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多麼眼熟的一幕。
除了多了個餘疏,少了個被水嗆到的祝予,一切都是那麼似曾相識。
祝今也眼裡閃過瞭然。
她總算知道周復之這傢伙從回來就狗狗祟祟的原因。
周復之滿臉『快發表點意見啊一家之主』的看向祝今也,等待她的反應。
祝今也夾了塊肉放到周復之的盤子裡,說了句:「挺好。」
周復之默默把肉喫掉。
行吧,小也都這麼說了。
但是她怎麼一點都不驚訝啊。
顯然,因為祝今也早就猜到了。
而,全場最驚訝的不是老祝一家三口,而是正坐在祝予旁邊看起來滿臉淡然,實則內心驚濤駭浪的餘疏本人。
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就這麼被祝予『官宣』了……
几几黏這傢伙也沒和他提前透個底,他一聽喫飯哞的一聲就來了。
垂眼掃了掃自己的穿搭,餘疏無聲捏了捏了旁邊人的手以表洩憤。
他早就準備好了正式見家長的衣服,結果沒用上。
被捏手的祝予安撫性的拍拍他,用眼神告訴他:沒事兒,我知道你很開心,不用這麼激動
餘疏閉了閉眼。
他一睜開眼就跟對面正看過來的周復之對上了眼。
周復之:很得意吧你小子
餘疏無言回視:你閨女跟你一個德行
周復之:?
他讀不懂,但怎麼感覺被挑釁了??
一頓飯是在靜默中喫完的,喫完周復之大喇喇攬住餘疏的肩膀,把身子往他身上壓:「走啊,咱哥倆去喝一杯?」
餘疏忍住想把這傢伙胳膊推開的衝動,畢竟到底是祝予的親爹。
十分鐘後,兩人坐在吧檯上,一起喝著……營養快線。
周復之一隻胳膊撐在桌邊,跟他碰了杯:「職業問題,我不碰酒精,將就一下吧。」
餘疏也不喝,他沒什麼異議。
兩人聊了幾句,主要是周復之問他近況。
看著明顯褪去了孩童稚嫩的餘疏,周復之眼裡閃過一些感慨。
最終話題還是不可避免的來到了——
「三年前,你突然出現……」
周復之點到為止,沒有把話攤開。
餘疏卻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我出現之前,還見過你。」
準確說,是二十四年前的周復之。
當時他正試圖從地上爬起來,可餘疏當時滿眼都是祝予,只匆匆從他身邊穿過。
誰能想,當時那一躍,再次碰面就是二十多年後。
周復之是知道餘疏情況的,眼裡劃過一絲愧疚:「你是因為小水才變成這樣,真對不住。」
餘疏搖搖頭。
如果當時他不跳,纔是真的會後悔一生。
年紀的鴻溝足夠將他踢出祝予的人生了。
兩人大約聊了半個多小時,兩瓶營養快線在未來會化作令人瘋狂的黃色液體被衝進下水道。
離開時,周復之表情還有些恍惚,他雖然不能明說,但也從餘疏那裡旁敲側擊到了一些東西。
比如說,過去的餘疏來到這裡,那本該存在未來的餘疏又去了哪裡……
得到的答案卻是相當驚人的。
若是說他之前只對他有百分之五十的認同感,在這場談話後直接攀升到了百分之八十。
深深的看了一眼餘疏的背影,周復之捏了捏眉心。
他只是沒想到,會從餘疏那裡聽到這麼『震撼』的真相。
他們如今所擁有的一切,全是這個少年犧牲自己換來的。
「看到小也了嗎?」
周復之語調有些急切的攔住過路的一個傭人。
得知祝今也的去向,周復之腳步匆匆的去了。
因為某些限制問題,他們再好奇也不能去詢問祝予,只能試圖從餘疏這裡瞭解那些事情的真相。
好在對話通暢,他要去向祝今也匯報剛才得知的一切。
祝今也的反應顯然她也不知道詳情,只是先前略有猜測,而如今的真相,卻比她的那些猜想更加驚世駭俗一些。
她沉默了很久。
從表面看,祝今也的態度貌似沒什麼變化,唯獨當事人餘疏在未來又一次驚悚的發現,這位對除了家人以外所有人平等冷漠的『姐』,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望向他的目光,變得柔和了起來。
甚至某天他還收到了來自祝今也的包裹。
裡面是一雙——動感超人的襪子。
餘疏:「………」
時間線回到正軌。
祝予以為周復之會跟餘疏聊很久,沒想到一會兒功夫他就來敲門了。
「這麼快。」
祝予打開門側過身去讓他進來。
餘疏帶著一身營養快線的味道抱過來:「不然呢,你想讓我跟周復之徹夜長談?」
被壓著靠在牆邊的祝予問:「他問你什麼了嗎?」
餘疏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嗯」了一聲。
一個字,祝予全明白了。
「那你做好準備吧,以後你就是我全家的大恩人了。」
他笑了一聲:「用不著。」
「只要你是我的,就夠了。」
祝予聽著這話,後知後覺有點不好意思。
「玩遊戲嗎?」
本以為餘疏會拒絕,結果他直起身定定道:「玩。」
「輸的人親對方一下。」
祝予:?
那不管贏還是輸,不都得挨親。
...
祝予第一次談戀愛的事情,很快全家都知道了。
全家接受良好,唯獨周老爺子知道後揍了周復之一頓,說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但他本人對餘疏是極其喜愛的,再加上親眼看過了兩人的相處模式,也很放心。
柳柯跟周紅倒是挺開心,除了周復之以外,家裡又多了一個跟他討論時尚話題的人。
而且餘疏還懂搭配,糾結穿什麼的時候問他的意見準沒錯。
祝申山也挺開心,這個家終於迎來了除了他大孫女以外能跟他下棋的人了。
假期的後半段,若不是餘疏心裡還有底線,祝家人都想直接讓他住下了。
快到九月開學的時候,秦舞跟江清影帶著秦則專門來了一趟,跟祝家人一起喫了飯。
要不是兒子不樂意,秦舞都想一整晚拉著祝予的手不鬆開。
值得一提的是,秦家人裡跟周復之最有共同話題的人不是餘疏的父親江清影,而是秦則。
原因很簡單。
這兩人都擁有著同一個女神。
周復之還慷慨的跟秦則分享了祝今也的高中的事兒,著重講了兩人第一次見面的事情,還給初見取了個十分中二的名字——《與王的初見》
給秦則聽得兩眼發光,恨不得當場跟周復之拜把子。
飯局結束的時候,祝予跟餘疏牽著手一起消食兒。
祝予懷裡抱著剛才餘疏給他買的花,正低頭聞著,前面傳來周復之的叫喊:「小水!餘疏快點來,這邊有片花開的可好了,過來合照啊!」
「來了!」
祝予回了一句,衝那邊招了招手回應,剛想拉著餘疏往那邊走,突然計從心中來,她瞥一眼乖乖被她拉著的餘疏。
後者:?
下一秒,餘疏猝不及防騰空——
被祝予背了起來。
兩條筆直的長腿無措的在空中晃悠了兩下,祝予把他往上一顛,對還在發愣的餘疏說:「抓緊我,掉了我可不管你。」
餘疏滿臉無語的把下巴擱在她身上,手裡幫她拿著花。
感受到他準備好了,祝予背著他往上坡路衝去。
那裡,有她的家人在等她。
苦難已成過往,未來皆是坦途。
(正文番外二十四年前祝予離開後1
「不要———」
周復之剛從祝予剛才那幾句信息量巨大的話中回過神來,便看到了令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那道瘦弱的身影,當著他的面,跳了下去。
雙眼猛地睜開,周復之坐起來大喘著氣急切的環顧四周。
沒等他看清周圍情況,後腦處的鈍痛襲來,他低叫一聲,蜷縮起身子:「……嘶。」
「你醒了,別亂動。」
護士見狀快步走過來查看周復之的情況。
聽到聲音,周復之急忙抓住對方:「祝予呢!?她怎麼樣!」
他死拽著護士不放手,雙眼通紅宛若通紅,甚至還掙紮了起來,手背上正在輸液的針頭掉了下來,鮮血爭先恐後的流出。
「冷靜!這位患者你冷靜一點。」
幾經波折,被強行輸入鎮定劑的周復之再次昏睡過去,等到醒來,他清楚知道這裡是醫院,看到眼神裡帶著戒備的護士目光,周復之強行按耐住心神。
「護士姐姐,跟我一起來的小女孩怎麼樣,她叫祝予,是我同學。」
見他精神狀態比剛纔要平穩很多,護士鬆了口氣,告訴他:「送到我們院來的人只有你一個。」
「怎麼可能?我明明看到祝予跳——」
話說到這裡,周復之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兒。
送到醫院裡的只有他那一個,那是不是意味著祝予已經……
護士走後,警察很快趕來,連同他的父母。
狠狠挫了把自己的臉,周復之嘴脣顫抖的看向面前人:「祝予她是不是,是不是已經……」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過往種種都在腦海中閃現,從跟祝予的初遇到現在,畫面一一劃過。
最終定格在了她跳下去的那一瞬間。
悔恨在心裡咆哮著,周復之人生中第一次體驗到了這般疼痛。
雷隊卻是疑惑的擰眉:「祝予?這是誰,她也跟這起案子有關嗎?」
面對他的疑問,周復之愣住。
一個小時後。
周復之呆愣的坐在病牀上,手邊的手機閃爍著白光擱置在那裡。
警察在說什麼……
什麼叫李承天打暈了他,因為縱火失敗想要逃脫罪責自殺身亡?
