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回家

全鎮都怕他,除了我·板栗小栗子·1,811·2026/5/18

臘月二十八那天,他們回了小鎮。 念念一早就醒了,自己穿好衣服,背著她的小書包,站在門口等。書包里裝著那盒水彩筆,還有那張畫——她說要給外婆看。 車開出上海的時候,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念念趴在後座車窗上,數著窗外掠過的電線杆。一根,兩根,三根……數到第七十三根的時候,她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張畫的邊角。 她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把毯子輕輕蓋在女兒身上。 沈川開車,沒說話。 窗外的風景慢慢從樓房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村莊。那些收割完的稻田光禿禿的,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茬,整齊地排列著,像誰寫下的字。遠處有炊煙升起來,一縷一縷的,散在灰白的天色里。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想起那年從深圳回來,也是這樣的天。也是這樣的路。只是那時候,她不知道前面等著她的是什麼。現在知道了。 車開進鎮子的時候,念念醒了。她揉著眼睛坐起來,趴到窗前,看著外面那些熟悉的街道、店鋪、巷子。 「媽媽,到了嗎?」 她回頭。 「快了。」 念念盯著窗外,忽然喊起來。 「外婆家!外婆家!」 她順著女兒的手指看過去。巷子口站著一個人,穿著那件舊棉襖,頭髮比上次回去又白了些,但腰板還是那麼直。 車還沒停穩,念念就推開門,跑過去。 「外婆!」 她媽蹲下來,接住念念,抱在懷裡。念念摟著外婆的脖子,嘰嘰喳喳說著在上海的事。她媽聽著,笑著,眼睛眯成一條縫,眼角有細細的皺紋,像河面上的漣漪。 她站在車邊,看著這一幕。沈川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進去吧。」 她點點頭。 她媽做了滿滿一桌子菜。念念吃得滿嘴是油,她媽在旁邊看著,不停地給她夾菜。念念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什麼,從書包里掏出那張畫,舉到她媽面前。 「外婆,你看!我畫的!」 她媽接過來,看了很久。畫上那條河,那棵柳樹,那三個手牽手的人。陽光把河水照成金色,那些小魚在水裡游著。 她媽抬起頭,看著念念。 「念念,這是哪兒?」 念念指著畫。 「河邊!爸爸說,媽媽小時候在那兒背書。」 她媽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她沒說話。她媽又低下頭,看著那張畫,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種笑,她看了很多年,但今天不一樣。 「念念,你知道你媽媽小時候在那兒背什麼嗎?」 念念搖頭。 她媽看著窗外,那條河的方向。 「背詩。背了好多好多詩。有一首,叫什麼江什麼月。」 念念歪著頭。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她媽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念念指著沈川。 「爸爸說的。爸爸說,媽媽背這首詩的時候,他就在後面聽。」 她媽轉過頭,看著沈川。他坐在那兒,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媽。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她媽忽然笑了。 「你那時候就開始了?」 他點點頭。 她媽沒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給念念夾菜。 那天下午,念念跟著外婆去院子里看那棵樹。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一老一小的背影。那棵樹比記憶中又高了些,枝椏伸展開來,遮住了半邊天。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那兩個人身上,斑斑駁駁的。 沈川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想什麼?」 她看著那棵樹。 「想那年你種它的時候。」 他沒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他。 「你一個人站在這裡,挖坑,澆水,不讓別人幫忙。」 他看著那棵樹。 「嗯。」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它長大了。」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嗯。」 那天晚上,念念跟著外婆睡了。她躺在自己那張舊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銀白一片。他躺在旁邊,手搭在她腰上。 她翻過身,面對著他。 「沈川。」 「嗯?」 「你剛才在院子里,看那棵樹的時候,想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想那年你走的時候。」 她心裡疼了一下。 他繼續說: 「想你要是在,就好了。」 她的眼眶熱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現在在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他把她拉進懷裡。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很久沒睡著。想著那棵樹,想著他一個人站在那裡的樣子,想著那些她不知道的日日夜夜。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月光下,他睡得很沉,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五十六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去了院子里。站在那棵樹下,看了很久。想起那年種它的時候,她還在深圳,不知道她會不會回來,但他還是種了。現在她回來了,念念也回來了。他伸手,摸了摸樹榦,粗糙的,溫熱的,像這些年走過的路。他笑了。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她往他懷裡鑽了鑽。他低頭,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他閉上眼睛。窗外,月亮很亮。

