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歌 第二十四章 成親
第二十四章 成親
其實,宣萱還收到一張無姓名無落款的紙籤,上面寫著“七無大礙!某受辱事小,兩國之誼事大,望以大局為重,勿再逞小能!”
她知道這是高衛寫給她的,一來告訴她郭熙悔無事,二來提醒她,別忘了她來周國的目的,三來告誡她不要再耍小聰明瞭。
她其實也有些後怕,覺得自己太沖動了,多虧了牛的主人早將那牛角給磨成鈍的,要不然真把郭小七給頂壞了,那事可就大了。
宣萱和翠玉老實地宅在客館幾天,不敢出去瞎溜達。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五月初一這天晚上了。
就寢之前,柳氏拿著兩本小冊子來找宣萱,囑咐她好好看看。自己在現代連孩子都生了,哪裡還用看這等低階小黃書,她等柳氏一走,就把書扔到了床底下。
因為沒有一般新嫁娘的忐忑不安,殷殷期盼,沒有任何失眠的理由,夜裡宣萱睡得舒服極了,一直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自然醒。起床時她還納悶了,今天不是五月初二嗎,不是她成親的日子吧,怎麼也沒人叫她,也不見一點動靜,莫非又有什麼變化…她坐在床頭冥思苦想了好一陣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直到下午太陽偏西了,柳氏和翠玉帶了一幫婦人侍女來給她更衣打扮,她才回過神來,額滴神啊,婚禮昏禮,真的是黃昏進行的!這折騰人的古代,我穿來幹啥嘛,無語內牛滿面中……索性閉著眼睛由她們擺弄,只覺得被裡裡外外折騰一通,套上了裡三層外三層的衣裳……
“好了沒有?”對於這種事,她的耐心向來是有限的。
那喜娘陪笑著遞過一面銅鏡:“這就好了,公主您看看,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老奴再改。”
哇!宣萱看著昏黃的銅鏡中的人嚇了一大跳。這是她嗎,腦袋上插滿了象筷子一樣的簪子,臉上抹了足有二斤粉,一動就撲哧撲哧往下掉沫,臉上兩坨紅紅的猴屁股,猩紅血唇象剛吃過死耗子,眼睛上方頂著兩條蟲子一般的粗眉。這哪裡是新娘子,簡直就是一母夜叉出世,再看看這新娘服,居然是青色的,還好,總算有一個四合如意圖的雲肩是枚紅色的,能跟喜慶搭點邊。她帶著疑惑的神情用眼神詢問翠玉及柳氏,兩人均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聽著喜娘一句一句地唱著吉祥話,宣萱不知怎麼的忽然想起前世的種種,心情便有些煩躁,她只想自己靜一下:“阿玉,帶她們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呆一會兒。”
前世,她結婚的時候,是真正的裸婚,沒房、沒車、沒鑽戒、沒婚紗、沒存款、沒婚禮、沒蜜月,只去民政局領了結婚證。
“宣萱,我還欠你一個婚禮……”
“宣萱,等婚禮那天,你一定會是最美的新娘……”
“宣萱,相信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只是,話猶在耳,人事全非,再回首時,已過千年……
翠玉和柳氏在外面等了半個時辰也沒聽見宣萱叫她們進去,心裡不免有些著急,想去敲門又不敢,只好在門口來來回回的跺腳。
沒過一會兒,門口響起了陣陣鼓樂之聲,是曹王府的花車到了。可惜,曹王並沒親自來,只打發了幾個儐相和侍娘來接親。
翠玉也只好硬著頭皮去敲門,她手還沒碰著門,就聽見宣萱在裡面道:“只要翠玉一個人進來就行了。”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剛哭過。
翠玉推門進去,就見宣萱眼睛紅紅的,便很有眼色的沒問:“十娘,阿玉給您補一下妝好不好?”