李承天明明是被祝予——
可剛才他們的講述中,沒有一點關於祝予的影子,每當他主動提起,他們還用那種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最重要的是,就連他的父母居然也露出了迷茫之色,對自己兒子反覆提及的那個名字十分陌生。
他覺得荒謬,甚至開始懷疑面前這些人不會是假扮公職人員跟他父母的詐騙犯,他渾身豎起了刺,要到自己的手機,打算用證據拆穿這些騙子。
但令他驚訝的是——
祝予的號碼變成了空號。
那些曾親手拍下的照片,也一併消失了。
三人合照裡,本該站在最中間的那個人不見了,他跟祝今也之間多了一片詭異的空白。
「假的……都是假的!!你們是誰?為什麼要騙我這不是我的手機!!!」
「兒啊,你這是怎麼了?醫生!醫生呢,求求你來看看我兒子!」
單人病房裡,尖叫、慌亂、哭泣聲塞滿了整個房間。
兩個小時後,竭力逃跑的周復之被雷隊打暈扛了回來,醒來後他再也沒開過口,無論警察說什麼,都沒有任何反應。
情況如此,警察只能無奈的離開。
周父抹著眼淚帶走周紅,門外還隱隱能聽到他懇求醫生一定要救救他兒子的聲音。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直到推門聲再次響起,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傳來,來人緩緩走到病牀前,垂眼看向失意的宛若石化成雕像的人。
「周復之。」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周復之終於有了反應,呆滯的抬眼。
「你也覺得我瘋了……是嗎?」
幹啞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任何一個人看清周復之模樣的人,大概都只會沉默。
他頭髮被自己抓的凌亂,臉上的紗布被扯了下來露出還在滲血的傷口,雙目猩紅,一派瘋魔的模樣。
祝今也抬手替他重新處理了一下臉上的傷口,又理了理他的頭髮。
「你不是瘋子。」
「是他們遺忘了祝予。」
聽到這個名字從祝今也口中提起,原本精神狀態搖搖欲墜的周復之像在布滿荊棘之路的徘徊者終於見到了曙光。
他一把抱住祝今也,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崩潰的哭了起來。
「祝今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不記得祝予了,祝予怎麼會不見了,我明明看見了她跳下去了,他們一定是在騙我對不對,他們纔是瘋子對不對!」
「為什麼會這樣,嗚,為什麼……」
情緒大起大落的周復之哭完便昏了過去。
等他又一次甦醒,卻不是在醫院,而是在祝家的房間。
他在祝家學習的這段日子有專門的房間。
周復之就是在這張牀上醒來的。
有一瞬間,他還產生了先前的經歷是一場噩夢的錯覺,同時又覺得荒謬,他怎麼做了這種夢,待會一定要說給小水母聽,她一定會笑自己吧……
但臉上的刺痛,終究還是將他帶回了現實。
祝今也靜靜坐在他平時學習的書桌前,察覺到他醒了,站起身來。
周復之看過去,這一看,卻發現了不對勁。
祝今也臉上,滿是疲憊。
臉色都比以往蒼白,袖口上還沾染了不知道哪裡來的灰塵,這放在她身上,簡直不可思議。
周復之張張嘴,隱隱有些預感。
祝今也什麼也沒說,只叫人送來了飯,等到周復之喫完,才開口。
她並沒有直接說最令周復之疑惑的事。
而是問他:「當時,都發生了什麼。」
周復之手指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他壓下思緒,將當時發生的事兒說了出來,包括祝予將自己拍暈,以及自己醒來便看到她把李承天踢了下去,還有她跟李承天說的那番有些莫名的話。
以及,她最後對自己說的那句。
講到那句稱呼時,周復之心臟猛跳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祝今也,眼眸中滿是混亂。
祝今也輕嘆了口氣,走過來摸摸他的頭頂。
「她沒叫錯。」
「如果你對此有了些猜想,那麼,真相就是你想像中最荒誕的那一條番外二十四年前祝予離開後2
當時,祝今也驅車趕過去,剛好看到了被人擡出來的周復之,他臉上染著血,閉著眼不省人事。
腳步一頓,一個讓她略有些眼熟的男人走了過來,她理性的想起自己先前見過這個人。
去給發燒的祝予買烤腸時,偶然救了他的女兒,沒記錯的話,對方是個警察。
「是你?你朋友他沒事兒,只是暈過去了。」
祝今也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活動了一下冰涼的手,再次出口詢問:「跟他在一起的那個女孩在哪裡。」
得到的,卻是雷隊疑惑的眼神。
在接收對方目光的那瞬間,祝今也思緒有一瞬間的停滯。
接下來探查,以及李承天的屍體,讓她明白,自己的預感終究成了真。
周復之昏迷不醒時,祝今也去親自檢驗了祝予的消失。
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她的痕跡盡數抹除。
詭異的是,所有人都不記得祝予,她卻還保留著記憶。
怕這份記憶也會悄無聲息的消失,祝今也用各種手段做了記錄,將一切事情記下來,好在她一直都時刻準備著,如今這種情況不至於將她打的措手不及。
坐在祝予曾經認真寫暑假出遊計劃的地方,祝今也將那一片空白的藍色筆記本拿過來,用鋼筆一筆一劃的將那些消散的字全部寫了回來。
做完這件事兒,她起身去了醫院。
還有一個人,他或許跟自己一樣,是為數不多記憶沒有被抹除的人。
...
祝今也給予了周復之很長一段時間整理思緒的時間。
雖然當時確實抓住了一點線索,但如今在祝今也這裡證實了猜想,比他想像中的更不可思議。
周復之還是震驚。
「怪不得……」
他又哭又笑的擦了擦眼淚。
怪不得她身上總帶著一種遊離感、怪不得她長得即像祝今也又似他、怪不得每次變故都有祝予的參與……
「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了她為什麼要我拍暈,為什麼對李承天說出那番話。」
是為了他。
周復之垂下頭捂住臉,緩了好半天,再抬起時,眼睛溼漉漉的。
「我之前還罵她爸是混蛋,不負責。」
「原來我纔是那個混蛋。」
「第一見她時,瘦的跟肚子裡連屎都沒有似的,灰撲撲的模樣,一看就是喫了不少苦。」
「……原來是我沒養好她。」
「我怎麼這麼沒用,居然還要她專門跑這一趟來幫我們……世界上怎麼會有我這麼沒用的爸爸。」
周復之光是說著,剛才短暫整理好的心情又變成了雷雨天,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
祝今也一言未發。
她又何嘗不是這麼想的。
直到周復之發洩完情緒,他才吞下哽咽,用紅腫的雙眸向祝今也求證:「那……祝予她是不是回到了未來?」
「我們還能見面嗎?」
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祝今也沒有笑話他:「我猜,是的。」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只有我們還記得,但她的存在被抹除就是最好的證據。」
祝今也比周復之先早發現祝予在這個時空的消失。
空白的照片、迷茫的父母,祝予的朋友,全部不記得了她了,就連撫玉的畢業照上都沒了她的照片、檔案。
但比起周復之的瘋魔,早就知道真相的祝今也並沒有懷疑自我,她想到祝予那通電話,猜到了真相。
她回去了。
準確的來說,她在未來等他們。
...
