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劍道 第10章 :錯在何處
第10章 :錯在何處
更新時間:2013-12-28
“在下泥人張,請蓮真人為孫子一文乞兒解毒!”泥人張抬起頭,直視著蓮真人,打斷了蓮真人的話。
蓮真人一怔,隨即恢復了一往的恬淡平靜。她向泥人張一點頭,走到床前,開始為一文乞兒切脈。大約三息之後,蓮真人轉向清柔道:
“清柔,你去把清蕊叫來。”
“是,師傅。”清柔應聲走出病房。
“蓮真人,我孫子一文乞兒他,會不會”泥人張略顯焦急的說。
“不用著急,等清蕊來了,自會見分曉。”蓮真人起身走到桌子旁邊,指了指旁邊的一張椅子,說:
“請坐,我有件事情想向你請教。”說著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蓮真人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記得見過你。”泥人張一邊坐下,一邊說。
“張易風,這個名字可有錯?”蓮真人不慌不忙、卻又意味深長的反問,同時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泥人張。
“張易風……”泥人張輕聲念著這三個字,黯然的說,“這個名字,我好像聽過,又好像沒聽過……”
“或許你已經忘掉了,但張易風這個名字,我是一輩子都無法忘懷的,”蓮真人極奇認真的說,“二十年多前九華天都峰鳳鳴劍宗的那場惡戰,那個為了我……”
“師傅,徒兒來了!”清蕊一陣風似的衝進屋裡,把蓮真人的話硬生生的撞回了肚裡去。
“清蕊,你看一下他中的什麼毒?”蓮真人指了指一文乞兒十分和氣的說,她並沒有因為清蕊打斷自己的話而生氣。
“姑娘,泥娃可好?”泥人張見來人正是那個主動幫自己黃衫姑娘,忙起身急切的問道。
“泥娃是誰?”蓮真人好奇的問道。
“泥娃是我的另一個孫子,他和我一起來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在醫館門前力竭昏了過去。”
“他很好,清柔師妹正在照顧他。”
“那有勞姑娘。”泥人張緩緩坐下。
清蕊看了看師傅,然後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一文乞兒自信說:
“我在門外的時候就看出來了,他是中了砒霜的毒。要不是有人事後進行過急救,他恐怕早就――師傅,你知道我不喜歡那個字。”
“清蕊,現在你給他切一下脈。”蓮真人不慍不怒,不冷不熱的說。
“不用切脈,我……”
“清蕊。”蓮真人打斷了她的話。
“是,師傅。”清蕊只得應了一聲,然後轉身偷偷是吐了一下舌頭,向前給一文乞兒切脈。她的手一觸到一文乞兒的脈搏,眉頭頓鎖。隨著她切脈的右手動了幾次,清蕊的臉色先變紅,然後由紅變白。在清蕊全心全意切脈的時候,泥人用密音對蓮真人說:
“蓮真人,請替我保守秘密,我不希望別人知道我的身份。”蓮真人欣然頷首同意。
十息之後,清蕊站起身,轉向蓮真人,畢恭畢敬的說:
“師傅,徒兒知錯了!”
“錯在何處?”
“徒兒從他的脈向判斷,他的確服食過大量的砒霜。但是砒霜的毒性剛一發作,就有人給它吃了另一種毒――不,應該不是毒,而是……”清蕊看了蓮真人一眼,垂下頭,不再做聲。
“那人給他服食的藥物是什麼,為師也不知道,你不必介意。”
“師傅也不知道?”清蕊滿臉的狐疑。
“師傅不知道的事情多了,你接著往下說。”
“是,師傅。”清蕊臉色又一紅,接著說,“那人給他服食了另一種藥物後,砒霜被迅速的吸附,毒性再也發揮不出來。但是同時又生出了另一種毒素。這種新毒素能夠讓人陷入沉睡,初始症狀似砒霜,但是毒性完全發作需要三到五天的潛藏時間,而毒性一旦發作中毒者會立時――又是那個字。”
“那還有救嗎?”一旁的泥人張終於忍不住問道。蓮真人緩緩抬起頭,目光清澈的看向泥人張。兩人目光一交,泥人張內心一顫――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破綻再次決口。
“清蕊,錯在何處?”蓮真人再次轉向清蕊說,她口吻中透出鮮有的威嚴。
清蕊渾身一振,輕聲道:“師傅,清蕊馬上去熬藥。藥熬好後,任憑師傅責罰!”話音剛落,清蕊邁步便走。
“清蕊!”蓮真人大喝一聲。包括泥人張在內,蓮花醫館內所有的人都被蓮真人的一聲斷喝嚇了一跳;清蕊受驚嚇尤重,她抬起的左腳竟然停滯在空中。
“居士,”蓮真人轉向泥人張,恢復往常平靜如水的聲調,問道,“居士可知清蕊錯在何處?”
泥人張沉思了一下,說:
“清蕊有一顆治病救人的心,而且學醫的天賦極高,是醫宗難得的人才;但是她對自己‘望’診的判斷過於自信,這就導致她很可能不做進一步‘聞’、‘問’和‘切’診就斷定病人的病情,致使診斷錯誤――如果我沒猜錯,她之所以倒立在門前橫木之上,恐怕就是因為之前她曾單憑‘望’診斷病用藥。”
“師傅,”清蕊恍然大悟,她上前兩步,跪在蓮真人面前,誠心誠意的說,“師傅,徒兒真的知錯了,再不會如此大意!”