“不用,我自己來。”這麼沒技術含量的妝容哪還用別人動手,宣萱邊說邊動手,不一會兒便完工。
宣萱伸手自己拿起已經見怪不怪的青色蓋頭蓋在頭上:“來,阿玉,扶我上花車吧。”
鑼鼓陣陣,喜樂聲聲。一支長長的迎親隊伍,喜氣洋洋地駛過幾條街,引得街頭巷尾全是看熱鬧的人,途中還遇到幾起攔車要錢要物的障車族,被走在隊伍前頭的儐相打發了去。
天色明明已經暗下去了,為嘛還這麼熱。額地親孃啊!這是給額穿了多少件衣服啊,不知道這已經是夏天了嗎!花車裡的宣萱真想把蓋在頭上的那塊青布用來擦汗,但被走在花車邊上的翠玉和柳氏堅決地制止了,她只能趁她倆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把手伸進去抹一下。
在宣萱不知道唸了多少遍“心靜自然涼”之後,花車終於從側門駛進了曹王府,穩穩地停住了。應該是到了吧!她趕緊理了理身上的青色喜服,等著有人來領她出去。
可是讓宣萱白高興了好一陣,因為始終沒有人出來接她出來。這是怎麼回事,她不信這鑼鼓喧天的,府裡的人都聽不見?
柳氏壯著膽上前對侍立在兩邊的小廝又是陪笑臉又是塞錢,小廝這才懶懶地開了口:“你們等著吧,這還不到時辰呢,王爺去蘇府接蘇夫人去了,還沒回來。”
前些天宣萱就知道曹王爺今天娶的不止她一人,還有一個比她品級高半級的側妃。官大一級壓死人哪!她無奈,只得在花車裡繼續憋著。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一陣吹吹打打的喜樂聲,那叫一個喜慶一個賣力。
宣萱坐在婚車中就聽見侍女小廝們奔走相告:“王爺接親回來了!”
很快,宣萱就被兩個侍娘接出花車,兩眼一抹黑深一腳淺一腳的被人帶著這裡拜一下那裡拜一下,也不知拜過了多少下才進得正堂。
因為是曹王第一次辦喜事,所以搞得還算隆重,但還是比起娶正妃儀式還是簡單了好些。
宣萱到達堂上的時候聽到一陣陣鬨笑玩鬧之聲,看來人應該少不了。她在身邊侍娘時不時輕聲提醒下,像個木頭人一樣機械的做著各種動作任人折騰。
鴻臚寺少卿不停的念唱,前面唱的是什麼她一句也沒聽懂,就聽懂了最後那句“禮成”,剛要鬆一口氣,就聽到有人起鬨:“我們要看新婦子!”
立刻又有幾個人立起來鬨笑著,有節奏地拍桌子敲酒杯附和:“我們要看新婦子!我們要看新婦子!”然後又是一陣鬨笑。
宣萱頭上蓋了塊青布什麼也看不見,被人東挪西挪折騰了一晚上,中午吃的那點東西早就消化得一乾二淨了,又累又餓又渴,心裡早就把那多事的人罵了一通。
少卿唱道:“碧水出芙蓉,新婦露花容!”
她心裡正罵得痛快,還沒來得及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頭上的蓋頭突然被人取下,明亮的燭火晃得她趕緊眯起了眼睛,把頭側向一邊。
“哇”,只聽觀禮的人們先是一陣羨慕嫉妒恨的驚訝聲,緊接著下一秒,整齊地爆發出一陣狂笑聲,“哈哈哈……”其中笑得最大聲的就屬郭熙悔和韓成。
宣萱雖不知道那些人在笑什麼,但是也能感覺到十有八九是在笑自己,趕緊低下頭,兩隻眼睛滴溜溜四下亂轉,希望尋找能解惑的人,再希望順便能瞟一眼今晚的主角--新狼大人。雖然自己是個配角,但總得看清楚主角長什麼樣吧。
她感覺到一道目光正在打量她,便微微抬了抬眼皮,不料正好對上一雙黝黑深邃的眼睛,那看似淡漠的眼神卻銳利得像鷹一樣,似乎要看穿她,看得她心一陣猛跳。
嘖嘖,這氣場,真強大!宣萱立刻收回視線,不敢隨便亂瞟了,回想著這雙眼睛的主人頭束玉冠,穿一身青袍,寬袍廣袖,衣袂飄然,腰繫玉帶,身材修長,稜角分明,雖然穿得普通了點,但這風姿這氣度,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估計又是一位久居高位的大人物!就在她冥思苦想這位大人物該是誰的時候,耳邊傳來一個淡漠的聲音:“就到這兒吧。”少卿立刻唱道:“送入新房!”
