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息機

全知全能者·李仲道·2,407·2026/3/23

第476章 息機 而再接著浮現在許廣陵腦海中的,卻是王安石《遊褒禪山記》中的那段話: “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於險遠,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有志矣,不隨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與力,而又不隨以怠,至於幽暗昏惑而無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 “然力足以至焉,於人為可譏,而在己為有悔。盡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 可以無悔矣。 如果這次失敗,他能無悔嗎? 許廣陵還真不知道。 如果一件事,做下去,不管成功還是失敗,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後果,或者說,有什麼後果,也能夠承擔得起,那自然是隻要下定決心,問心無愧,接下來的自然也是無悔。 可如果後果是不堪承擔的呢? 這一刻,許廣陵第一時間想到的卻不是自己。 而是已然不在的父母。 以及兩位老人。 同時,其他所有認識的人,也一個個地在腦海中浮現。 這一日,在山頂上,許廣陵從上午坐到了黃昏,然後就如平常散步一般,把大貓帶回到了那片窪地上,特別地逗弄了它一會,然後讓其自行覓食,再接著,許廣陵便自個地,朝地下而去。 不需再等,此刻,就已經是他最好的身心狀態。 所以,也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至於失敗……真要不可避免地失敗,那就失敗吧,也沒有什麼好說。 有一句話怎麼說的? 男兒到死心如鐵。 一路走著,許廣陵的心情漸歸平靜,思緒也漸漸平復,意識同時也漸漸地歸於空靈。待進入地下,順著地下河向著大地山川之氣最為濃郁的地方而去的時候,許廣陵整個身心,已經大半,提早進入了特殊的狀態之中。 地下河,沒入地下的盡頭,無法再前進的地方,許廣陵早就在這裡開闢了一個臨時的居住之處,不止地方被清整出來好大的一片,就連草蓆枕頭之類的,這裡同樣有一套。 許廣陵畢竟不是野人。 既然有草可以編織草蓆,那躺在草蓆上肯定比直接躺在地上要舒服得多。 甚至,都不僅僅是舒服。 區區一張草蓆,代表的卻是“文明”。 這一天,許廣陵沒再下水和河裡的那些魚玩耍了,在往日,那自然是最好的鍛鍊及消遣方式,但今天,他要的既不是鍛鍊,也不是消遣,而是全副身心,以最巔峰的狀態,走向面前的關隘。 至於接下來面對的會是什麼,老實說,許廣陵連半點都不清楚。 在草蓆上正常地躺下,但許廣陵卻並沒有如往常那般隨意地支起一隻腿,更沒有兩手墊在後腦什麼的,而是正兒八經地,以整個身體都貼落於草蓆的姿態,如小孩般地乖順地靜靜躺著。 這是黑暗而又寂靜的地下。 黑暗,沒有絲毫光源,這是肯定的。但在今日的許廣陵眼中,黑暗卻又不是黑暗。 寂靜麼,這是近百十米深的地下,更重要的是,這位置,是位於高高的山脈之下,換言之,如果沿許廣陵此時位置的頭頂直上,大抵需要鑿個幾千米,才能見得天日。 地面上的任何動靜,都不可能傳達到這裡。 是任何! 邊上不遠處的地下河,靜靜流淌著,幾乎沒有任何聲息,倒是那些魚,會偶爾地弄出聲響,但也只是偶爾而已,而且那些聲響,更只是襯托出了此地的極度幽寂。 如果普通人處在這樣的環境中,是會發瘋的。 就別說黑暗了,單是這樣的安靜,安靜到連自己身上血液流動的聲音,都能聽到。 而那種體驗,對一個普通人來說,絕不會美好。 但於許廣陵而言,這一切,都只是尋常。其實,當初在長白山那裡,自他鑿開厚厚的冰層進入天寒地凍的天池中起,實際上就已經開始步入一種“不可思議”的境地了。 而這種行為,更早的,可以追溯到尚在章老那裡的時候,夜晚待在公園中? 許廣陵默默地看著頂上幾十米處的山石,如同倒過來的大地,而後,緩緩地,一點點地,輕輕閉上了眼睛。 這一閉,其實意味著可能再沒有睜開的時候。 當然,只是可能。 而許廣陵想要爭取的,是另外的一種可能。 為了那個可能,這幾天,他已經反覆地推敲又推敲了,對於可能的任何一個細節,他都到了點滴於心。——當然,也只能做到這裡了。 此時此刻,盡人事,聽天命。 只此六字而已。 眼睛輕闔,身外的世界,悄然遠去,許廣陵身心開始映照的,便只有自身。 心臟在緩慢而有力地跳動著,怦,怦,怦,基本上,一分鐘,才跳動那麼一下。但就那一下,卻極輕鬆自如地驅動著血液,在身體裡從頭到腳地往復。 從臟腑,到肢體,許廣陵跟隨著身體的血液,完完整整地走了那麼一圈。 這“一圈”其實是個極簡單極籠統的概括,事實上,哪怕窮千百萬字,也很難把血液一個週期的所有周流方式,盡數地描繪出來,那太複雜,可能比地球上所有河流的流轉方式加一起,都還要複雜。 “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 這是《莊子》“大宗師”篇裡的話,也基本上是許廣陵這一次行為的宗旨。 血液緩緩流淌,滌盪著四肢百骸,如果說當初許廣陵只是五臟的五色花開,時到今日,他是整個身體,都完成了“花開”。 血液在身體裡緩緩地滲透,而後,隨著許廣陵的心念動處,心臟的跳動也漸漸變緩,從一分鐘一下,變成兩分鐘一下,然後三分鐘一下…… 直至不知多久之後,徹底地停止了跳動。 而後,血液的流動,也跟著趨向於靜止。 就在這個時候,大竅自行啟動,從蟄伏狀態中甦醒,許廣陵的手腳處,四個無形的漩渦漸漸產生,然後,此地本就很濃厚的大地山川之氣,瘋狂地洶湧而來。 聚集,聚集,聚集。 收縮,收縮,收縮。 慢慢地,以許廣陵為中心,一個區大的“光繭”,凝聚在天地之間。 大竅從蟄伏到甦醒。 中竅從蟄伏到甦醒。 小竅從蟄伏到甦醒。 而後,小竅中竅大竅,在帶動整個身體共振之後,卻又開始再度地蟄伏。 只是,只蟄伏卻還不夠。在許廣陵此刻已然只是只有一點靈光尚存的情況下,蟄伏的大中小竅,那介於有形和無形之間的竅,開始“瓦解”。 不再是蟄伏,而是徹底地散開,或者說湮滅。 沒有時間的概念,許廣陵的意識漸漸陷於沉寂,連那僅有的一點靈光也歸於沉寂,而當大中小竅隨著許廣陵最後的心念完成了應有的佈局之後,許廣陵的身體,亦徹底沉寂。 此刻的他,在狀態上,和一塊石頭,和一滴水,再沒有任何區別。 == 感謝“鬥轉天恆”的推薦票支持。 感謝“星星幻想的世界”的月票捧場。