周復之大半個假期都在祝家,他簡直離不開祝今也,先前的事兒給他留下了濃重的陰影,只要祝今也不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他就會下意識焦慮,懷疑自我,甚至怕祝今也也像祝予那樣突然消失。
明知道事情真相,可週復之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慌。
祝今也將他的狀態納入眼中,卻從來沒說什麼,只默默陪著他,連必要外出工作時都帶著他。
除了那些空白的照片,祝予所穿的衣服用過的物品全部消失了,唯獨彼此的記憶中有她存在的痕跡,兩個人靠著回憶相依為命著。
祝今也將祝予的藍色筆記本遞給周復之說:「等她以後高考結束,就可以重新實施這份計劃了。」
周復之接過,微笑著說「好。」
因為精神狀態不好,他連高考出分數的事情都忘了,還是學校老師給他打電話,他才恍惚的想起來。
周復之當時心裡一咯噔。
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這種狀況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祝予走之前說了,讓他好好做醫生。
可自己現在這麼頹廢下去,還怎麼做醫生,那豈不是要辜負祝予的努力跟期望嗎。
從這一天開始,祝今也發現他逐漸開始恢復到原來的狀態了。
收到錄取通知書那一天,周復之穿著大褲衩子坐在祝今也身邊看了許久。
知道他心裡可能許多感慨,祝今也沒有出聲,只是安靜陪著他直到日落。
晚上,最近覺淺的祝今也聽到了走廊裡傳來了悉索的聲音,她摘掉眼罩起身。
以為是周復之又做噩夢了,直到下樓找尋了一會兒,才發現落地窗外有一點火光。
推開門走出去,祝今也看到了蹲在不遠處狗狗祟祟的一道身影,跟前是一個正在燃燒的火盆。
「你在幹嘛?」
突然聽到聲音,嚇了周復之一跳。
他猛地一扭頭,看清來人長相拍拍自己的胸脯:「嚇死我了。」
「是我吵醒你了嗎?」
他這一扭身,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火光之下祝今也瞥見一角,猛地出手將那東西拽了出來,將火花踩滅。
周復之慘叫一聲:「我的錄取通知書!!」
看著燒掉了一個角的錄取通知書周復之心疼撿起來查看著。
還好祝今也動作快,只燒沒了一點,不然周復之心可得碎了。
祝今也頭疼的捏捏額角:「所以你在幹什麼。」
周復之委屈的說:「我想給祝予看看我的錄取通知書,我在網上看到一個辦法,半夜三點在西南方向燃起一個火盆在默唸咒語,就能看到心心念唸的人。」
「你說的那是死人。」
祝予不是死人,她只是還沒出生……
「等你閨女長大了,她看到你的錄取通知書,我會把你做的蠢事兒說給她聽。」
周復之聽到『你閨女』這三個字,還有點臉紅,聽到後面的話唰一下站起來:「補藥啊!」
他哭喪著臉求祝今也:「我錯了。」
祝今也不為所動,這讓周復之打定主意以後堅決好好藏著自己的錄取通知書,不給祝今也揭自己老底的機會。
「我知道這很蠢……」
「我只是,很想她。」
周復之說著說著,頭低了下去。
原本表情冷硬的祝今也見狀,沉默片刻,抱住了他,拍拍他的背:「我也是。」
兩個人在凌晨三點的夜晚,以擁抱抵消思念。
祝今也算好了一切,明明她跟周復之結婚很早,卻並沒有太早計劃讓祝予出生。
而是靜靜等著時機,等祝予應該出生的那一年。
祝今也懷孕的那一天,周復之剛趕完ddl,因為興奮一頭栽在地上,事後被全家取笑了很久。
後來全家聚在一起,祝今也向所有人宣佈了這個孩子一早就定好的名字。
祝予。
是希望與美好的意思。
家裡人在看過這兩個字後,全票通過,順便還接受了周復之整天摸著祝今也肚子叫的那個小名。
『小水』。
小水母終究只是個外號,為了叫起來方便,周復之將其簡化成了『小水』,還跟祝今也炫耀自己這是天才想法。
小水出生的那一天,周復之全程陪伴,他親了親祝今也,才紅著眼來到了保溫箱前,低頭看著裡面紅彤彤皺巴巴的小嬰兒,用來記錄的相機抖的畫面都糊了。
一滴淚順勢掉落下來,隨之是周復之的感慨聲:「小水母變小猴子了。」
終於,我們又團聚了啊。
...
祝予剛出生時,很長一段時間周復之都以為她是帶著記憶的,經常跟她嘀嘀咕咕一些話。
直到某天祝予坐在他肩膀上咀嚼著他的耳朵,周復之才反應過來她可能還沒開智。
好不容易等到祝予開智會說人話了,周復之想試探,結果剛想說話卻發現自己開不了口。
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了喉嚨。
什麼都說不出來。
祝今也知道後點頭告訴他,這大概就像祝予當初的情況,她無法明說,而現在他們也在經歷這種情況。
周復之非常失落,他很愛祝予,就算她沒有記憶他也很愛,但心裡總覺得缺失了一大塊。
而事情的轉機,是在某天早上,祝今也從夢中醒來。
夢做完便忘了,只剩預感。
她告訴周復之:「等十八歲。」
「她與過去的我們分開的時間。」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消逝,小小的孩子逐漸長成了自己記憶中的模樣,甚至周復之都已經快不記得她當初的模樣,直到某天的某個時刻,祝予衝他撇嘴時,周復之纔有種恍惚。
那天。
原本上去給午睡的祝予送水果的周復之,從她口中聽到了一個『噩夢』。
在對上那雙跟從前不同,帶著久違熟悉感的目光時,不誇張的說,周復之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他只是默默擁抱她,安撫這個跨越時空疲憊難過的靈魂。
等從祝予房間裡退出來,周復之幾乎是抖著手給祝今也打去了電話。
別看祝今也出現時模樣自然,但周復之只是跟她對視一眼,便從她表情中發現了同自己一樣的情緒。
那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跟一絲闊別太久重逢的緊張。
完整的祝予回來了。
過去的遺憾,終於在塵封二十多年後被補足了。
將裝滿空白照片的相冊翻到最後一頁,祝今也靜靜凝視許久,把一張新的照片放了進去。
那是海灘篝火下,正在衝鏡頭微笑的一家三口。
完整的,一家番外江照青1
江照青還不叫江照青的時候,生活在北方的一個小鎮中,瘋了的媽,酒鬼的爸以及總用嫌惡眼神看他的鎮民,貧窮與看不到出路的未來組成了他全部的生活。
更絕望的是,他因為路過兇案現場,被指認成了兇手,死者是曾經幫助過他的一個老師,不過如果再來一次的話,他大約還會選擇停下腳步。
牢裡的生活對他來說還算寧靜,他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的時候,一個自稱他親生母親的女人來見了他。
沒多久,他翻案出獄了。
女人叫秦舞,她告訴他,很小的時候他被壞人拐走了,看到對方遞來的資料後,他才明白原來自己是王澤英跟餘溫盛買來的孩子。
若是從前,他大概還會慶幸,但現在得知這個消息,他心中毫無波瀾。
被親生父母帶回家後,他有了一個新的名字——江照青。
從此過往隨著舊名被埋葬,無人再知曉他的過去。
「小青,雖然媽媽說過會支持你全部的決定,但這個真的是你想做的事兒嗎?」
秦舞放下手中那張被江照青填過了的報名錶,看向對面斜斜靠著沙發正在打哈欠的少年。
張揚漂亮的長相,姿態也恣意,但眼神卻給人一種詭異的平靜感,激不起任何波瀾的一灘死水。
「嗯。」他應了一聲。
那是某娛樂公司選秀的報名錶,江照青承認自己說謊了,因為這不是自己想做的事兒,不過是走在馬路上隨手接過的東西。
他順便填上了自己的信息。
做什麼都無所謂,對他來說,不管什麼事兒都很無聊。
做藝人很累,忙到江照青沒辦法想其他事。
但隨著團隊登頂、解散,自己轉行後拿到了圈內最高獎項,他的日子又變得無聊起來。
他總是能聽到很多聲音,帶著惡意的竊竊私語、沒來由的尖叫,張狂的笑聲。
最開始以為是房間裡躲了私生,但讓人把屋子整個清空後那些聲音依舊存在,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可能單純得精神病了。
那還挺好,總比搬開牀,發現下面趴著個嘴裡叼著自己內褲的人強。
發現自己病了,江照青第一時間去做了檢查,又把報告發給了他媽。
等秦舞趕到的時候,看到便是嘴裡叼著個棒棒糖的兒子。
見她來,不緊不慢的將手裡的紙飛機投過來,紙飛機晃晃悠悠停在她腳邊,秦舞彎腰撿了起來展開發現那是他的檢查報告。
一字一句看完,秦舞一句話沒說,默默替他退圈,聯繫專家商討治療方案。
江照青退圈的消息,海嘯般在外界爆發,當事人卻優哉遊哉的待在媽媽專門為他準備的療養院中,每天早起跑步、種花,無聊的時候翻看自己出演過的電影,那種只露了一面的龍套電影也不放過。
他只上了一次網,發了寫給粉絲的,長長的手寫信便退了,外人的反應他不管,但一路陪他走過來的粉絲,江照青認為他們需要自己的解釋。
生活日復一日,但又不是完全沒有變化。
江清影出車禍死了,秦舞從那之後一病不起,清醒時做的唯一一件事兒便是保證自己兒子後半生無憂。
江照青從他的烏託邦中離開了,穿上了有束縛感的西裝,身上帶著他父母的影子走進了公司。
消息被隱瞞住了,外界幾乎沒人知道江家出了什麼事,只知道影帝江照青退圈回去繼承父母家業了。
也沒人知道,他好像病的更重了。
轉折出現在一個晴天,他一如既往見到了自己的醫生,在治療過程中,他睡了過去。
那是個冗長的夢。
夢到了他很久沒有想起過的少年時代。