臘月二十八那天,他們回了小鎮。

念念一早就醒了,自己穿好衣服,背著她的小書包,站在門口等。書包里裝著那盒水彩筆,還有那張畫——她說要給外婆看。

車開出上海的時候,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念念趴在後座車窗上,數著窗外掠過的電線杆。一根,兩根,三根……數到第七十三根的時候,她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張畫的邊角。

她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把毯子輕輕蓋在女兒身上。

沈川開車,沒說話。

窗外的風景慢慢從樓房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村莊。那些收割完的稻田光禿禿的,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茬,整齊地排列著,像誰寫下的字。遠處有炊煙升起來,一縷一縷的,散在灰白的天色里。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想起那年從深圳回來,也是這樣的天。也是這樣的路。只是那時候,她不知道前面等著她的是什麼。現在知道了。

車開進鎮子的時候,念念醒了。她揉著眼睛坐起來,趴到窗前,看著外面那些熟悉的街道、店鋪、巷子。

「媽媽,到了嗎?」

她回頭。

「快了。」

念念盯著窗外,忽然喊起來。

「外婆家!外婆家!」

她順著女兒的手指看過去。巷子口站著一個人,穿著那件舊棉襖,頭髮比上次回去又白了些,但腰板還是那麼直。

車還沒停穩,念念就推開門,跑過去。

「外婆!」

她媽蹲下來,接住念念,抱在懷裡。念念摟著外婆的脖子,嘰嘰喳喳說著在上海的事。她媽聽著,笑著,眼睛眯成一條縫,眼角有細細的皺紋,像河面上的漣漪。

她站在車邊,看著這一幕。沈川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進去吧。」

她點點頭。

她媽做了滿滿一桌子菜。念念吃得滿嘴是油,她媽在旁邊看著,不停地給她夾菜。念念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什麼,從書包里掏出那張畫,舉到她媽面前。

「外婆,你看!我畫的!」

她媽接過來,看了很久。畫上那條河,那棵柳樹,那三個手牽手的人。陽光把河水照成金色,那些小魚在水裡游著。

她媽抬起頭,看著念念。

「念念,這是哪兒?」

念念指著畫。

「河邊!爸爸說,媽媽小時候在那兒背書。」

她媽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她沒說話。她媽又低下頭,看著那張畫,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種笑,她看了很多年,但今天不一樣。

「念念,你知道你媽媽小時候在那兒背什麼嗎?」

念念搖頭。

她媽看著窗外,那條河的方向。

「背詩。背了好多好多詩。有一首,叫什麼江什麼月。」

念念歪著頭。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她媽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念念指著沈川。

「爸爸說的。爸爸說,媽媽背這首詩的時候,他就在後面聽。」

她媽轉過頭,看著沈川。他坐在那兒,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媽。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她媽忽然笑了。

「你那時候就開始了?」

他點點頭。

她媽沒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給念念夾菜。

那天下午,念念跟著外婆去院子里看那棵樹。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一老一小的背影。那棵樹比記憶中又高了些,枝椏伸展開來,遮住了半邊天。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那兩個人身上,斑斑駁駁的。

沈川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想什麼?」

她看著那棵樹。

「想那年你種它的時候。」

他沒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他。

「你一個人站在這裡,挖坑,澆水,不讓別人幫忙。」

他看著那棵樹。

「嗯。」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它長大了。」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嗯。」

那天晚上,念念跟著外婆睡了。她躺在自己那張舊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銀白一片。他躺在旁邊,手搭在她腰上。

她翻過身,面對著他。

「沈川。」

「嗯?」

「你剛才在院子里,看那棵樹的時候,想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想那年你走的時候。」

她心裡疼了一下。

他繼續說:

「想你要是在,就好了。」

她的眼眶熱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現在在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他把她拉進懷裡。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很久沒睡著。想著那棵樹,想著他一個人站在那裡的樣子,想著那些她不知道的日日夜夜。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月光下,他睡得很沉,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五十六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去了院子里。站在那棵樹下,看了很久。想起那年種它的時候,她還在深圳,不知道她會不會回來,但他還是種了。現在她回來了,念念也回來了。他伸手,摸了摸樹榦,粗糙的,溫熱的,像這些年走過的路。他笑了。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她往他懷裡鑽了鑽。他低頭,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他閉上眼睛。窗外,月亮很亮。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