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劍道 第5章 :心有餘悸
第5章 :心有餘悸
更新時間:2013-12-24
泥人張和泥娃走的不快,一文乞兒很快就追了上來。他快步躥到泥娃身前,雙膝跪地,大聲說道:
“小弟弟,你剛剛救了我的性命,我決定今生今世做牛做馬來報答你,所以今後你走到哪裡我就跟到哪裡……”
泥人張和泥娃對望了一眼,同時無視一文乞兒,繼續趕路。一文乞兒見二人無動於衷,又怕他們用輕功跑路――泥娃的本領他是見識過的,那麼他爺爺的武功一定在他之上,所以他急忙跳起來,緊緊的抱住了泥娃。
“我還小,我不想死,能保護我的只有你們了,你們就帶上我吧!不管上刀山還是下油鍋,我一文乞兒絕不含糊!”
“爺爺。”泥娃為難的看向泥人張。
“你叫一文乞兒?”泥人張問道。
“嗯。”一文乞兒抬起頭,用楚楚可憐的眼神看著泥人張,點了點頭。
“你暫且和我們一起吧。”泥人張說完話便繼續趕路。
“嗯?”一文乞兒一愣,他沒想到對方答應的如此痛快。
“你可以放開我了,你這樣抱著我走路很不方便。”泥娃說。
“嗯,太好了!”一文乞兒興奮異常,他右手拉過泥娃的手說,“我叫一文乞兒,十二歲,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我叫泥娃,九歲。”
“比我小三歲,以後你就叫我一文哥哥吧,哈哈……”
“一文哥哥?”泥娃歪著頭看了一文乞兒,“一文哥哥就一文哥哥吧。”
……
一文乞兒使盡渾身本領,很快便和泥娃混熟了,對泥人張,他跟著泥娃叫他爺爺。
泥人張對一文乞兒很平淡,他的想法很簡單,若對方吃不了苦,不用自己說,他也一定會離開;若他吃的了苦,泥娃多一個夥伴,也無不可,所以他的做法是無為,是順其自然。
幾天後,泥人張、泥娃、一文乞兒三人在一片樹林的空曠處席地而坐。
“一文哥哥,你為什麼叫‘一文乞兒’?”泥娃先挑起了話題。
“告訴你,”一文乞兒興奮的跳起來,扮作說書人,道,“要說這‘一文乞兒’四個字來頭可大了。在長安城,論名聲除了‘土丐’,就是我‘一文乞兒’了;土丐是臭名昭著,我則是美名遠播……”
“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叫‘一文乞兒’。”泥娃對一文乞兒的“狂言”有些不滿。
“這個……說來話就長了……”
“那是因為他乞討的時候只要一文錢――無論別人給他多少,他只取一文。”泥人張似乎也不喜歡一文乞兒的故弄玄虛。
“原來是這樣。”泥娃豁然開朗的說,“那你得到的錢應該比大多數乞丐都要多。”
“你怎麼知道?”一文乞兒驚奇的問道。
“我說不出來,只是一種感覺。”
“爺爺,你知道為什麼吧?”一文乞兒轉向泥人張滿懷期望的問道。
“有人是因為好奇心給你錢,有些人是因為想要比別人聰明的虛榮心給你錢,有些人是因為欺辱你的之心而給你錢,還有些人是因為真正的惻隱之心給你錢;有這麼多人給你錢,雖然每個人只是一文,但是加起來就非常可觀。這也就是積水成淵,聚沙成山的道理。不過,”泥人張關切的望向一文乞兒,繼續說,“如果我猜的沒錯,肯定有很多同行搶你的錢,你也因此比別的乞丐生活的更加艱難,因為你連一個夥伴都沒有!”
一文乞兒認同的點點頭,同時臉上現出無盡的傷感。
“他們為什麼要搶一文哥哥的錢?他們不會像一文哥哥那樣只要一文錢嗎?”
“因為懶惰和嫉妒。”一文乞兒狠狠的回答,臉上的傷感突然變成了憤怒。
“一文,”泥人張安慰道,“有了爺爺和泥娃,那種事情以後再也不會發生了!”