夢裡的他,拖著破破爛爛的蛇皮袋子彎腰撿著瓶子。
江照青湊近了看了兩眼評價道:「今天收穫看來不好。」
整個大袋子底部都沒塞滿。
看著單薄的少年微微佝僂著腰拖著袋子沮喪的背影,他冷眼旁觀著。
父母相繼離世後,他心中最後的感情模塊也消失了。
哪怕知道,不久之後的自己回到那個令他厭惡的破房子會有什麼樣的遭遇,也沒有半分反應。
但出乎意料的,篤定的記憶在這裡似乎出現了一點偏差。
他跟著自己,在經過一棵老歪脖子樹後,被人叫住了。
那是個留著奇怪水母頭的少女,穿著南明的校服,江照青看了好幾眼,確信自己並不認識她。
到底是好多年前的記憶,出現偏差似乎也不奇怪。
他沒有理睬。
但奇怪的是之後的許多場景裡,這個女孩的出現頻率居然越來越高。
江照青表情終於有了些變化,尤其在看到對方隻身一人跟著人販子,等對方走了後,闖進去救了愚蠢無能的自己那一幕。
可在他真實的記憶中,當時並沒有人來救他,他掙扎之餘從冷炕上摔了下去,滿頭血。
第二天來查看的人販子以為他死了,把他埋了,埋到一半他醒了過來,趁人販子被嚇了個半死的時候,用盡全力勒暈了對方,之後他逃走了。
但因為傷的太重,倒在樹叢裡不省人事,他當時希望自己能死去,無奈命太硬了,最終還是醒了過來。
看著少女在月色下的臉,江照青凝望了許久。
夢,到這裡就結束了。
原本只以為是個意外。
直到他晚上睡覺,又做了這個夢。
明明很熟悉的回憶卻因為多出來一個人變得極為陌生。
看到與少女合作將王澤英送進精神病院的場景江照青還沒多大情緒起伏,但看到兩人並肩坐在石梯上喫著東西,他的心無端快跳了兩下。
或許是為這場景中的月色而心悸吧。
在這之後,每當江照青睡覺,都能夢見那個少女。
他查了許多關於夢的資料,這種連貫又清晰的夢顯然不正常。
夢中多出來的不只有水母頭少女。
出現率最高的,還有另外兩個人。
江照青記住了他們的名字。
周復之,祝今也。
明知道夢是假的,但江照青還是去查了。
令人驚訝的是,現實中,真的有這兩個人。
還同他一樣,都是南明中學的學生。
除了水母番外江照青2
「老闆,您要的資料我已經發到您的郵箱裡了。」
助理提示後,江照青纔想起來自己似乎讓他去查了一些事情。
他的記性越來越差了……
端起水杯,將藥片全部喫下去,江照青揉了揉酸脹的眼,打開了郵件。
兩個人的資料都很多,但時間線都是很多年前了,粗略掃了一眼,江照青明白了。
果然是鬼。
這對夫妻,都已經去世了。
祝今也走的早,江照青沒有記錯的話,水母頭最喜歡的人便是她,甚至容貌都酷似她。
他看的格外仔細,原本以為內容很普通,令人意外的是裡面的內情居然還牽扯到了李月。
這位被人稱為傳奇女商人的老太太。
江照青見過她,憑心而論,他不怎麼喜歡這人,看著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但給他一種陰惻惻的感覺。
事關李月,若是別人怕是查不出來什麼,但卻瞞不住江照青。
李月早年失去兒子,後面再也沒有孩子,這事兒不算什麼祕辛,但意外的是周復之居然就是殺了她兒子的人。
妻子懷孕的時候他卻坐了牢,因為李月的安排他在裡面喫了不少苦,好不容易熬出來,得到卻是摯愛身亡的消息。
摯愛,自然就是祝今也。
看到祝今也是分娩後去世,江照青的眉頭輕擰了一下。
他想到夢中,那個總是冷著臉,看起來一拳能打死八個大漢的少女。
怎麼會因為孕育身亡。
果不其然,裡面有貓膩。
竟是被李月安插的假護士做了手腳,被趁虛而入了。
周復之的死,也不出意料是李月做的。
看到王澤英的名字,江照青挑了挑眉。
「蠢貨,被當做槍使。」
看到她在水裡泡爛了的死相,江照青眼裡有輕微的譏諷。
一個精神失常,丈夫還跟周復之有糾紛的女人,可不就是現成的背鍋俠。
江照青向後靠去,一時之間有些唏噓。
夢中對水母頭最好的兩人,竟是這種結局嗎。
...
他又睡著了。
被拽進夢中的那一刻,第一次,他不再是旁觀者,而是以第一視角看到了水母頭。
她正把自己喫不完的東西推過來:「餘疏,我喫飽了。」
江照青無語的瞥了一眼那還剩大半碗的拉麵,哪裡是喫飽了,根本沒喫幾口,若是祝今也或是周復之在的話,她保證剩不了這麼多。
「你就仗著祝今也不在,覺得我不會說你?」
話出口的那一瞬,江照青先一步愣住了。
因為,這是他自己的意識。
聽到他的話,祝予撇撇嘴:「纔不是,我真飽了,你不喫我就打包去餵狗了。」
「別什麼都往周復之嘴裡塞。」
江照青翻了個白眼,拿了醋瓶往裡倒了一點,低頭吸溜起來。
剛喫一口,心裡忍不住皺眉。
他怎麼喫了。
還是水母頭不要的剩飯。
對麪人聽到他的話,卻沒什麼反應,習慣了一樣,掏出巴掌大小的單詞本開始小聲背誦。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跟夢裡人對話,但江照青接受良好。
他想到了對麪人曾經三番五次救自己。
哪怕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夢中的假象。
「你有什麼想要的?」
聽到問話,祝予把目光挪到他身上:「啊?」
「也沒什麼吧。」
本來還想調侃兩句,但見他表情認真,祝予還是說了一個。
「希望,愛我的跟我愛的人,都能幸福。」
隨著她的話,場景越來越模糊,江照青在自己的椅子上醒了過來。
電腦屏幕還亮著,顯示著他之前沒看完的資料。
入目的一行,剛好停在祝今也與周復之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上。
夢中的臉,與屏幕中那張證件照的人臉重合。
一樣的水母頭,不一樣的卻是那死氣沉沉的臉。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長相,江照青卻從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多麼相似的了無生氣啊……
祝予的資料,江照青每個字都看得很認真。
看完,直到日落,他都保持著同一個動作。
原來,這就是你渴求幸福的真相嗎?
...
江照青並沒有馬上去見現實的祝予。
他很忙,哪怕是短暫的出行,也要提前處理一大堆事情。
終於忙完,確認可以久違的去往蓮山的前一天。
江照青照常在家裡澆花。
腦海中響起一個聲音時,他並沒有理會。
只當是病症復發。
被說煩了,還去喫了藥。
結果白喫了,這次不止幻聽了,他還看到了幻覺。
一個胖墩墩的光球。
自稱是外星人。
還問他有沒有心願。
江照青不想理會,甚至嗤之以鼻。
他有錢有權,能有什麼心願。
但這個外星人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告訴他:「錢權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哦。」
能有什麼是錢權——
江照青修理花枝的手一頓,他第一次,正眼看了過去。
小光球很開心人類終於跟自己說話了。
只不過他許的願望很麻煩。
於是它說:「命運的饋贈,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它要了江照青的存在。
江照青衝它挑了挑眉,露出個『就這?』的表情,這讓小光球還挺挫敗。
人類不都看重自己的性命嗎,為什麼這人卻一點都不在乎。
江照青聽到了,他的回答是:「因為我有精神病。」
於是,江照青死了。
在他的呼吸被江水徹底吞噬的那一瞬,一份用生命換來的禮物降臨到了撫玉鎮一個叫祝予的小女孩身上。
隨著祝予去往過去,江照青的存在徹底被抹除。
江照青消失了,但一個叫餘疏的少年卻跨越時空隨著他喜歡的人來到了二十四年後的現在。
小光球滿意的看著祝江兩家開心聚餐的畫面,伸出一條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滿意的欣賞了一遍自己的論文。
明明江照青的存在被抹除了,為什麼卻以另一種方式活了下去。
很簡單。
因為當年對它許下願望的男人說的是——
「我要挽回這個世上所有祝予愛的存在番外小時候的水母頭(二合一)
祝予八歲那年上了小學。
書包是周復之買的,文具由姥爺負責,姥姥跟奶奶幫她的新課本套了書皮,祝予她爺見沒自己的份兒,大手一揮把小小的祝予叫過來:「爺給你剪個髮型。」
小祝予搬來板凳,往上一坐,扭頭示意她爺可以開始了。
剪刀咔嚓兩下,很快剪完了,對著傭人搬來的鏡子看了兩眼,祝予撇撇嘴拽著自己的四根水母鬚鬚:「這不還是水母頭嘛。」
周老爺子滿意的撥弄一下她的劉海:「那能一樣嗎,現在是比之前更整潔的水母頭!」
祝予從板凳上跳下去,踩著鵝卵石往屋裡小跑去,嘴裡喊著:「爸爸爸爸爸!!!」
周復之隔著老遠就聽見她的聲音了。
「爸在這兒呢!」
從後院的門內探出一個腦袋,示意自己的位置,半分鐘後,他接住了朝自己跑來的小炮彈。
「誒呦,人家上小學都瘦了,我看你怎麼又重了不少。」
別看是小學生,首都的小學生可一點都不輕鬆,周復之加的那個寶爸羣裡,不少小學生三年級的時候就考過了KET,卷的讓他直咂舌。
「為什麼會變瘦,我爺做的飯很好喫。」
祝予上學後,周老爺子每天風雨無阻的去送飯,生怕自家大孫女喫不好。
「爸爸你看,我爺給絞的頭。」
祝予晃了晃自己的腦袋瓜子。
「看見了,剪的還挺好,比我手藝強。」
「你還不去寫作業啊,待會你媽就回來了。」
摸了摸她細軟的頭髮,周復之把她抱起來。
心安理得摟住她爸的脖子,祝予說:「如果我現在能喫一根雪糕,那就可以立馬去寫。」
周復之:?