“清蕊,為師本想讓你自己悟透這一重道理,今日借居士之口點醒於你,希望你不要讓為師失望。”
“清蕊謹尊師傅教誨!”清蕊叩首回答道。
“起來,快去熬藥。”蓮真人上前把清蕊扶起來,溫和的說。
“是。”清蕊應聲離開,自去熬藥。蓮真人向泥人張恭身道:
“五天之後,另孫可恢復如常。”
“多謝蓮真人。”泥人張忙起身回禮。
“明天正午,請來華山朝陽峰一見。”
“蓮真人,可否將時間改為五日後?這兩天我想陪在一文和泥娃身邊。”
“那時間就定在五日後的卯時好了。”蓮真人說著站起身來,“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清柔會給你安排住處,我先去看一下其它的病人。”
“多謝蓮真人。”泥人張起身目送蓮真人離開。
泥人張長舒一口氣,坐回椅子中,腦海中浮現出鳳鳴劍宗之役的許多個畫面――那是他第一次跟別人動武,也是到目前為止的最後一次。
當夜子時,泥娃努力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了爺爺那再熟悉不過的、喜悅的面容。
“爺爺……”泥娃掙扎著坐了起來。
“泥娃醒了。”泥人張像個小孩子似的說,並沒有伸手扶泥娃的意思。
“爺爺,一文哥哥呢?”
“他已經服過解藥,明天就會醒過來。”
“還有我們的寶箱呢?”
“在那裡。”泥人張笑了笑,指了指立在門旁邊,泥娃幾乎不離身的大木箱。泥娃看了看木箱,見沒有什麼損壞,滿意的點點頭說:
“爺爺,我們去找一文哥哥吧――我們守在他床邊,就像爺爺守在我床邊這樣。”
“好,我們這就去。”
說著,泥娃下床背上大木箱,泥人張則拿了蠟燭,兩人走出客房。穿過正廳,祖孫兩人來到偏廳一文乞兒的病房。剛在床邊坐下,門“吱呀”一聲,兩人尋聲一看,正是白天見過的清柔。
“你們兩個怎麼跑到這裡來了?”清柔說著看了看泥娃,關切的道:“泥娃你要好好休息,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哥哥的。”
“姐姐,我怕一文哥哥忽然醒了看不到我和爺爺,我們要守在人身邊。”清柔一怔,把目光轉向泥人張,後者向她微微一笑,說:
“請姑娘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們兩個的。”
“也好,你們有什麼事就叫我。”說著清柔轉身向外走,剛走兩步她又回頭道:
“泥娃,你那箱子裡是什麼呀?那麼重,而且大半夜的還揹著?”
“裡面全是我和爺爺的寶貝,等一文哥哥醒了,我們可以一起玩。”
“恩,好呀,明天見。”說著清柔輕輕關上門。
“爺爺,”泥娃忍不住問道,“一文哥哥怎麼會中毒呢?”
“這個……”泥人張沉思了一下,說,“一文自己服食了大量的砒霜,但是有人又給他吃了另一種毒藥。”
“一文哥哥幹嘛要吃砒霜?砒霜不是用來殺老鼠的嗎?”
“我想是因為一文他之前受了太多的苦……”
“受了太多的苦?”
“你現在還小,等長大了你就會明白。”
“可是我想現在就明白。”
“一個人不可能把所有的事都瞭解的透徹,你要想了解一個人受的苦最好的方法就是親身體驗他所有的經歷。”
“親身體驗他所有的經歷?”泥娃輕聲重複了一遍,他看著一文乞兒,眉頭緊鎖。
第二天,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格子投射在他臉上的時候,一文乞兒艱難的睜開了眼。他首先看到的是正上方泥娃那天真的笑臉。
“一文哥哥醒了。”泥娃說著伸出手拭了拭一文乞兒的額頭。
“泥,泥娃……”
“嗯,還記得我,沒變傻,呵呵……。”泥娃展現從沒有過的快樂和歡暢。
“一文醒了。”這時泥人張也湊過臉,天真似小孩的說。
“爺,爺爺……”一文乞兒一看到泥人張,掙紮了幾下就想爬起來。泥人張慌忙按住他,說:
“一文,你剛剛醒過來,必須再靜養幾天,我和泥娃會一直等你完全好起了。”
“爺爺,我……”一文乞兒說著流下淚來。
“傻孩子,哭什麼?”
“傻哥哥,哭什麼?”泥娃學著泥人張的口吻和表情說。
“呵呵,不哭了。”一文乞兒被泥娃逗樂了,他抹了一把淚,長長的舒了一口,接著問道:
“爺爺,這是哪裡?”
“華山蓮花堂。”
“華山?――那我昏睡了多久了?”焦急之餘,一文乞兒側身向泥人張看去。
“快兩天兩夜了。”
“兩天兩夜?”一文乞兒頹然躺回床上,腦海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