一文乞兒看看泥人張,又看看泥娃,然後認真的點點頭,說:
“我也會好好孝敬爺爺和愛護泥娃的。”
泥人張掏出賣“青苓泥塑”得來的十兩銀子,遞給一文乞兒,說:
“一文,從這裡向南走二里路,有一個小城鎮,這十兩銀子給你,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買任何你想買的東西。但是記住:接下來的三個月左右,我們都會在山野中度過,你要做好充分的準備。”一文乞兒遲疑了一下,但還是接過了銀子,他起身說道:
“爺爺泥娃,你們在這裡等一下,我去去就回。”話罷,一文乞兒向南走去。剛走幾步,他又轉身,道:
“爺爺,要不讓泥娃和我一起去?”
“泥娃還要去打獵,我們晚上再動身,你快去快回。”泥人張輕描淡寫的回答。等一文乞兒走遠了,泥人張站起身,向泥娃道:
“來吧,我們去抓些野味來當晚飯,吃過之後繼續趕路。”
“爺爺,”泥娃一邊起身,一邊問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泥人張神秘的笑了一下,說:
“這是對他最後的考驗,如果他還回來,我們就帶他一起上路。”泥娃看著爺爺凝重的神情,疑惑的說:
“爺爺,這些天我感覺你老是怪怪的。”泥人張沉默了一會兒,臉上露出沉思的表情,然後說:
“泥娃,除此之外你還發現了什麼怪事嗎?”
“我還感覺到一雙眼睛,它像看獵物一樣死死的盯著我們。”
“獵物?”泥人張笑了一下說,“那就讓他陪我們玩一場狩獵遊戲,看我們捕到他,還是他捕到我們。泥娃兒,你說好不好?”
“我喜歡狩獵,卻不喜好被人狩獵。”泥娃氣鼓鼓的說。
“泥娃兒,你要明白,狩獵野兔兒的時候,你是獵人;但是狩獵老虎的時候,你同時又是老虎的獵物。”
“嗯,”泥娃點點頭,自信的道,“那咱們就讓他嘗一嘗狩獵老虎的滋味。”
泥人張和泥娃打獵回來的時候,一文乞兒已經在那裡等他們了。見他們回來,一文乞兒驚喜的用上去,說:
“爺爺,你們怎麼才回來?害的我以為你們丟下……丟下銀子不要了呢。”一文乞兒本想說“我還以為你們丟下我不管了呢”,但畢竟跟泥人張和泥娃還有些生疏,沒說出口。
“呵呵,丟下十兩銀子事小,丟下一個好孫子事大。”泥人張笑呵呵的說,像是看透了一文乞兒的心思。
“一文哥哥,你看,我們捉了這麼多鳥。”泥娃興高采烈的把手裡的五六隻鳥兒,舉到一文乞兒面前,說。
“咿,都還活著?”
“當然活著,都是我小心翼翼的抓來的。”
“是用輕功?”
“輕功?那是什麼?”泥娃顯然是第一次聽到“輕功”這個名詞。一文乞兒剛想反問泥娃,泥人張向他道:
“一文,這麼快就回來,都買了些什麼?”
“啊,爺爺,這是剩下的銀子,你收好――我只花了一兩。”說著,一文乞兒把銀子遞給泥人張。
泥人張接過銀子揣回懷裡,抬頭看了一下太陽,說:
“泥娃你去找些乾柴來,一文負責宰鳥和去毛,我來生火。咱們吃過飯,馬上上路。”
一文乞兒只得接過泥娃遞過來的鳥,把心中的困惑咽回肚裡。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以後機會多著呢,不在乎這一刻!
泥人張祖孫三人,一路西行,漸近藍田。這一日三人在一條小溪邊休息。一文乞兒滿腹牢騷的說道:
“我們都走了十三天了,只去過三次城鎮,現在連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真不知道你們要做什麼?”
“爺爺是在幫我修煉。”泥娃自豪的回答,似乎沒有聽出一文乞兒口吻中的怨氣。
“修煉?什麼修煉?”一聽這兩個字,一文乞兒一下子來了精神。
“就是為了讓我成為合格泥塑傳人的修煉。”
“哎喲――泥塑傳人有什麼好修煉。”一文乞兒嗤之以鼻,又恢復了洩氣皮球的狀態。
“成為泥塑傳人可是我最大的夢想!”