被簇擁進新房,宣萱就支使王府的侍女去打水來,她要洗洗,趕緊把這兩斤粉和一身汗洗掉,怪難受的。
“剛才,他們是在笑我嗎,是不是笑我的妝太醜了?”宣萱拿起扇子一陣猛扇,屋裡只剩下她和翠玉兩人,她也不用裝了。
翠玉撅著嘴,遞過一面銅鏡:“您自己看看吧!在蜀國這種桃花妝早就過時了,幾十年沒人化了。”
宣萱心想已經夠醜的了,再醜還能醜成什麼樣?接過銅鏡一看就傻眼了,這還是人嗎,臉上的夜叉妝全花了,跟個調色盤一樣,還被汗水衝出一道道的溝,白裡有黑,黑裡有紅,簡直就是夜叉中的夜叉,恐龍中的極品,跟這一比,鳳姐都成天仙了。
“唉,看人家蘇夫人,美得讓人一見眼都挪不開了,婢子才疏學淺,都不知道用什麼詞來形容了。”翠玉嘆了一口氣,擰了一塊巾帕,幫著她卸妝,拆頭飾。
“才疏學淺都會用了還才疏學淺呢?你這馬後炮,知道怎麼不早說!你就氣我吧!”宣萱衝她翻了個白眼,這回丟臉丟大發了,估計到明天早上,全開封城都知道蜀國公主是個比夜叉還醜的女人了,雖然自己臉皮是厚了一點,但還沒厚到成為全首都人民茶餘飯後的談資也不在意。
“您不是說過嗎,外表不重要,心裡美才是真正的美!”翠玉嘻嘻一笑。
宣萱滿頭黑線,無語望天,是心靈美好嗎,心裡美那是蘿蔔!
翠玉一邊給宣萱卸妝一邊不停地說著郭熙讓如何如何的丰神雅淡玉樹芝蘭,口水快流到地上了,一副不是花痴勝似花痴的樣子:“沒想到曹王他居然還從古禮穿青色禮服,真是又帥又酷。十娘,你看見了嗎,他就站在你左前方。”
宣萱頓時石化,難道…難道我看到的那個穿青衣的帥哥就是傳說中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載玉樹臨風英俊瀟灑風流倜儻高大威猛聰明能幹智慧過人武功高強百戰百勝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大周王朝超級無敵大神―郭熙讓?!
她真正地內牛滿面無語凝噎了,這電視劇真是害人不淺吶,只要是古代結婚的橋段,不分男女不分朝代一律鋪天蓋地的一水大紅,怪自己也孤陋寡聞見識淺薄,不知道古代婚禮並不是全都要穿紅色禮服;更怪自己太沒眼力了,這麼大尊神在那裡,自己居然有眼無珠,以為是路人甲乙丙丁,壓根就沒有往那方面猜;還有那郭熙讓也是,裝什麼深沉嘛,大喜的日子也不喜慶一點,就算穿一身青袍,好歹披個紅戴個花什麼的,結果搞了個對面不相識。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男人眼利太犀利了,明顯是個不好惹的,今天晚上讓他丟了臉,不知哪天他會不會讓自己丟命,以後可得千萬小心,沒啥大事千千萬萬不要在他面前飄過。
她心中一陣哀嚎,有氣無力地對翠玉說:“去吧,讓那幫侍女們都下去休息,今晚不用她們值夜。順便讓阿孃進來吃點東西,累了一晚上了,吃完了洗洗睡吧。王爺大神今晚肯定不會來的。”
侍女們也累得不輕,一聽翠玉吩咐她們去休息不用人值夜,都很高興,暗自慶幸不用整晚對著比夜叉還醜的蜀國公主。
吃了些點心,等柳氏和翠玉二人輪流洗完的時候,某人早已經在夢裡見周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