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舊賬

周明遠的姐姐來過之後，蘇南枝以為，那些過去的人和事，終於可以翻篇了。

但她錯了。

一周后，沈川接了一個電話。

她正在廚房做飯，聽見他在陽台上說話的聲音不對勁。

掛了電話，他走進來，臉色不太好。

她放下鍋鏟。

「怎麼了？」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周明遠回來了。」

她愣住了。

「他不是在外地嗎？」

他點點頭。

「是。但回來了。」

她看著他。

「回來幹什麼？」

他搖搖頭。

「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一直心神不寧。

念念在旁邊畫畫，她看著女兒，心裡隱隱不安。

沈川坐在沙發上，手機一直在手裡。

她知道，他也在等消息。

第二天，消息來了。

周明遠回來了，還帶了一個人。

是個律師。

他們要重新翻當年那塊地的案子。

蘇南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公司開會。

周敏發的消息，只有一句話：

「南枝，你家出事了？法院那邊有人問起你們。」

她握著手機，手心開始出汗。

那天晚上，沈川回來得很晚。

念念已經睡了，她一直在客廳等他。

他進門的時候，她站起來。

「怎麼樣？」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他們要翻案。」

她的心往下沉。

「能翻嗎？」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不好說。」

她看著他。

他繼續說：

「當年那個案子，證據本來就有點問題。周明遠請的律師，挺厲害。」

她聽著，手慢慢攥緊。

「那怎麼辦？」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別怕。有我。」

又是這四個字。

但她聽著，心裡安定了一點。

那天晚上，她一夜沒睡。

腦子裡一直在想，萬一輸了怎麼辦。

物流園是沈川這麼多年的心血。

如果沒了……

她不敢想下去。

接下來的一周，是漫長的等待和準備。

沈川天天往律師那裡跑，她也請了假，在家陪念念。

念念不懂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爸爸媽媽最近有點奇怪。

那天晚上，她問：

「媽媽，爸爸怎麼還不回來？」

她抱著念念。

「爸爸有事，忙完就回來。」

念念點點頭。

「那爸爸忙完了，能陪我去遊樂場嗎？」

她笑了。

「能。」

念念高興了。

但她心裡，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一周后，法院的通知下來了。

下周三，開庭。

那天晚上，沈川回來得很早。

念念已經睡了，他們坐在客廳里。

他看著她。

「蘇南枝。」

「嗯？」

「明天開始，念念去媽那兒住幾天。」

她愣住了。

「為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我怕有人盯上她。」

她的心一下子揪起來。

「你是說……」

他點點頭。

「周明遠那個人，我了解。他回來翻案，不會只走法律這條路。」

她聽著，手心開始出汗。

他握住她的手。

「別怕。我讓人盯著了。念念去媽那兒，安全。」

她看著他。

「那你呢？」

他笑了。

「我沒事。」

她不信。

「沈川……」

他把她拉進懷裡。

「蘇南枝，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相信我。」

她埋在他胸口。

「我相信。」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髮。

「那就行了。」

第二天，念念被她媽接走了。

念念走的時候，還高高興興的，以為是要去外婆家玩。

她站在門口，看著車走遠，眼眶熱了。

沈川走過來，攬著她的肩膀。

「進去吧。」

她點點頭。

開庭那天，她陪他去的。

法院門口，她看見了周明遠。

幾年不見，他老了很多。

頭髮白了，背也駝了，穿著舊西裝，站在門口抽煙。

看見他們，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把煙掐了，走過來。

站在沈川面前。

「沈總，好久不見。」

沈川看著他。

「周明遠，你非要這樣？」

周明遠笑了。

那種笑，讓人很不舒服。

「我進去蹲了三年，你說呢？」

沈川沒說話。

周明遠看向她。

「蘇組長，聽說你現在混得不錯。」

她看著他。

「還好。」

他點點頭。

「那就好。希望以後還能這麼好。」

他說完，轉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心裡忽然有點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害怕。

是別的什麼。

沈川握著她的手。

「進去吧。」

她點點頭。

庭審持續了整整一天。

雙方律師你來我往，吵得不可開交。

她坐在旁聽席上，看著沈川的背影。

他一直很平靜。

但她知道，他心裡不平靜。

休庭的時候，她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他看著她。

「累嗎？」

她搖搖頭。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

「別擔心。」

她點點頭。

那天晚上，判決沒出來。

法官說，證據複雜，需要進一步核實，擇日再審。

走出法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周明遠站在門口，看見他們出來，又笑了笑。

「沈總，等著吧。」

沈川沒理他，拉著她上了車。

車子開出去，她靠在椅背上。

「沈川。」

「嗯？」

「他會贏嗎？」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不知道。」

她看著他。

他繼續開著車，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她看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

她伸手，覆在他的手上。

他愣了一下，然後反握住她的手。

「蘇南枝。」

「嗯？」

「不管輸贏，你都別怕。」

她點點頭。

「我不怕。」

他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沒回來。

她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響了。

沈川發來的消息：

「睡了？」

她回：沒。

他：我也是。

她看著那兩個字，眼眶熱了。

她回：沈川，你在哪兒？

他：隔壁房間。怕吵著你。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起來，推開隔壁的門。

他躺在床上，看著手機。

見她進來，他愣住了。

「怎麼了？」

她走過去，躺在他旁邊。

他把她摟進懷裡。

「睡不著？」

她點點頭。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我陪著你。」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穩。

她忽然說：

「沈川。」

「嗯？」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陪著你。」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把她摟緊。

「好。」

窗外，月亮很亮。

（第六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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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睜著眼睛，躺了很久。

在想周明遠說的那些話。

在想這場官司的結果。

在想以後的路。

但想著想著，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

她睡得很香。

他忽然覺得，什麼都不怕了。

他笑了。

把她摟緊，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