第476章 息機

而再接著浮現在許廣陵腦海中的,卻是王安石《遊褒禪山記》中的那段話:

“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於險遠,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有志矣,不隨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與力,而又不隨以怠,至於幽暗昏惑而無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

“然力足以至焉,於人為可譏,而在己為有悔。盡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

可以無悔矣。

如果這次失敗,他能無悔嗎?

許廣陵還真不知道。

如果一件事,做下去,不管成功還是失敗,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後果,或者說,有什麼後果,也能夠承擔得起,那自然是隻要下定決心,問心無愧,接下來的自然也是無悔。

可如果後果是不堪承擔的呢?

這一刻,許廣陵第一時間想到的卻不是自己。

而是已然不在的父母。

以及兩位老人。

同時,其他所有認識的人,也一個個地在腦海中浮現。

這一日,在山頂上,許廣陵從上午坐到了黃昏,然後就如平常散步一般,把大貓帶回到了那片窪地上,特別地逗弄了它一會,然後讓其自行覓食,再接著,許廣陵便自個地,朝地下而去。

不需再等,此刻,就已經是他最好的身心狀態。

所以,也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至於失敗……真要不可避免地失敗,那就失敗吧,也沒有什麼好說。

有一句話怎麼說的?

男兒到死心如鐵。

一路走著,許廣陵的心情漸歸平靜,思緒也漸漸平復,意識同時也漸漸地歸於空靈。待進入地下,順著地下河向著大地山川之氣最為濃郁的地方而去的時候,許廣陵整個身心,已經大半,提早進入了特殊的狀態之中。

地下河,沒入地下的盡頭,無法再前進的地方,許廣陵早就在這裡開闢了一個臨時的居住之處,不止地方被清整出來好大的一片,就連草蓆枕頭之類的,這裡同樣有一套。

許廣陵畢竟不是野人。

既然有草可以編織草蓆,那躺在草蓆上肯定比直接躺在地上要舒服得多。

甚至,都不僅僅是舒服。

區區一張草蓆,代表的卻是“文明”。

這一天,許廣陵沒再下水和河裡的那些魚玩耍了,在往日,那自然是最好的鍛鍊及消遣方式,但今天,他要的既不是鍛鍊,也不是消遣,而是全副身心,以最巔峰的狀態,走向面前的關隘。

