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她撐不下去了
十幾分鐘後,一輛私家車以堪比警車的速度,一個甩尾停在了大學宿舍樓下。
警戒線已經拉起,藍紅色的警燈無聲閃爍,將周圍學生驚恐和好奇的臉映得明明滅滅。
陳默撥開人羣,快步走了進去。
武澈正和一名法醫站在一具被白布蓋著的屍體旁,臉色凝重。
陳默走過去,蹲下身。
他沒有立刻掀開白布,目光卻落在了白布邊緣,那一抹刺眼的紅色上。
「什麼情況?」
武澈立刻匯報導:「死者柳卿卿,凌晨四點五十分左右,從宿舍樓頂樓天台跳下,當場死亡。」
「法醫初步檢查,是高墜傷,身上沒有發現其他可疑外傷。」
「我們到的時候,她就穿成這樣。」
武澈頓了頓,聲音有些發乾。
「一身紅衣服,紅鞋子。」
陳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緩緩伸出手,掀開了白布的一角。
一張年輕而蒼白的臉龐映入眼簾,正是柳卿卿。
她雙目緊閉,神態還算安詳,只是那身鮮紅色的連衣裙。
在清晨的微光下,顯得詭異而瘮人。
陳默沉默地將白布蓋了回去。
「報案人呢?」
「在那邊車裡,情緒不太穩定。」武澈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輛警車。
陳默站起身,走向警車。
車後座上,兩個女孩抱在一起,哭得瑟瑟發抖。
正是柳卿卿的室友,夏彤和杜冰。
陳默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我是市局刑警隊的陳默。」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報案的夏彤抬起頭,眼睛又紅又腫,「警官……卿卿她……」
「別怕,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夏彤抽泣著,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
「我們都在睡覺……突然收到了卿卿發的簡訊……」
「簡訊上說……對不起,她撐不下去了……」
「我當時就嚇醒了,趕緊叫醒杜冰……」
「我們……我們跑到樓下……就看見她……」
夏彤說不下去了,捂著臉痛哭起來。
旁邊的杜冰也是泣不成聲。
陳默等她們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繼續問道:「她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
「沒有啊!」夏彤立刻搖頭。
「她前兩天心情還挺好的,警察叔叔你們不是說案子破了嗎?」
「她還說終於可以開始新生活了。」
「對,」杜冰也哭著補充道。
「我們週六還一起去逛街了,這身紅裙子和紅鞋子,就是她自己挑的。」
「她說顏色很亮,她很喜歡……」
自己挑的?
陳默心頭一沉。
「她父母呢?」
「叔叔阿姨週五就回去了,」夏彤回答,「說是老家那邊有點急事要處理。」
陳默點了點頭,又問:「你們的手機給我看一下。」
兩個女孩把手機遞了過來。
陳默點開簡訊界面,兩條一模一樣的信息,發送時間都是凌晨四點四十五分。
【對不起,我撐不下去了。再見。】
簡單,決絕,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陳默將手機還給她們,語氣沉重地安撫了幾句,然後對旁邊的江小苗說。
「小苗,先送她們回宿舍休息,找個女同事陪著。」
「是,隊長。」
看著兩個女孩被攙扶著上樓,陳默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
他轉身,抬頭望向宿舍樓的頂端。
「武澈,跟我上天台。」
通往天台的門沒有上鎖。
推開門,一股冷風迎面灌來。
天台很空曠,除了一些廢棄的雜物,再無他物。
負責勘查的同事正在邊緣忙碌著。
陳默一步步走到天台邊緣,腳下就是十幾層樓的高度,足以讓任何人感到眩暈。
他沒有往下看,而是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天台的地面。
因為昨夜下過一陣小雨,天台的水泥地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留下的腳印會非常清晰。
一名技術隊的同事走了過來,指著地面。
「陳隊,你看。」
陳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從天台門口,一直到他們現在所站的邊緣,有一串清晰的、屬於女性平底鞋的腳印。
技術隊同事的語氣十分肯定。
「整個天台,只有死者一個人的腳印。」
「沒有掙扎,沒有拖拽。」
「可以確定,天台上沒有第二個人來過。」
武澈跟在陳默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下樓梯。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直到坐回車裡,武澈才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隊長,真的……是自殺?」
技術隊的結論就像一塊巨石,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唯一的腳印。
沒有搏鬥痕跡。
所有物理證據,都完美地指向了那個最令人心碎,也最「合理」的結局。
陳默沒有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那串孤零零的腳印,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它太清晰了,太「乾淨」了。
可他是個警察,他見的戲太多了。
越是完美的戲,漏洞往往就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比如,那雙紅色的鞋。
陳默睜開眼,發動了汽車。
「回隊裡。」
……
市局刑偵五中隊。
辦公室裡燈火通明,氣氛卻異常壓抑。
關越興、嚴光敘幾個年輕隊員圍在一起,誰也沒心思處理手頭的案子。
「太可惜了,那麼好的一個姑娘。」
「是啊,我還以為她能走出來呢……」
「這叫什麼事兒啊,化龍山那個案子,最後就活了她一個,結果……」
「唉,PTSD這東西,太可怕了。」
陳默推門而入,隊員們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他面無表情地穿過辦公室,徑直走進了自己的獨立隔間。
隊員們交換著眼神,大氣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隊長的情緒不對。
非常不對。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結案後讓大家放鬆,而是直接打開了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好奇心驅使下,離得最近的喬周成悄悄探過頭。
屏幕上,一個男人的證件照和個人資料赫然在列。
【吳銘,市第一人民醫院,心理幹預科主治醫師。】
下面是他的履歷,名校畢業,經驗豐富,是業內小有名氣的專家。
而他的病人名單裡,柳卿卿的名字赫然在列。
「隊長在查柳卿卿的心理醫生!」喬周成壓低聲音,對其他人說。
眾人瞬間明白了。
「他果然不信是自殺!」嚴光敘一拍大腿,但很快又洩了氣。
「可現場就她一個人啊,天台的門從裡面也鎖不上,誰還能逼她跳下去?」
「是啊,總不能是鬼幹的吧?」
一片寂靜中,一個隊員突然幽幽地開口。
「你們……還記不記得化龍山的汪曉愷?」
這個名字一出,空氣彷彿又冷了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