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劍道 第33章 :一文醒來
第33章 :一文醒來
更新時間:2014-01-22
林遠山將一文乞兒護在身前,拍馬一路狂奔。
他沒有直奔毫城,而是先到了離他最近的城鎮,目的當然是為一文乞兒抓藥。將馬匹和一文乞兒安頓在客棧後,林遠山向店家問明瞭藥店所在,大步尋去。
到了藥店,林遠山將蓮花真人寫好的藥方遞給店家,道:
“按這個藥方,準備夠二十天的藥量。”
“二十天?”店家微微一驚。
“對,二十天,我急著趕路,沒時間跑去抓藥。”
“唔……”店家說著,展開了藥方,看了一眼,遞還給林遠山,道:“客官,這個,不是藥方。”
“嗯?”林遠山連忙接過一看,紙條上寫著:
一文乞兒傷勢無礙,今夜子時自會醒來。事出有因,遠山到毫城之時,自會明白事實真相。此去毫城,不可讓一文乞兒離開你半步;在毫城去見張易風之時,不可帶一文乞兒同去,切記,切記。
“嗯?”林遠山看著紙條,略一沉思,忙向藥店夥計道,“對不住,我恐怕是把藥方弄丟了,多謝!”說完,他疾步趕回客棧。
張易風師叔,他會在毫城出現,既然蓮真人這麼說了,那一定不會錯。蓮真人這次下山恐怕也是為了易風師叔。而且她還故意讓我把師傅和裴盈霜師叔約定毫城,恐怕是易風師叔遇到了什麼大麻煩,恐怕對手又是五行宗。
蓮真人不讓一文乞兒見易風師叔,而鳳鳴令卻在他身上,看來他們之間一定有什麼關係,也許一文乞兒是易風師叔的傳人――不,蓮真說恭喜我得了一個好徒弟,她這話的意思分明是讓我收一文乞兒為徒……而且,蓮真人識的一文乞兒!
林遠山停住腳步,開啟紙條一看,果然開頭就是“一文乞兒今夜子時自會醒來……”。蓮真人是在那對祖孫離開後立刻就到了,時間把握的分毫不差,看來一直在附近靜待時機。也就是說,草棚風波,就是那對祖孫與蓮真人事先安排好的。
林遠山要押送藥材鏢去華別人可能不知道行程,但是蓮真人一定知道,近二十年來,蓮花堂的藥材鏢全部是由平安鏢局押送的。蓮真人安排這一切,顯然是為了把自己的師傅鳴劍宗宗主池上明和鳳劍宗宗主裴盈霜師叔約到毫城――要救泥娃,需要兩個高手同時出手,用意在此。
蓮真人不是那種險惡之人,為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林遠山與她來往頗多,還把女兒託付給她,顯然是極度信任。
“既然蓮真人如此安排,一定有什麼用意。難道易風師叔……恐怕又是五行宗。”這樣想著,林遠山快步趕回客棧。
客棧夥計早就按他的吩咐備好了馬匹和食物。林遠山多了合計五兩銀子,道謝後帶著一一文乞兒絕塵而去。十五六歲的店夥計,看著林遠山消失的背影,暗道:
“我將來有了兒子,一定送他修煉武道。一出手就是五兩銀子,威風死了!”
林遠山馬不停蹄,一路飛馳。將近子夜的時候,他才在一片樹林中停了下來。把一文乞兒放在準備好的毛氈上,找來乾柴生了火,將馬兒拴到草多的地方後,林遠山回到火邊,拿出乾糧吃了兩口,就看著跳動的火焰愣神:一文乞兒真的會醒嗎?蓮真人,你到底……難道人在江湖,就真的不能相信任何人嗎?
“泥娃,爺爺……”一文乞兒叫了兩聲,翻身坐了起來。
“你醒了?”林遠山心中舒了一口氣,看來蓮真人並無惡意。
“唔,你是誰?這是哪裡?”一文乞兒立刻警覺起來:野外、深夜、陌生的人,充滿了惡兆。
“你是叫一文乞兒吧?”林遠山笑了笑,道,“我是鳴劍宗平安鏢局的鏢師,叫林遠山。”
“林遠山?沒聽說過呢……”一文乞兒一邊應著,一邊思索著如何確認對方的身份。
“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林遠山問道。
“發生了什麼?”一文乞兒摸著頭想了一下,忽然“啊”的一聲叫了起來,“我想起來了,你是平安鏢局那個接住了我的大叔,嗯,你那一招很漂亮,不過比不上泥娃和爺爺就是了。對了,泥娃和爺爺去哪裡了?我怎麼會和你在一起?這是哪裡?”
“我不知道你爺爺和泥娃去哪裡了,我們正要去毫城。”
“我們?”一文乞兒看著林遠山,一臉的疑惑。
“對,我們,你和我。”
“我為什麼要和你一起?我要去找泥娃和爺爺。”說著,一文乞兒站起身來。
“一文乞兒,”林遠山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道,“你走之前,可不可以回答我兩個問題。”
“什麼問題?”