「喫什麼雪糕,喫完雪糕拉的粑粑巨臭無比,你想炸掉咱們家廁所?」
「爸爸說謊,我前天還看到你躲在假山後面嗦冰棍!」
被戳穿的周復之面不改色道:「這就是那天晚上你媽媽把我趕到客房睡覺的原因。」
「因為喫雪糕,不僅拉屎,放屁也臭。」
其實不是,不過是因為那天周復之在衣帽間裡找衣服穿的時候,突然看到了祝今也的裙子,沉默半晌,一時興起,於是他伸出了罪惡之手——
偷穿了一下。
結果被去而復返的祝今也抓了個正著。
掙扎著扭身想給自己拉上拉鏈,嘴角還掛著詭異笑容的周復之一轉頭,跟手還放在門把手上,正用異樣眼神看過來的祝今也目光撞了個正著。
裙子緊繃繃勒在肌肉上的周復之:「………」
oh.no.
於是當天晚上,祝今也把他趕到客房睡覺去了,並對抱著枕頭依依不捨站在門外的周復之說:「等你穿裙子的身影徹底在我記憶中淡化,你才能睡回來。」
祝今也不想晚上睡著覺中途笑出聲,太不符合她的人設。
周復之可憐兮兮的咬著枕頭一角眼淚汪汪:「補藥啊小也。」
面對祝予懷疑的眼神,周復之咳嗽一聲。
「咳,這樣吧,你先去寫作業,寫完爸爸跟媽媽商量一下,讓人做甜甜的刨冰給你喫。」
雖然不符合預期,但祝予勉強能接受調劑。
「行吧……」
「我相信你哦爸爸,你一定要說服媽媽。」
祝予乖乖被抱著回去寫作業了。
一個小時後,她聽到了敲門聲。
「請進。」
說完,房間門被打開,一個長相跟祝予極其相像的女人走了進來。
「媽媽,你下班了。」
「嗯。」
走到小孩身邊,低頭看了一眼桌面的卷子,看到她在寫數學,祝今也問:「快結束了?」
祝予向來喜歡把最擅長的學科放到最後寫。
「嗯,再寫一篇日記,還有閱讀就完成了。」
仰頭看著媽媽,祝予眨了眨眼,眼裡帶著渴求,撒嬌的叫了一聲:「媽媽~」
拍拍小孩的腦袋,祝今也好笑的看向裝乖的水母頭:「要喫刨冰?」
祝予連連點頭:「想喫~」
「待會讓你爸送來。」
她今天寫作業的時間確實比往常早。
曾經的祝予明明很聰明,注意力卻集中困難,當時費了不少時間,才讓她能長時間坐穩。
為此,從祝予很小的時候,祝今也就極其注重這一點,她沒有邀請其他人,自己玩玩具的時候絕不讓其他人去打擾,喫飯的時候就算把食物玩的到處都是,也不會干擾她的進食節奏。
好在效果不錯。
不愛寫作業是小孩的天性,愛玩一點又不是不寫,她一旦坐下效率也是很高,所以這方面祝今也倒是沒操過心。
「耶!媽媽萬歲!」
祝予站在了椅子上,抱著祝今也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看著因為刨冰美滋滋的小孩,在想到曾經對食物沒有任何慾望跟挑剔的祝予,祝今也彎腰在她發頂上親了親。
...
「祝予,能借我尺子用用嘛,待會下課我去買,很快就還你。」
同桌戳了戳祝予的胳膊,小聲問道。
祝予從筆盒裡掏出尺子遞給旁邊人:「章佳佳,你週末來我家玩嗎?」
章佳佳猶豫了一下:「我得回去問問我爺爺。」
祝予點頭說好。
下了課,章佳佳把尺子還給祝予,便從口袋裡摸出錢去小賣部買尺子了。
幾個同學在她走了後才圍上來,跟祝予說:「祝予你別跟她玩。」
祝予滿臉疑惑:「為什麼?」
「你不知道嗎?她沒有爸爸媽媽誒,就是她把爸爸媽媽剋死了,她是個掃把星!」
祝予把自己的科學課本放在桌上,滿臉嚴肅道:「你媽媽沒有教你不能說髒話嗎?」
「章佳佳就從來不說髒話,我還是跟她玩吧。」
小孩啞口無言,憋了半天,吐出一句:「你你跟她玩,以後就不許跟我們說話,我們都不跟你玩了!」
祝予想了想:「也行。」
「你們數學才考八十分,我好像沒什麼能跟你們說的。」
幾個小孩:「………」
章佳佳回來的時候剛好看到怒氣衝衝的幾個小孩,她手裡剛買的直尺都被撞掉了。
撞她的小孩做了個鬼臉:「誰讓你不長眼,沒媽的小孩活該。」
章佳佳一句話都沒說,彎腰撿起了被踩了一腳的直尺。
她回到座位上,看著髒兮兮的直尺,忍不住掉了眼淚。
一隻小手捏著溼紙巾遞過來:「章佳佳,你的直尺髒了,給你紙。」
章佳佳吸了吸鼻子,小聲說:「謝謝。」
她用袖子擦乾淨眼淚,扭頭看著旁邊的水母頭小女孩:「我沒有爸爸媽媽,你會不會嫌棄我?」
「啊?」
祝予疑惑道。
「為什麼沒有爸爸媽媽,我就要嫌棄你。」
「你數學考了八十分嗎?」
章佳佳搖頭:「我數學考了一百分。」
「那你說髒話嗎?」
「……髒話是什麼?」
「那你隨地扔垃圾、對人吐口水嗎?」
「沒有,我爺爺不許我這樣。」
祝予點點頭:「那我為什麼要嫌棄你。」
章佳佳傻傻看著她,半晌才說:「……祝予,你真好。」
「那我能用我的小狗橡皮換你的小貓橡皮嗎?」
「可以呀。」
看著手裡的小貓的橡皮,祝予咧咧嘴。
「小狗很可愛啊,你為什麼不喜歡。」
把小貓放進筆盒裡,祝予說:「我沒有不喜歡啊。」
「就是太像我爸了……每次用都感覺在摩擦我的爸的腦袋。」
章佳佳:?
...
「啊!!小水你的小狗橡皮呢!」
手裡拿著正在比心的黑毛橡皮,周復之翻了半天都沒找到他親手放進去的那塊。
祝予瞥一眼大驚小怪的親爹:「我跟我同學換了。」
周復之委屈:「為什麼,不喜歡爸爸給你買的小狗橡皮嗎,多可愛啊。」
「喜歡,但是小狗好像爸爸,感覺爸爸會疼。」
聽到小孩一本正經的答案,周復之愣了愣。
把橡皮放在桌上,周復之一把抱住大閨女十分感動:「小水!爸爸喜歡你!」
祝予回抱住感動的好像要哭出來的人:「我也喜歡爸爸。」
「所以為什麼要換啊,覺得爸爸會疼不用就好啊。」
「只要我看不見,爸爸就不會疼。」
都已經換出去了,別人怎麼用她也看不到,所以不心疼。
周復之:「………行吧。」
「爸爸,週末章佳佳來找我一起騎車,我那天可以不去上鋼琴課嗎?」
話頭一轉,祝予眼睛水靈靈地看向周復之。
本就沉浸在感動中的周復之憐愛的摸摸她腦袋:「當然了寶貝,爸爸會幫你取消那天的鋼琴課,你跟同學好好玩。」
祝予開心了。
但沒開心一會兒,她突然想到什麼,扭頭問周復之:「爸爸,什麼叫掃把星啊。」
周復之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正常,他不動聲色的問:「嗯?怎麼突然問到這個問題了。」
「是有人用這個詞說你了嗎?」
祝予搖頭:「是章佳佳,有幾個同學說她剋死了爸爸媽媽,他們在罵她。」
「還說她是掃把星,但我不懂掃把星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也是不好的詞。」
聽到她解釋,知道不是有人罵她,周復之鬆了口氣,但緊接著皺眉:「是不好的意思。」
「掃把星呢,是彗星繞著太陽運動,受到溫度影響,蒸發出了氣體,從而有了像『掃帚』的尾巴,所以纔得到了這個名字。」
「但現在通常把它解釋成帶來災厄的人,確實是不好的意思,是罵人的話。」
聽完解釋,祝予點點頭,把當時的情況描述了一遍,又重點講了當時自己的回話。
頗為驕傲的挺著胸膛,問周復之:「爸爸,我是不是做的很好!」
周復之很欣慰祝予會有這樣的反應。
堅持己見,是很多成年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很多人為了合羣以及被謠言誤導最先做的不是去了解真相,而是選擇就這樣不費力的相信。
更何況,祝予還只是個七歲的孩子,對孩子來說,『不跟你玩』簡直是天大的事情,若是更敏感的小孩估計會直接哭出來,但祝予依舊堅持了本心,這點她就做的很好。
「小水,這個世上根本沒有誰克誰,誰是掃把星這一說,不過是愚昧的人為了欺負人想出來的『理由』。」
「章佳佳對你來說,是一個很好的同桌,不錯的同學,這就夠了。」
「她有沒有父母,家庭情況如何並不影響你喜歡她,想跟她玩,對不對。」
祝予點頭:「她騎車可快了,數學也很好,每次都是我們倆並列第一。」
「當然啦,像今天這種情況,就是爸爸媽媽之前跟你說過的『霸凌』,沒有人能限制誰不許跟別人玩,這是一種惡劣的行為。」
