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這玩意兒誰懂啊
汪曉愷。
那場震驚全市的「化龍山連環綁架案」的主犯。
他不是個傳統的暴力罪犯,他最可怕的武器,是他的嘴。
據當時的審訊記錄,他能通過語言和一些簡單的道具。
在極短的時間內摧毀一個人的心理防線,讓對方完全聽命於他。
有傳言說,他甚至能讓一個受害者。
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成為他綁架下一個目標的幫兇。
那種手段,已經超出了普通審訊和心理側寫的範疇。
「你是說……催眠?」關越興的臉色有些發白。
「我靠,不會吧?電影裡那種?」
「汪曉愷那孫子不是已經槍斃了嗎?」
「可柳卿卿是唯一的倖存者……」詹馳話說了一半,自己就閉嘴了。
是啊。
唯一的倖存者。
她也是最後一個,和汪曉愷有過深度接觸的人。
如果汪曉愷真的有那種神乎其神的手段。
他會不會在柳卿卿的腦子裡,留下點什麼?
一個隊員喃喃自語:「這玩意兒誰懂啊,也太玄乎了。」
一直沉默的武澈,目光始終落在陳默的背影上,他忽然開口。
「隊長懂。」
「什麼?」
「我說,」武澈一字一頓,重複道,「隊長,會催眠。」
整個辦公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個玻璃隔間裡,正專注地盯著屏幕的男人。
他們的隊長,那個平時不苟言笑,辦起案來像頭猛虎的男人。
會催眠?
這比聽說他會開飛機還讓人覺得離譜!
就在這時,陳默的電話響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接通。
「小苗,把柳卿卿的屍檢報告和她近三個月的心理治療記錄,立刻送到我辦公室。」
掛斷電話,他頭也不抬地對外間喊了一聲。
「武澈,進來。」
武澈推門而入。
「隊長。」
陳默把電腦屏幕轉向他,上面正是吳銘的資料。
「十點鐘,讓他到市局來一趟。」
「是。」
「還有,」陳默站起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通知其他人,都回去休息,養足精神。」
武澈愣了一下:「隊長,你呢?」
「我在這兒等他。」
陳默說完,就直接走向了辦公室角落的沙發,整個人陷了進去。
他沒有開燈,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只有電腦屏幕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
武澈帶上門,看著外面一臉求知慾的同事們,只是搖了搖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隊員們只好滿腹狐疑地各自散去。
辦公室裡,只剩下陳默一個人。
沙發很硬,但他此刻需要這種硌人的感覺,來讓自己的思緒保持清醒。
自己挑的紅裙子和紅鞋子。
她說顏色很亮,她很喜歡。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中盤旋。
一個準備開始新生活的女孩,會用這種方式,穿著自己最喜歡的衣服,去迎接死亡嗎?
不會。
除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死。
除非,在她自己的認知裡,她正滿心歡喜地,去赴一場新生的約會。
汪曉愷。
這個陰魂不散的名字,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
那傢伙就像一個最頂級的軟體工程師。
他或許真的有能力,在柳卿卿的精神世界裡,植入一段延遲生效的惡意代碼。
一段……定時自毀的程序。
而觸發這段程序的鑰匙,可能是一個日期,一個聲音,甚至一個顏色。
比如,鮮豔的紅色。
那麼,這個心理醫生吳銘,在這場「程序」裡,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是負責維護代碼的程式設計師?
還是一個同樣被蒙在鼓裡的,無辜的「用戶」?
陳默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備註是:程曉溫。
看來,是時候請教一下真正的專業人士了。
不光是為了了解這種匪夷所思的「心理定時炸彈」。
也是為了……側面瞭解一下這位吳銘醫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九點五十八分,武澈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隊長,吳醫生到了,在二號審訊室。」
陳默從沙發上坐起,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知道了。」
他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襯衫,臉上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推門而出。
二號審訊室裡,吳銘正襟危坐。
見到陳默進來,他立刻站起身,略帶不安地伸出手。
「陳警官,你好。我叫吳銘,是柳卿卿的主治醫生。」
「電話裡說得很急,是……卿卿她出了什麼事嗎?」
陳默沒有和他握手,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然後拉開了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吳醫生,坐。」
吳銘有些尷尬地收回手,重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陳默沒有繞圈子。
「今天凌晨四點四十五分,柳卿卿從她宿舍的天台墜樓。」
「身亡。」
吳銘臉上的職業性微笑瞬間凝固了。
他愣了幾秒,像是沒聽懂陳默的話,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鏡片後的目光充滿了震驚。
「不……不可能!」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這絕對不可能!她上週三才來複診過,她的情況非常好!」
「我們聊了很多未來的計劃,她還說……」
「說什麼?」陳默追問。
「她說她終於感覺自己活過來了!她說她已經準備好迎接新的生活了!」
「一個對未來充滿希望的人,怎麼可能去自殺?!」吳銘激動地反駁,情緒波動極大。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個牛皮紙袋推到他面前。
吳銘遲疑了一下,伸手打開。
裡面是幾張現場的照片。
第一張,就是柳卿卿躺在血泊中的樣子,那身刺眼的紅色,像一團燒穿了清晨薄霧的火焰。
吳銘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死死地盯著照片,拿著照片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紅裙子……紅鞋子……」
他喃喃自語,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神情從震驚,轉為巨大的悲傷。
陳默捕捉到了他神情的所有細微變化。
「吳醫生,我想知道她最後一次複診時,你們聊天的全部內容。」
吳銘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陳默,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很好,真的……她是我所有PTSD患者裡,恢復得最好的一個。」
「她告訴我,她已經不再做噩夢了,睡眠質量很高。」
「她開始主動和同學交往,前幾天還和室友一起去逛了街……」
吳銘的聲音低沉而悲傷,他講述的內容,和夏彤、杜冰的說法。
以及偵查報告裡的情況,幾乎一字不差。
一個積極向上,努力康復,滿心期待著未來的女孩。
一切都對得上。
除了結局。
陳默合上牛皮紙袋,起身離開。
吳銘還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