“第一,你什麼時候認識蓮真人的?”林遠山的提問非常高明,如果他問:你認不認識蓮真人?那一文乞兒為了不多廢口舌,或者其它原因,很可能會回答不認識。而問“什麼時候認識的”,分明已經告訴一文乞兒:我知道你和蓮真人是熟人,不要說什麼不認識。
“蓮真人呀,沒多久。”一文乞兒脫口道,“前些日子我中了毒,爺爺帶我到華山求醫,然後就在那裡住了幾天,怎麼了?”
“你被你爺爺打傷後,是蓮真人救了你。”林遠山盯著一文乞兒,特意強調了“你爺爺”三個字。
“是她救了我嗎?看來我又要多許她一個承諾了。”一文乞兒想起了爺爺那毫不留情的一掌,中掌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全身都要炸開了。
“第二個問題,這塊令牌是誰給你的?”林遠山把鳳鳴令舉到一文乞兒面前。
“嗯?”一文乞兒一愣,隨即想到爺爺給他令牌時說過的話:
“一文,你把這個牌子藏好,除非是見到鳴劍宗的宗主池上明,或者鳳劍宗的宗主裴盈霜,否則一定不要拿出來示人,更不要說出它的來歷,記住了嗎?”
“令牌?它在你手上,分明是你的,怎麼說是我的?”一文乞兒裝起傻來。
“我是從你身上拿到的。”
“我從來沒見過它,肯定是什麼人偷偷放在我身上的。怎麼,它有什麼大來歷嗎?”一文乞兒一邊說著,一邊盤算著怎麼把令牌拿回來。
“我本意是,如果你如實說出是誰給你,我就把它還給你。既然你說不是你的,那我就收下了。”林遠山說著把令牌放回懷中,一邊大口大口的吃著,一邊說:“我的問題問完了,你可以走了。”
一文乞兒遲疑了一下,開口道:
“我回答了你兩個問題,你也應該回答我兩個問題,不過我人小心胸大,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就行了,如何?”
“人小心胸大?哈哈……有意思。”林遠山笑道,“看你還算識趣,我就勉為其難的回答你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要帶著我一起去毫城?”
“當然是因為你受了傷沒人照料。”林遠山面不改色,心中卻有波瀾。他本以為一文乞兒會問“這是哪裡”、“如何回城鎮”之類的問題,因為在他的眼中一文乞兒只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小孩子哪有不怕隻身一個人處在完全陌生的深山老林的?而且當時還是半夜,遠處隱約傳來狼的嘯叫。
“真遺憾呢,大叔。”一文乞兒道,“我的本意是,如果你告訴我實情,我就告訴你那塊令牌的來歷,誰知道你竟然……唉,堂堂鳴劍宗一言九鼎的鏢師,竟然會騙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子,真是,唉……”一文乞兒故意用了林遠山剛才的語調和用詞,顯然是想以彼之道還彼之身。
“聽你這麼說,那麼關於這枚銅牌,你剛才說的話也是騙我的了?”林遠山認真了起來,而且對一文乞兒有了興趣,“而且,你怎麼會認為我是騙的?我有什麼理由騙你?”
“我當然知道你是騙我的,理由也可以告訴你,”一文乞兒說著,在林遠山旁邊坐了下來,他說,“不過,咱們要做筆交易。”
“什麼交易?說來聽聽?”
“很簡單:我告訴你識破你慌言的理由,你把身上的食物全部給我。”
“我身上還有上百兩銀子你不要嗎?”林遠山覺得越來越有趣了。
“銀子那種東西我不需要,我只需要食物,”一文乞兒拿起一個樹枝添到火堆裡,說,“這地方是深山野外,對你這種身懷武功的人來說,要活下去或離開都易如反掌,但是像我這樣沒有武功根底,而且從來沒到過這裡的孩子來說,最需要的是食物,有了食物才能活著,只要活著就有離開的希望。”
“看來你很聰明呢,”林遠山道,“不過還是不夠聰明,你應該直接要求我帶你離開這裡,回到城鎮。”
“不,”一文乞兒搖搖頭,說,“我從六歲開始,一個人在長安乞討過活,幾乎天天都被人打的鼻青臉腫。有一次,我看到那群經常欺富我的人,被一個佩劍的少年打的滿地找牙。我從遠處看著,心中對那少年充滿了嚮往。也許就是從那時起,我開始關注起江湖中的事,聽的多了,成為鳴劍宗的弟子,成了我最大的渴望,或者應該說是奢望。
“那時,我覺得:要想變強,就必須加入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宗派,一旦我成為了鳴劍宗或者斷刀宗那樣的宗派的弟子,我就能變強。但是現在,我知道我錯了。一個人變強,需要的不是宗派,而是磨礪,是修煉。不加入宗門,同樣可以修煉,同樣可以變強,所以我想從現在開始磨練。活著從這片原野中回到城鎮,就是我第一個要完成的練習。”
“是什麼讓你改變了原來的想法?”
“是爺爺和泥娃。”
“如果現在我就帶你回鳴劍宗,並讓宗主收你為徒,你可願意?”
“啊?”一文乞兒猛然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林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