「發生這種情況,你需要去告訴老師,回家告訴我們,家裡人都會保護你。」
祝予恍然大悟。
原來這就是霸凌。
「我明天就去告訴老師。」
看著低頭寫作業的祝予,周復之在心裡嘆了口氣。
本來以為才一年級,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沒想到還是太低估現在的小孩了,要不要給祝予換個班啊,不過誰能保證換個班就沒有這種情況了。
不行,等小也回來要跟她商量一下,明天悄悄去學校瞭解一下情況,看看哪幾個孩子幹這種事兒,得聯繫他們父母好好教育一下才行。
打定主意,周復之摸出手機給備註為『親愛的小也』的聯繫人發了條消息。
得知她要加班,估計要九點才能回家,周復之回了句『我去接你,想喫夜宵嗎我給你做』,又發了個愛你的表情包,周復之才關掉手機。
他又想到了祝予剛才說的話。
沒有父母……
以前的小水,是不是也面臨過這種情況。
當時,也有人堅定不移的站在她這一邊嗎,還是受到威脅明哲保身遠離了她。
周復之自然不會責怪他們,但畢竟是他的小孩,想到她曾經孤立無援,還被欺負的情況,就忍不住心痛。
祝予寫到一半,想換支筆,剛從筆盒裡拿出新的鉛筆,餘光瞥見什麼,扭頭一看。
發現她的老父親坐在旁邊無聲無息哭了起來。
祝予:「………」
「爸爸,你想拉臭臭嗎?」
周復之淚流滿臉:「爸爸的心臟在鬧肚子番外祝今也與周復之(二合一)
周復之夢想中的大學生,是手裡端著咖啡坐在樹蔭下悠哉的看著書,時而跟同伴討論一下課業,渾身上下充滿文化人氣息的模樣。
但現實中,周復之的大學生活是每天臉都不洗衝去教室搶位置,急頭白臉的一頓學,又衝去食堂排窗口,急頭白臉的一頓喫,又又衝去圖書館搶位置,急頭白臉的一頓複習。
對他來說,每學期只有一個階段:備戰考試。
前半生學渣的周復之好不容易逆襲一回,來到大學發現自己居然還是吊車尾。
周復之一邊學的想吐,一邊幻想著自己未來當上科室主任被祝今也誇厲害的美好場景。
大一結束考試的那個暑假,周復之考完去找祝今也的第一件事就是抱著她痛哭一頓。
「太難了祝今也,太難了當醫生怎麼這麼難比高考都難。」
「我不想努力了祝今也,我要喫軟飯嗚嗚嗚嗚……」
抱著直往自己身上拱的周復之,祝今也感受著肩膀處的溼潤,知道這傢伙是真受苦了,這回不是假哭。
「可以。」
拍拍他的狗頭,祝今也應允了他的軟飯請求。
周復之哭的更厲害了。
他向來不委屈自己,尤其聽到祝今也包容的聲音,抓著她袖子一股腦兒訴說起來。
「我跟你說,我室友一點都不好,我把我爸醃的辣花蘿蔔分給他們,結果被他扔掉了,我在垃圾桶裡看到了。」
「我自己都不捨得喫,既然不喜歡的話為什麼還要收下。」
周復之當時蹲在垃圾桶跟前看了好久,一直猶豫要不要撿回來,最後還是沒撿,蘿蔔跟垃圾混在一起,撿回來也沒辦法喫了。
聽到這兒,祝今也眉頭皺了一下:「當時怎麼不告訴我?」
周復之沉默了一會兒。
他吸吸鼻子抬起頭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我後來直接問他扔我蘿蔔是幾個意思,他慫的不行立馬跟我道歉了。」
說到這兒,周復之露出一個有些狡黠的笑:「他追的女生還跟我打聽他人怎麼樣,我告訴那個女生他平時一雙襪子能穿半個月,喫飯的時候吧唧嘴還扔了我的蘿蔔。」
女生當時聽完下頭的不行,回去就把他給拉黑了。
周復之得意洋洋的看著祝今也,眼神似乎在說:快表揚我啊~
祝今也十分違心的誇他真棒。
沉默一會兒,告訴他:「實在不喜歡,可以換個專業。」
周復之笑了一下,用臉頰蹭蹭她:「你現在都這麼寵我了啊。」
「其實我就是說說,我還是想學醫的,而且我跟小水母約定好了,等她出生發現我不是醫生那可怎麼解釋。」
「而且,等小水母長大,跟別人介紹我的時候說「我爸爸是醫生!」這多有面兒啊。」
身邊人都是比他基礎牢靠的學霸,這種落後於人的感覺讓他每天都很焦慮,沉重的學習壓力跟排滿的課表,再加上他每天跟祝今也通電話的時間並不長,一個月見面次數也屈指可數,他晚上想祝今也想的躲在被窩裡悄悄哭。
這兩方夾擊這讓他備受煎熬。
「下學期應該會好很多吧。」
周復之唉聲嘆氣。
祝今也很想提醒他,寒假的時候他也是這麼說的。
「我室友雖然不行,但我們班同學都挺好的,他們都很喜歡我。」
這倒是正常,這小子經常仗著自己好看以及社牛屬性在哪裡都能混的開。
「光說我了,你也談談自己嘛,每次打電話你都是問我情況。」
「沒什麼好說的,除了學習就是工作。」
周復之撇撇嘴:「不是這些。」
他挽著祝今也的胳膊,細細給她講:「比如食堂哪家的飯比較合你胃口啊,學校裡哪棵樹開花了、開的什麼顏色,天氣怎麼樣,湖邊的黑天鵝有沒有咬人,有沒有小男生跟你搭訕。」
祝今也把他胳膊扒拉開,扭頭看他:「你怎麼知道我們學校有黑天鵝。」
周復之來他們學校次數不算多,祝今也從來沒領他走過有湖的那條路。
看著他那滴溜溜轉一看就心虛的小狗眼,祝今也捏著他的耳朵拽了拽:「最後一句纔是重點吧。」
被捏住耳朵的周復之歪著腦袋可憐兮兮的看著她:「所以有沒有嘛~」
「沒有。」祝今也想也不想道。
周復之「哦」了一聲,心裡卻想祝今也這個大騙子。
別以為他不知道當初新生入學的時候祝今也引起了多大的轟動,別說之前,就是現在也經常有隔壁學校的人借卡混進他們學校,為的就是偶遇祝今也。
是的,以上借卡混進去試圖偶遇祝今也的人,也包括周復之。
雖然有正牌身份,但就是愛行這種狗狗祟祟之事。
可惜周復之運氣不怎麼樣,一次都沒偶遇過,還有好幾次被人認出來是祝今也男朋友。
說到這裡,周復之又想到自己的學業。
他壓力大還有部分原因是很多人都知道周復之的女朋友是隔壁學校的那個祝今也,不管男的女的都會下意識帶著審視的目光看他。
周復之不想被人看扁,所以他只有努力的提升自己這一條路。
當然,偶爾的時候聽見酸言酸語,用『可惜祝今也就是喜歡我不喜歡你』懟回去也很爽啦。
...
暑假前幾天,由於祝今也有事兒還要留在首都,周復之便沒有先回去,等她一起。
他每天早上起來給祝今也做早飯,購物滿額贈送的圍裙尺寸有點小,祝今也專門給他買了新的。
粉色碎花的,挑這件兒的時候祝今也是帶著一點惡趣味的,可惜收到的人滿腦子都是『這是祝今也給我買的圍裙』,沒有一點對顏色詫異,當天不做飯也穿在了身上,極為喜歡。
當然,祝今也有點懷疑這傢伙可能真喜歡粉色碎花,這禮物送的正好合他意了。
祝今也去公司的時候,周復之通常也會跟著出門,他去圖書館學習,等祝今也給他發消息後,就乖乖等她開車來接,每次等人的時候都不空手。
有時候是路上買的一枝花,有時候是一塊漂亮的石頭、代表幸運的四葉草、或者是冰棍兒。
祝今也專門買了個盒子來盛放他送的這些『破爛兒』。
今天兩人都沒出門,他們明天要回蓮山,祝申山跟柳柯下午的時候來了。
「有伴兒就是不一樣啊,這房子比以前有人氣多了。」
柳柯換上週復之遞來的青蛙拖鞋,進門看了一圈,調侃道。
房子是祝今也十六歲的時候祝申山送的,以前她幾乎不怎麼住,保潔按時上門打掃倒是乾淨,就是空蕩蕩的,像個樣板間。
周復之來上學後,放假會來這邊待幾天,雖然時間不算長,但生活氣息卻很足。
跟黑灰沙發色調不搭的小黃人抱枕、桌上沒喫完的零食、散亂的書本,還有電視櫃上的擺件兒,處處都是生活氣息。
「不好意思阿姨,有點亂。」
周復之抓了抓頭髮。
柳柯說挺好的,不亂。
「也沒長個子啊,身上的衣服怎麼還小了,是不是洗縮水了。」
扯了扯周復之身上對他來說稍微有些緊的T恤,柳柯有些納悶。
將柳柯愛喝的茶放到桌上,祝今也淡淡道:「沒縮水。」
「那是我的衣服。」
柳柯:「………哦哦哦這樣啊,我說這個牌子怎麼有點眼熟。」
周復之臉頰有些發燙,趁著柳柯低頭端茶,用手捅了捅祝今也,似乎在說:你怎麼這麼直白的說出來了啊
祝今也用眼神回復他:敢穿不敢當?
