。念念坐在台階上,一顆一顆往嘴裡塞,吃得滿嘴都是。 她媽從屋裡出來,看見那一籃子棗子,笑了。 「這樹多少年了,還是這麼能結。」 她拿起一顆,放進嘴裡。 「嗯,甜。」 念念抬起頭,舉著一顆棗子。 「外婆,給你!」 她媽接過來,咬了一口。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念念。 「念念,好吃嗎?」 念念點點頭。 她媽笑了。 那種笑,她看了很多年。 小時候她打棗子的時候,她媽也是這樣笑。 現在,念念也看見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一個人坐在棗樹下。 月亮很亮,把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駁駁的。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那棵樹。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沈川。」 「嗯?」 「你說,這棵樹還能活多少年?」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看著那些枝椏。 「它能活很久。」 他聽著。 她繼續說: 「比我們久。」 他沒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以後念念也會帶她的孩子來打棗子。」 他握住她的手。 「嗯。」 她靠在他肩上。 「那時候我們就不在了。」 他把她攬緊。 「不在了,樹還在。」 她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那棵樹。 想著它一年一年地長,一年一年地結果。 想著那些她不在的年頭,它也是這樣,在風裡雨里,等著。 等著她回來。 等著念念回來。 等著念念的孩子來打棗子。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說的那句話。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那條河,還在流。 那棵樹,還在長。 念念,還在長大。 他們,還在往前走。 走了這麼多年,終於走到了這裡。 有棗樹,有院子,有月光,有彼此。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三十八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棗樹下,站了很久。 伸手,摸了摸樹榦。 粗糙的,溫熱的。 像她剛才摸他臉時的手。 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 「以後念念也會帶她的孩子來打棗子。」 他笑了。 那時候他應該不在了。 但樹在。 棗子還在。 念念會告訴她孩子,這棵樹,是你外婆小時候爬過的。 他抬頭,看著那些枝椏。 月光從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身上。 他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二天早上,她被一陣喧鬧聲吵醒。

念念在院子里尖叫,笑聲一陣一陣的。她坐起來,披上衣服,走出去。

念念站在那棵棗樹下,仰著頭,張著嘴。沈川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根長竹竿,正往樹上捅。

棗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念念臉上、身上。她躲也不躲,就站在那兒,讓那些棗子砸,砸一顆笑一聲。

她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那父女倆身上,斑斑駁駁的。念念的頭髮上粘著棗樹葉,沈川的衣服上沾著灰,兩個人笑得像孩子。

她忽然想起那年,她也是這麼大,站在這棵樹下,仰著頭等棗子掉下來。

那時候她爸還在。

也是用這樣的竹竿,也是這樣捅。

棗子掉下來,砸在她頭上,疼一下,她就笑一下。

那時候不知道,那樣的日子,會過去。

現在知道了。

她走過去,站在樹下。

念念回頭看見她,撲過來。

「媽媽!好多棗子!」

她低頭,看著女兒捧著的那些棗子。小小的,青的紅的,有的還帶著葉子。

她拿起一顆,擦了擦,放進嘴裡。

咬下去,脆的,甜的,帶著一點點澀。

和那年一樣。

念念也拿起一顆,咬了一口。

然後她皺起眉頭。

「有點澀。」

她笑了。

「熟了就不澀了。」

念念點點頭,又跑去撿棗子了。

她抬起頭,看著樹上。

沈川還在捅,竹竿一下一下,棗子落下來,像下雨。

他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低頭看著她。

「想什麼呢?」

她看著那棵樹。

「想那年我也站在這兒,等我爸打棗子。」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那時候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以後會沒有。」

他從樹上收回目光,看著她。

她也在看他。

陽光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亮里有一點東西,在微微動著。

他從樹上下來,走到她面前。

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現在又有了。」

她愣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

「念念也有。」

她的眼眶熱了。

他繼續說:

「以後她也會站在這兒,等她的孩子。」

她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種她很少見的東西。

不是深情,是別的什麼。

是篤定。

是相信。

是知道這一切會一直延續下去的那種篤定。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謝謝你。」

他沒說話。

她閉上眼睛。

那天下午,他們把打下來的棗子洗乾淨,裝在籃子里。念念坐在台階上,一顆一顆往嘴裡塞,吃得滿嘴都是。

她媽從屋裡出來,看見那一籃子棗子,笑了。

「這樹多少年了,還是這麼能結。」

她拿起一顆,放進嘴裡。

「嗯,甜。」

念念抬起頭,舉著一顆棗子。

「外婆,給你!」

她媽接過來,咬了一口。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念念。

「念念,好吃嗎?」

念念點點頭。

她媽笑了。

那種笑,她看了很多年。

小時候她打棗子的時候,她媽也是這樣笑。

現在,念念也看見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一個人坐在棗樹下。

月亮很亮,把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駁駁的。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那棵樹。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沈川。」

「嗯?」

「你說,這棵樹還能活多少年?」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看著那些枝椏。

「它能活很久。」

他聽著。

她繼續說:

「比我們久。」

他沒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以後念念也會帶她的孩子來打棗子。」

他握住她的手。

「嗯。」

她靠在他肩上。

「那時候我們就不在了。」

他把她攬緊。

「不在了,樹還在。」

她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那棵樹。

想著它一年一年地長,一年一年地結果。

想著那些她不在的年頭,它也是這樣,在風裡雨里,等著。

等著她回來。

等著念念回來。

等著念念的孩子來打棗子。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說的那句話。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那條河,還在流。

那棵樹,還在長。

念念,還在長大。

他們,還在往前走。

走了這麼多年,終於走到了這裡。

有棗樹,有院子,有月光,有彼此。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三十八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棗樹下,站了很久。

伸手,摸了摸樹榦。

粗糙的,溫熱的。

像她剛才摸他臉時的手。

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

「以後念念也會帶她的孩子來打棗子。」

他笑了。

那時候他應該不在了。

但樹在。

棗子還在。

念念會告訴她孩子,這棵樹,是你外婆小時候爬過的。

他抬頭,看著那些枝椏。

月光從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身上。

他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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