“成為泥塑傳人算什麼夢想?真是……沒意思。”也許是因為“沒出息”三個字的份量太大,一文乞兒把它換成了“沒意思”。不過,他那不屑的語氣應該比“沒出息”三個字傷害人更甚百倍。
“一文哥哥的夢想是什麼?”泥娃對一文乞兒的諷刺沒有一絲反感和不快。
“我的夢想是……”一文乞兒眼睛一亮,偷偷瞥了一眼泥人張,見後者根本沒有在意他和泥娃的對話,隨即黯然的道,“我的夢想告訴你也沒用。”
“你可以告訴爺爺,爺爺也可以幫你修煉。”
“真的嗎?”一文乞兒再次雙眼發亮,然後滿懷期望的看向泥人張。
“你們看那隻鳥。”泥人張對兩個孫子的對話似乎沒有任何興趣。
“那是一隻鷹,我早就注意到了,它一直在我們頭頂上盤旋――我們走到哪裡,它就跟到哪裡,真可惡。”一文乞兒恨恨的說,他顯然是因為對泥人張無視自己的夢想而生氣,是在指桑罵槐。
“它是我的獵物。”泥娃雙眼看著那隻百丈高空中翱翔著鷹,淡淡的說。
“你的獵物?別開玩笑了!”一文乞兒冷冷的說。
“我也是它的獵物。”
“你這麼一說,我只能把你當傻子了!”一文乞兒雙手抱膝,目光黯然的投在不遠處的地上,神情很是憂鬱。
“那是他修煉的內容之一。”泥人張不失時機的解釋道――他實在怕泥娃越解釋越說不清。一文乞兒一皺眉,眼睛一亮:這可是瞭解泥人張武功的好機會!他故做疑惑的說:
“它飛的那麼高,你們要怎麼抓它?”
“誰知道呢,反正是要抓住它!”泥娃的眼睛仍舊緊盯著鷹,不帶任何表情的說。
“好了,泥娃兒你和一文去捕些魚來,我們好吃了上路。”
“爺爺,我累的要命,又沒有什麼需要修煉的,讓泥娃一個人去吧,我要睡覺。”一文乞兒說完,倒在小溪邊的草地上,再也不起來。
泥娃剛一離開,一文乞兒翻身爬起來,向泥人張抱怨道:
“爺爺,你根本就不關心我!”
“喔,”泥人張怔了一下,淡淡的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你只關心泥娃!你領著我們漫山遍野的瞎跑,是為了泥娃修煉,是為了泥娃成為什麼‘泥塑傳人’,而你連我的夢想都不問,你還教泥娃武功,卻不肯教我!”說到這裡,一文乞兒意味深長的看了泥人張一眼,誰知泥人張,仍舊靜靜的看著他,那眼神似乎在鼓勵他把心中所有的不快都說出來。一文乞兒咬咬牙關,繼續說道:
“你還不顧我的死活,明明知道我走到這裡累的要死,卻還讓我和泥娃一起去抓魚,你……”說到這裡他再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
“說完了?”泥人張輕聲問道。
“說完了。”一文乞兒氣惱的回答。
“那就好,”泥人張淡淡的說,“把心中的不快都說出來,這樣對你、對我都有好處。”
“那你――”一文乞兒把‘教我武功’四個字咽回肚裡,轉向一邊――看他的表情,應該是怕拒絕,人們為了自己的夢想向別人發出請求的時候,最怕的就是被拒絕,尤其是在愛情方面,所以很多人寧願把愛放在心裡,也不肯表白。
“一文,爺爺知道對你的關心不夠,但是並不是沒有為你著想。如果只有我和泥娃,在到達杭州之前,我們不會去任何城鎮,但是為了你,這十三天我們去過三次城鎮;還有,我讓你跟泥娃一起,是為了你的安全。你也看到那隻鷹了,其實除了那隻鷹還有好多人也在跟蹤我們,這些人是衝著我來的,萬一他們要殺我,你留在這裡豈不是很危險?”
“他們,要……”一文乞兒的心突突直跳。
“是啊,”泥人張哭笑了一下說,“有時候我真希望自己沒有把你帶在身邊,這樣就又少了一份顧慮。”
“爺爺,他們為什麼……”一文乞兒始終說不出“殺”字來。
“這件事,以後再告訴你。”泥人張恢復以往的平靜說,“爺爺知道,在這山野中受的苦,跟你之前受的苦比起來,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你是個勇敢、堅強的孩子,爺爺相信你。”
“爺爺,”一文乞兒低聲承諾道,“我不會再故意搗亂了。”
“一文,爺爺明白你的心思,一切等到了杭州再說。”
“那好吧,我去找泥娃了。”說著一文乞兒起身向泥娃離開的方向走去。
泥人張抬起頭,看著那隻鷹,眼神閃爍著從沒有過的光彩。他知道,或許自己又該大幹一場了,就像二十多年前在九華山鳳鳴劍宗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