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去那兒幹嘛
下午一點半。
辦公室裡,有人在擦拭裝備,有人在小聲討論著文件夾裡的通緝犯資料。
武澈走到陳默的辦公桌前,低聲報告。
「陳隊,下午沒什麼事,我打算帶呂輝他們出去轉轉,熟悉一下新劃分的巡邏區域。」
陳默從電腦屏幕上抬起頭,「可以。」
他頓了頓,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黑色的手持電臺,遞了過去。
「帶上這個,保持聯繫。」
「是。」武澈伸手去接。
就在他要收回手的時候,陳默又從另一個抽屜裡摸出個東西,隨手扔了過來。
「這個也帶上。」
武澈下意識地一接,入手是個方方正正的紙盒。
他低頭一看,愣住了。
紅塔山。
還是經典款的。
這煙可不便宜。
武澈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陳默。
陳默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去吧。」
武澈沒再多問,將煙揣進兜裡,點了點頭,轉身叫上了呂輝、邱向陽和喬周成。
四人開著一輛掛著民用牌照的警便車,駛出了市局大院。
車子匯入車流,一路向西。
「武隊,咱們這是去哪兒啊?」呂輝坐在副駕駛,好奇地問道。
「去武江區。」武澈專心開著車。
「武江區?去那兒幹嘛?那不是範所的地盤嗎?」
武澈瞥了他一眼,「就是去找老隊長。」
「啊?去看老隊長啊!」呂輝頓時來了精神,「好事啊!好久沒見他老人家了,還真挺想的。」
後座的邱向陽和喬周成也附和起來。
「是啊,上次見老隊長還是過年的時候了。」
「不知道老隊長最近身體怎麼樣。」
三十多分鐘後,警便車緩緩駛入了武江區派出所的大院。
門口的警員探出頭,一眼就認出了駕駛座上的武澈。
笑著朝他揮了揮手,直接刷卡升起了欄杆。
車停穩,四人下車,熟門熟路地上了二樓。
所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武澈整理了一下衣領,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渾厚聲音。
武澈推開門,帶著三人走了進去。
辦公室裡,一個老警察正戴著老花鏡看文件。
看到進來的人,他愣了一下,隨即摘下眼鏡,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你們這幾個臭小子!」
四人「啪」地一下立正,整齊劃一地敬了個禮。
「老隊長!」
聲音洪亮,充滿了孺慕之情。
這位老警察,正是五隊的前任隊長,如今的武江區派出所所長,範遠。
「行了行了,到我這一畝三分地,還搞這些虛的!」
範遠笑呵呵地站起來,指著旁邊的沙發,「快坐,快坐!」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飲水機旁,給四人一人倒了杯水。
「一個個的,都不知道提前打個電話,我好讓食堂給你們留飯。」
範遠嘴上埋怨著,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我們喫過了,老隊長。」武澈笑著說,「就是過來看看您。」
他從兜裡掏出那包紅塔山,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您抽菸。」
範遠接過來,看了一眼牌子,眉頭微微一挑。
「喲,紅塔山?」
他把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斜眼看著武澈。
「你小子可以啊,現在抽上好煙了?發財了?」
「哪兒能啊。」呂輝在旁邊搶著答道,「這是咱們新隊長給的!」
「新隊長?」範遠點菸的動作一頓,看向武澈,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
「他給的?這煙不便宜,他一個剛調來的隊長……」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一個新領導,用這種方式拉攏下屬,動機不得不讓人多想。
武澈立刻明白了範遠的顧慮,趕緊解釋道:「老隊長,您別誤會。陳隊不是那種人。」
「我打聽過,陳隊家境挺普通的,不是什麼富二代官二代。」
「這錢……我猜,應該是上次他幫京華市局破了個大案,人家那邊給的獎金。數額不小。」
聽到「京華市局」和「大案」,範遠的表情緩和下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煙圈,眼裡的疑慮徹底散去。
「這樣啊……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錢的來路正,那就沒問題。
範遠掐滅了菸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又是一肅。
「不對啊。」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四人。
「現在是上班時間,你們怎麼集體跑我這兒來了?不用執勤嗎?」
「是陳隊讓我們出來的。」
武澈老實回答,「他說沒案子的時候,可以外出巡一巡,熟悉熟悉情況。」
範遠一聽,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嚴厲。
「胡鬧!」
「他讓你們出來你們就出來?當這是什麼地方?遊樂園嗎?!」
範遠指著他們,語氣愈發嚴厲。
「你們一個個,過去都是隊裡的骨幹!」
「現在好不容易來了個有本事的隊長。」
「正是你們該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表現的時候!」
「你們倒好,開著警便車到處亂逛,還跑到我這兒來!」
「把機會當兒戲,是不是?!」
面對範遠的雷霆之怒,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武澈三人被罵得抬不起頭,心裡又委屈又尷尬。
「老隊長,您先消消氣。」
武澈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試圖解釋。
「消氣?我消什麼氣!」
範遠指著他的鼻子,氣不打一處來。
「我帶你們的時候,跟你們說過多少遍?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你們倒好,把新隊長的信任當成放縱的資本!」
「不是的,老隊長。」
武澈苦笑一聲。
「陳隊讓我們出來,不是讓我們閒逛的。」
「他說,與其在辦公室裡幹坐著,不如出來熟悉熟悉轄區。」
「萬一有什麼突發情況,也能第一時間反應。」
「而且……」
武澈頓了頓,看了一眼範遠,小聲說道:「我猜,陳隊是知道我們會來您這兒的。」
「嗯?」
範遠一愣,怒氣稍稍收斂,狐疑地看著他。
「他知道你們會來?」
「我猜的。」武澈連忙點頭。
「陳隊心思縝密,他肯定知道我們跟您的感情。」
「他剛來,我們這些老人兒肯定會想來跟您唸叨唸叨。」
「與其讓我們憋著,不如乾脆放我們出來,也算是……也算是讓他這個新隊長,拜個山頭?」
這個比喻雖然不怎麼恰當,但範遠聽懂了。
一個新領導,不打壓前任留下的骨幹,反而主動給他們機會和前任聯絡感情。
這份心胸,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範遠的臉色徹底緩和下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根沒點燃的紅塔山,又看了一眼。
「這麼說,這個陳默……還真有點東西?」
「何止是有點東西。」呂輝在旁邊插嘴道。
「老隊長您是沒見著,陳隊那腦子,轉得比電腦還快!」
「咱們隊裡積壓了好幾個月的案子,他一天就全理順了!」
「是啊是啊,」喬周成也附和。
「而且人一點架子都沒有,那獎金,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分給我們了。」
範遠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煙,心裡五味雜陳。
看來,自己是真的老了。
現在的年輕人,無論是辦案思路還是帶隊方式,都和他那套老黃曆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