也不知道這傢伙什麼毛病,特別喜歡跑去她的衣帽間看衣服,偶爾看到勉強適合自己的尺寸,還會問祝今也自己能不能拿去穿。
他身上那件寬鬆短袖祝今也平時很少穿,這種衣服對她來說太過懶散了,所以給周復之也無所謂,當然,若是周復之看上她常穿的,祝今也沒什麼異議。
「小周啊,來跟叔叔下盤棋。」
那邊祝申山看到了擺好的棋盤,知道這肯定是周復之提前弄好的,心裡十分熨帖,揮手叫著人。
「一來就拉著小周去下棋,我們還沒說幾句話呢。」柳柯抱怨了一聲。
祝申山沒敢吭聲。
周復之說:「沒事兒阿姨,我也喜歡跟叔叔下棋,一盤棋沒多久,時間還長,待會我來找您聊天,我還有好多事兒想請教您呢。」
比如,他最近經常熬夜學習,黑眼圈特別明顯,周復之想問問柳柯有沒有快速祛除黑眼圈的方法。
柳柯擺擺手,示意他快去。
雖然嘴上抱怨,但柳柯心裡可是沒什麼意見的。
她家小也不愛下棋,家裡怎麼可能有棋盤,肯定是小周知道他們要來,特意準備的。
「上回小周給的那幾罐蘿蔔乾還挺好喫的。」
柳柯不動聲色說道。
祝今也瞥她一眼:「冰箱裡還剩一罐,您喜歡的話可以帶走。」
柳柯笑眯眯道:「我閨女真孝順。」
祝今也抿了口茶水:「等回撫玉,我能喫到周叔新醃的。」
柳柯:「………」
祝今也不喜歡家裡有外人,因此沒有請阿姨,晚上的飯是周復之做的,他一個人忙不過來,祝今也也去幫忙了。
若是以前周復之能嚇死,但現在兩人感情正好,不管做什麼都有情調。
「放這兒就行,待會我來切。」
「小也你幫我打個雞蛋唄,要兩個。」
祝今也點點頭,看著圍著粉碎花圍裙忙忙活活的周復之,扭頭去冰箱裡拿了兩個蛋。
冰箱一打開,裡面東西不算滿。
前幾天周復之去超市大採購了一番,塞的滿噹噹的,這幾天喫的差不多了,剩的沒多少。
敲雞蛋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時候祝今也還有些恍惚。
從前的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人生裡會有這一環的。
這樣平凡、普通的一個場景,一個瞬間,卻帶給了她莫名的觸動。
她的目光不再一味追逐還未徵服的高山,而是能注意到身處的煙火人間了。
「小也,幫我嘗嘗菜,是不是有點鹹?」
周復之的聲音讓她從那突如其來的思緒中醒了過來,祝今也走過去低頭嘗了口他吹涼後的菜。
「不鹹。」
周復之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你們家都是淡口,我怕我做鹹了。」
「我爸媽不挑食,別只做他們愛喫的。」
聽懂她言下之意的周復之換了隻手拿鏟子,湊過去在她臉上親了親,笑容十分甜蜜:「嘿嘿,我也不會虧了我自己的,這些菜我也愛喫的。」
「還剩道涼菜就好了,你快出去吧,咱倆都在廚房也不好。」
祝今也點點頭,端著已經出鍋的菜走了出去。
柳柯跟祝申山坐在桌邊正在說話,看到祝今也端著菜盤走出來,一時之間還有些感慨。
注意到父母的眼神,祝今也投過去疑問的一眼。
兩人笑眯眯的擺擺手,表示沒事兒。
只是心中在想。
他們女兒比起以前,現在真是越來越有人氣兒了。
...
周復之暑假過得相當滿足。
雖然依舊在努力學習,但努力學習的前綴多了個祝今也,那意義可就大不一樣了。
有祝今也陪著,周復之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哪怕讓他學二十年的醫他也願意啊!
唯一的遺憾是,又一個暑假,祝予卻不在身邊了。
但轉念想到祝今也說過的話,周復之又覺得自己能行了。
不過就是熬時間,他們還會在未來相見的,到時候祝予的所有暑假都有他們的參與!
扭頭看著窗外的景色,周復之『咦』了一聲,看向祝今也:「小也,是不是開錯了,已經過了我們學校了。」
祝今也目不斜視的看向前方:「沒開錯。」
她沒有著急解釋,在周復之疑惑的目光中拐了個彎兒,將車子開進跟他學校之間隔了一條馬路的小區。
將車停下後,祝今也手指勾著把鑰匙在周復之跟前晃了晃。
「喫軟飯嗎?」
周復之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感動的眼睛都變成了兩個荷包蛋。
「唔,我喫……我太愛喫了。」
知道周復之跟室友相處不好後,祝今也便託人買下了這附近的房子,這地段太好,很多都是隻租不賣,費了不少時間。
看到周復之拖著行李,興奮的在不算大的房子裡來回晃,規劃著添置什麼東西的模樣,祝今也靠在門框邊想。
她沒有白費時番外水母頭的幸福生活
「媽媽。」
祝予小朋友人生中第一次開口叫人,喊的便是這個稱呼。
當時周復之正在拆剛給她帶回來的玩具,聽到這稚嫩的發音,第一時間扭頭朝身後看過去。
小小一個,毛髮稀疏的小寶寶正被祝今也抱在懷裡,吮吸著自己的大拇指,黑葡萄似的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著面前人。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稱呼,讓祝今也愣了一瞬,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嗯,是媽媽。」
周復之也不拆什麼玩具了,一個原地跳躍蹦起來竄過去:「她說說說人話了?」
這聲『媽媽』對他們一家人來說,卻是久別重逢的稱呼。
「小水,還記得爸爸嗎,是不是想起來了。」
祝今也用看智障一樣的眼神看向周復之。
周復之這傢伙不信邪一樣,非相信祝予一生來就是帶著記憶的,也不知道小說看多了還是短劇刷傻了,總覺得自己閨女在這兒扮豬喫老虎呢。
「小水,叫爸爸。」
「爸爸。」
周復之指指自己,把臉湊到他白白胖胖的大閨女跟前。
祝予用澄澈的大眼睛看過來,緩緩張開嘴,在周復之期待的目光中——
衝他吐了一泡口水。
周復之:「………」
「媽媽。」祝予扭頭看向祝今也。
祝今也摸摸她的胖乎乎的笑臉:「媽媽在。」
抹了把臉的周復之慘兮兮的湊過來:「媽媽,我不得勁。」
祝今也動作輕柔的把小祝予放下,結結實實的揍了這傢伙一頓。
看著那邊被揍得上躥下跳嘴裡唉聲求饒的周復之,小祝予咯咯直笑,嘴裡吐出一個口水泡泡。
這個年紀的小孩一般都是不認人的,學會一個詞對誰都是那麼叫。
但小祝予不一樣,家裡人知道祝予會叫媽媽了後,都哄著她開口,哪怕不會叫其他稱呼,能聽到她喊『媽媽』也是很開心的。
可惜,不管被誰抱小祝予都不說話,唯獨看見祝今也會興奮的喊媽媽。
柳柯欣慰的說:「咱們小水真聰明,這纔多大就會認人了,知道哪個是她媽媽。」
一旁嗑著瓜子的劉括點頭:「是啊,我陪她玩了一天了都沒個笑臉,一看到她媽就笑開花了。」
「周復之就更慘了,小水都不認識他了。」
本科唸完周復之就跑去國外讀研了,他也爭氣,錢一分沒花家裡的,公派留學去了。
祝今也研究生也在國外讀的,不過兩人並不在一個國家,周復之戀愛腦發作,之前說什麼都想放棄機會跟她去一個國家,被祝今也連夜揍了一頓後想開了,老老實實接下了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代價就是他念書唸的要吐了,比本科的時候學業壓力還要大,明明是已經等了多年的事情,結果祝予出生後他正是奮鬥的時候,沒空長時間陪她。
周復之還苦中作樂的說:「也行吧,起碼祝予還是看到我做大學生的模樣了。」
祝予出生後一直跟著祝今也,家裡人時常飛過來看孩子。
劉括甚至都住下了,之前辦籤證的時候他費了不小力氣纔拿下,他這幾年掙了不少錢,有錢意味著自信與底氣,跟周復之關係倒是一如既往的鐵。
祝今也忙著學業跟工作,家裡人就幫著帶孩子,帶的最多的還是劉括,任勞任怨的擦屎擦尿,祝予長大一點的時候一度以為劉括就是她爸。
劉括好笑的講給周復之聽的時候,他天都要塌了。
從那之後,周復之跟打了雞血一樣,整個人在學業的薰陶下,氣質都產生了不小的變化。
初時印象最為重要,祝今也眼中的周復之就是個大大咧咧,還有些小混混氣質的狗子形象。
但如今,人生的經歷為他賦予了新的色彩。
祝今也沒有提前告訴周復之她來了他們學校,她抱著趴在她肩膀上呼呼大睡的小祝予坐在長椅上看著不遠處的兩人。
樹蔭下,站著兩個,個子最高的穿著白色的衛衣,身高腿長,正低著頭跟旁邊人討論著什麼,長時間沒有打理頭髮,額發已經蓋過了眉毛,這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僅僅一個身影,給人一種帶著書香氣息的寧靜。
有那麼一瞬間,祝今也還有一些陌生感。
但轉念一想,也對,畢竟都是二十好幾的人了,也該穩重一些了。
剛這樣想著,祝今也突然感應到有道灼熱的目光看了過來,她抬眼看過去,發現是原本沉浸在討論氛圍中的人發現了自己的存在。
他先是驚訝,再是不敢置信。
最後把手裡的書跟資料往旁邊人手裡一塞,快速朝這邊跑過來。
把熟睡中被小毯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祝予放在長椅上,怕衝撞到她,祝今也才站在身。
剛好周復之人已經跑了過來,原地一個跳躍跳到了祝今也身上,兩條長腿牢牢盤住她的腰,手臂纏上她的脖子搖晃著她雀躍道:「我還以為是我在做夢!」
「小也你什麼時候來的啊,怎麼不告訴我,嗚嗚嗚好驚喜啊,我好想你。」
眾目睽睽之下,這傢伙仗著祝今也下盤穩固,蟒蛇一樣盤住她開始撒嬌。
祝今也瞥一眼之前跟周復之說話的男生,對方嘴巴已經張的能塞進一個雞蛋了。
而路人,此時也都用詫異的目光看過來,還有人舉起手機拍起了照。
「下來。」
祝今也拍拍他的背。
周復之立馬聽話的蹦了下來,扭頭去抱祝予:「小水小水,爸爸的寶貝。」
親了好幾下小孩都不帶醒的,撓撓屁股扭頭繼續睡。
周復之也不怕把她吵醒,誰家小孩誰知道,祝予一睡過去就跟小豬似的,打雷都不醒。
因為祝今也跟祝予的到來,周復之本來因為小組作業不順利烏雲密佈的心情升起了大太陽。
晚上甚至都多喫了一大碗飯。
...
