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過去的人
周明輝一家搬走之後，日子又恢復了從前的平靜。
念念每天開開心心去幼兒園，開開心心回家。
蘇南枝的工作越來越順，去年升了項目經理，手下帶著五六個新人。
沈川的物流園也越做越大，去年又開了兩家分園，成了鎮上名副其實的納稅大戶。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兩個人靠在沙發上聊天。
「沈川，你說咱們是不是太順了？」
他看了她一眼。
「順還不好？」
她笑了。
「好是好，就是有點不真實。」
他把她摟過來。
「有什麼不真實的？」
她靠在他肩上。
「想想以前，剛回來的時候，誰能想到會有今天？」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我想到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從你回來那天起，我就知道，會有今天。」
她心裡軟軟的。
「你怎麼知道？」
他笑了。
「因為是你。」
她也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
日子就這麼過著，平靜得像一潭水。
直到那天。
周末，沈川帶念念去遊樂場玩。
蘇南枝難得一個人在家，正想好好睡個懶覺，門鈴響了。
她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四十來歲，穿著打扮很講究，看起來不像鎮上的人。
女人看著她，笑了笑。
「蘇南枝？」
她點點頭。
「我是。您是？」
女人往裡看了一眼。
「方便進去說嗎？」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門。
女人走進客廳，四處打量了一圈。
然後她在沙發上坐下，看著蘇南枝。
「我是周明遠的姐姐。」
蘇南枝愣住了。
周明遠的姐姐？
那個被判了三年、早就出獄的周明遠？
女人看著她愣住的樣子，笑了。
「別緊張。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蘇南枝在她對面坐下。
「您有什麼事？」
女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我來，是想跟你道歉。」
蘇南枝愣住了。
女人看著她。
「我弟弟的事，是他自己作的。我媽這些年一直恨你，天天念叨，我知道。」
她頓了頓。
「但我不怪你。」
蘇南枝不知道該說什麼。
女人繼續說：
「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我媽走了。」
蘇南枝愣住了。
「走了？」
女人點點頭。
「上個月，心梗。走得很突然。」
她聽著，心裡有點複雜。
女人看著她。
「她走之前，還在念叨你。說要不是你，她兒子不會進去。」
蘇南枝沉默著。
女人嘆了口氣。
「我本來不想來的。但想了想，還是得來一趟。」
她站起來，看著蘇南枝。
「我們家欠你的，對不住。」
蘇南枝也站起來。
「周姐，過去的事，過去了。」
女人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然後她笑了。
「你是個好女人。我弟弟輸得不冤。」
她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對了，我弟弟出來后，去了外地。現在做點小生意，過得還行。」
蘇南枝點點頭。
「那就好。」
女人走了。
她關上門，站在玄關里，愣了很久。
晚上，沈川帶念念回來。
念念一進門就嘰嘰喳喳地說遊樂場的事。
她抱著念念，聽她說。
念念說完，跑去看動畫片了。
沈川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怎麼了？臉色不對。」
她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
「她媽走了？」
她點點頭。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她看著他。
「沈川，你在想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在想，那些年的事。」
她靠在他肩上。
他繼續說：
「周明遠當年告我的時候，他媽天天在物流園門口罵。罵了半個月。」
她聽著，心裡酸酸的。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後來他進去了，他媽來找過我。跪在我面前，讓我放過她兒子。」
她愣住了。
「你怎麼不告訴我？」
他搖搖頭。
「告訴你幹嘛？你那時候懷著念念。」
她看著他。
「然後呢？」
他想了想。
「然後我說，不是我不放過他，是法律不放他。」
她心裡軟軟的。
「沈川……」
他低頭，看著她。
「蘇南枝，你知道嗎，那是我第一次覺得，走正道是對的。」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
「如果我還是以前那個混混，那天可能就罵回去了，甚至動手了。」
「但我沒有。」
他看著她。
「因為你說過，要走正道。」
她聽著，眼眶熱了。
她伸手，抱住他。
他把她摟緊。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他們站在陽台上。
月光很亮，灑在兩個人身上。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你說，周明遠他媽，到死都恨我，是我錯了嗎？」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不是。」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蘇南枝，你沒做錯任何事。」
「周明遠進去，是因為他做了壞事。不是因為你。」
她聽著，心裡慢慢安定下來。
他繼續說：
「有些人，一輩子都不肯承認自己錯了。寧願恨別人，也不願看自己。」
他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淚。
「那是他們的事，不是你的。」
她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忽然笑了。
「沈川，你怎麼什麼都懂？」
他也笑了。
「跟你學的。」
她瞪他一眼。
他低頭，吻她。
很輕，很柔，很久。
窗外，月亮很亮。
（第六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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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抽了一根煙。
很久沒抽了。
今天破例。
他在想周明遠他媽。
那個罵了他半個月的老太太。
那個跪在他面前的老太太。
那個到死都在恨的老太太。
他把煙掐了。
回到卧室，把她摟進懷裡。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睡得很香。
他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