至於接下來面對的會是什麼,老實說,許廣陵連半點都不清楚。

在草蓆上正常地躺下,但許廣陵卻並沒有如往常那般隨意地支起一隻腿,更沒有兩手墊在後腦什麼的,而是正兒八經地,以整個身體都貼落於草蓆的姿態,如小孩般地乖順地靜靜躺著。

這是黑暗而又寂靜的地下。

黑暗,沒有絲毫光源,這是肯定的。但在今日的許廣陵眼中,黑暗卻又不是黑暗。

寂靜麼,這是近百十米深的地下,更重要的是,這位置,是位於高高的山脈之下,換言之,如果沿許廣陵此時位置的頭頂直上,大抵需要鑿個幾千米,才能見得天日。

地面上的任何動靜,都不可能傳達到這裡。

是任何!

邊上不遠處的地下河,靜靜流淌著,幾乎沒有任何聲息,倒是那些魚,會偶爾地弄出聲響,但也只是偶爾而已,而且那些聲響,更只是襯托出了此地的極度幽寂。

如果普通人處在這樣的環境中,是會發瘋的。

就別說黑暗了,單是這樣的安靜,安靜到連自己身上血液流動的聲音,都能聽到。

而那種體驗,對一個普通人來說,絕不會美好。

但於許廣陵而言,這一切,都只是尋常。其實,當初在長白山那裡,自他鑿開厚厚的冰層進入天寒地凍的天池中起,實際上就已經開始步入一種“不可思議”的境地了。

而這種行為,更早的,可以追溯到尚在章老那裡的時候,夜晚待在公園中?

許廣陵默默地看著頂上幾十米處的山石,如同倒過來的大地,而後,緩緩地,一點點地,輕輕閉上了眼睛。

這一閉,其實意味著可能再沒有睜開的時候。

當然,只是可能。

而許廣陵想要爭取的,是另外的一種可能。

為了那個可能,這幾天,他已經反覆地推敲又推敲了,對於可能的任何一個細節,他都到了點滴於心。——當然,也只能做到這裡了。

此時此刻,盡人事,聽天命。

只此六字而已。

眼睛輕闔,身外的世界,悄然遠去,許廣陵身心開始映照的,便只有自身。

心臟在緩慢而有力地跳動著,怦,怦,怦,基本上,一分鐘,才跳動那麼一下。但就那一下,卻極輕鬆自如地驅動著血液,在身體裡從頭到腳地往復。

從臟腑,到肢體,許廣陵跟隨著身體的血液,完完整整地走了那麼一圈。

這“一圈”其實是個極簡單極籠統的概括,事實上,哪怕窮千百萬字,也很難把血液一個週期的所有周流方式,盡數地描繪出來,那太複雜,可能比地球上所有河流的流轉方式加一起,都還要複雜。

“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

這是《莊子》“大宗師”篇裡的話,也基本上是許廣陵這一次行為的宗旨。

血液緩緩流淌,滌盪著四肢百骸,如果說當初許廣陵只是五臟的五色花開,時到今日,他是整個身體,都完成了“花開”。

血液在身體裡緩緩地滲透,而後,隨著許廣陵的心念動處,心臟的跳動也漸漸變緩,從一分鐘一下,變成兩分鐘一下,然後三分鐘一下……

直至不知多久之後,徹底地停止了跳動。

而後,血液的流動,也跟著趨向於靜止。

就在這個時候,大竅自行啟動,從蟄伏狀態中甦醒,許廣陵的手腳處,四個無形的漩渦漸漸產生,然後,此地本就很濃厚的大地山川之氣,瘋狂地洶湧而來。

聚集,聚集,聚集。

收縮,收縮,收縮。

慢慢地,以許廣陵為中心,一個區大的“光繭”,凝聚在天地之間。

大竅從蟄伏到甦醒。

中竅從蟄伏到甦醒。

小竅從蟄伏到甦醒。

而後,小竅中竅大竅,在帶動整個身體共振之後,卻又開始再度地蟄伏。

只是,只蟄伏卻還不夠。在許廣陵此刻已然只是只有一點靈光尚存的情況下,蟄伏的大中小竅,那介於有形和無形之間的竅,開始“瓦解”。

不再是蟄伏,而是徹底地散開,或者說湮滅。

沒有時間的概念,許廣陵的意識漸漸陷於沉寂,連那僅有的一點靈光也歸於沉寂,而當大中小竅隨著許廣陵最後的心念完成了應有的佈局之後,許廣陵的身體,亦徹底沉寂。

此刻的他,在狀態上,和一塊石頭,和一滴水,再沒有任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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