祝予五歲的時候,幼兒園老師問她有什麼夢想,小小的祝予站起來大大方方的告訴老師:「老師,我不知道。」
放學的時候祝今也來接她,聽說了這件事兒,還誇了她誠實。
沒有因為別人都有夢想,而順從的編造。
祝予悶悶不樂的坐在她懷裡:「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要做什麼。」
像媽媽一樣賺很多錢?還是爸爸那樣救死扶傷。
祝予想了想,她好像都不喜歡。
「媽媽,我還是喫軟飯吧。」
祝今也:「………誰教你這個詞的。」
「爸爸呀,我經常聽到他跟媽媽你說他好累啊,想喫軟飯呀。」
小祝予歪了歪腦袋,天真的看向她的媽媽:「我說的不對嗎?」
祝今也摸摸她圓溜溜的腦袋瓜子:「說的對,但你不能用。」
見祝予還要再問,祝今也說:「雖然媽媽覺得你這個年紀不知道夢想做什麼很正常,但如果你實在想要個答案,可以嘗試一下自己喜歡什麼。」
於是週六的時候,祝予被送到了祝今也專門為她準備的職業體驗館裡。
她的第一個體驗職業,是祝予很熟悉的——醫生。
來找她看病的都是小動物,小兔子一進來就捂著自己的腿說:「醫生,我的腿好疼,麻煩醫生給我治療一下。」
穿著白大褂坐在椅子上的小祝予推推眼鏡框:「過來坐。」
等小兔子坐下後,她捏捏對方的腿,又詢問了幾句最後一本正經道:「目測是膝關節出現問題,你去做個x光,出門右轉去機器那裡繳納一下費用,按照單子上的地址走。」
穿著玩偶服的工作人員:「………」
想像一下,一個五歲的小孩張嘴就禿嚕出一番如此熟練且專業的話。
而且……出門右轉也沒有機器啊。
放假來陪閨女玩的周復之坐在監視器後面笑的人都要從椅子上翻下去了。
很明顯祝予是在模仿誰。
最好笑的是她連周復之推眼鏡的姿勢也一貫學了去。
周復之視力倒是沒什麼問題,不過戴眼鏡更顯得斯文,看著靠譜些。
讓工作人員幫忙把剛才那一段錄下來,周復之要發給祝今也樂呵樂呵。
醫生的職業祝予一點都不陌生,她不僅要給病人看病,還得做手術,雖然手術也是智力小遊戲,但祝予做的很認真,看著倒是真挺像醫生的。
她還無師自通學會去病房溜幾圈,問問患者的情況,寬慰一下他們。
學周復之學的有模有樣的。
除去醫生外,接下來的職業她玩的更認真了,譬如:老師、鋼琴家、舞蹈演員、警察,甚至祝予還去掃了大街。
掃的是真的大街,拿著等比例掃帚,穿著馬褂清掃落葉,身邊是藏起來時刻注意著她安全的保鏢。
擦擦額頭上的汗,祝予推著小車自言自語著:「我還是當警察吧。」
搜查證據、抓犯人的過程她都好喜歡哦,除惡揚善保護弱小,簡直就像動畫片裡的英雄!
她的職業體驗,最後一站又是一個熟悉的職業。
當老闆。
小小一個人坐在老闆椅上,祝予雙手交叉撐在桌面上,眼神犀利的掃視著面前扮成各種小動物的員工們。
「諸位,我再重新說一遍,這個項目我們做就要做到最好,你們真的有好好調研現在這代年輕人的需求嗎。」
「在這份策劃案中,我看不到你們想要表述的重點,回去沉澱一下重做。」
剛下班跑來看祝予進度的祝今也:「………」
周復之:死嘴,一定要憋住啊
祝今也掃了坐在那裡紋絲不動的周復之:「你想笑就笑。」
「尊嘟嗎?」
「嗯。」
周復之剛要勾脣,就聽旁邊人云淡風輕道:「但你要是笑了,我會把你揍成豬頭。」
周復之:「………」
「……能不能換個位置揍啊。」
「比起豬頭,我比較想要一個豬屁股。」
他扭扭捏捏的偷看祝今也一眼。
對方目光複雜,還有深深的一言難盡:「我平時餓著你了嗎?」
哪來的這些古怪癖好。
周復之眼神閃爍:「人家偶爾,也想來點刺激火辣的。」
當晚,祝今也專門讓人給周復之做了一頓加滿辣椒的專屬晚餐。
給周復之拉的刺激又火辣,趴在牀上跟旁邊正在一筆一劃寫自己的職業體驗觀後感的小祝予訴苦:「小水,爸爸的屁屁好痛,爸爸好可憐。」
看一眼可憐的爸爸,善良的小水母伸出爪爪摸了摸他的狗頭:「屁屁不痛,爸爸壞。」
周復之:「………」
劉括走進來把他大侄女一把抱起來,幸災樂禍對周復之說:「活該,讓你惹祝今也,被罰了吧。」
周復之裝死。
小狗只是想被主人抽屁股,小狗有什麼壞心思。
「說說,你又怎麼惹你老婆了,小水也聽聽,以後找對象千萬別找你爸這樣的。」
等著周復之訴苦的劉括半晌沒等到他說話。
他跟周復之從小可是拉同一個屎坑長大的,還能不瞭解他什麼德行?
見他不說話,又是一副欲言又止還有點羞澀的表情,立馬明白這傢伙肯定又犯賤了。
他呸了一聲。
「你要點臉吧周復之!」
說完,一隻手捂著祝予的耳朵,罵罵咧咧的抱著孩子離開了。
小祝予好奇的扭頭:「劉叔,啥叫要點臉,爸爸的臉皮還在呀。」
「你看你爸像什麼。」
「小黃狗。」
「是吧,總歸不像個人,所以沒有臉。」
小祝予若有所思。
後來等她長大談戀愛,餘疏戴手鍊似的掏出一副毛茸茸的鎖銬拷在他自己手腕上,用今晚喫什麼飯一樣的語氣問她:「要不要試試把我鎖起來。」時,祝予嘴裡的氣泡水沒忍住從鼻子裡噴了出來。
她不敢置信的說:「餘疏,你要點臉吧。」
餘疏十分淡定的撥弄了一下手銬上的小鈴鐺:「你不玩?」
祝予咽咽口水,眼神遊移了一會兒。
「額…………咳,也也也行吧。」
「鑰匙……那個,鑰匙在哪兒啊。」
餘疏意味深長的道:「誰知道,可能就在我身上的某個地方吧。」
「你自己來找。」
祝予捂了捂鼻子,瞥他一眼悶聲道:「你怎麼這麼…………」
後面那個字,按照她的教養實在說不出來。
雖然言語在責怪,但祝予身體很誠實的站了起來。
「那我就來找找吧,畢竟沒有鑰匙的話,那可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