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劍道 第6章 :人之至哀
第6章 :人之至哀
更新時間:2013-12-25
藍田鎮,早飯後,玉緣客棧最好的“玉”字一號房間。
泥人張坐在桌子旁邊,略有所思,除了那些跟蹤者外,最近一文乞兒的表現讓他大傷腦筋,有時候他甚至懷疑自己一生中最輕率的決定就是把一文乞兒帶在了身邊。他瞥了一眼吃過飯就躺到床上呼呼大睡的一文乞兒,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聽到爺爺的嘆息,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泥娃轉頭看了一下爺爺,走到爺爺面前,說:
“爺爺,我們去看皮影戲吧――難得酒樓裡的那個姐姐和那位爺爺表演的皮影戲讓泥娃放不下,吃飯的時候、走路的時候、睡覺的時候,想的全是皮影戲。”泥人張摸摸懷裡不多的銀子,又看看滿懷期望的泥娃,欣慰的笑笑,說:
“咱去難得酒樓看皮影戲也可以,不過有一條件:只准喝免費的茶,不能要任何點心吃。”
“爺爺真小氣,”泥娃開心的笑道,“不過泥娃不會像一文哥哥那麼嘴饞的。”
“那咱就走吧。”泥人張站起身,泥娃轉身想去叫醒一文乞兒,泥人張急忙阻止他,輕聲說:
“讓一文好好睡一覺吧,這些天把他累壞了。”
“爺爺,你不會是怕一文哥哥要點心吃吧?”泥娃開玩笑似的說。
“呵呵,你說呢?”
輕聲笑著,泥人張和泥娃離開房間,輕輕掩上門。同時,躺在床上的一文乞兒爬起身來,呶嘴向著門埋怨道:
“臭爺爺,臭泥娃!以後我……”一文乞兒沒有把“再也不理你們了”說出口,不過仍舊非常生氣,他又罵了一通“臭爺爺,臭泥娃”之類無關痛癢的話,然後又躺回了床上――這回他應該是真的睡覺了。
剛走到玉緣客棧門口,泥娃忽然驚喜的衝出兩步,跳到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面前,興奮異常的叫道:
“皮影姐姐,我和爺爺正想去難得酒樓看你演皮影戲呢。”
被泥娃喚做“皮影姐姐”的小姑娘顯然是被泥娃嚇了一跳,她本能的靠向身邊的老人。等她看清泥娃,很是不悅的白了泥娃一眼,然後將目光轉向和她一起的老人。後者正好奇的看著泥娃。這時泥人張忙走上前,向老人道歉:
“老哥,對不住,泥娃自從昨天看了你們的皮影戲就著了迷,這不一大早就叫我帶他到難得酒樓看你們的表演。”
“啊,老哥客氣了,多個人捧場,我們高興還來不急呢。”老人向泥人張友好的笑笑。
“你們這是……?”泥人張見對方拿著一個大木箱,好奇的問道。
“我們也住在這玉緣客棧,現在正要去難得酒樓賣座。”
“那正好,我們一起去。”
“這,也好。”對方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泥人張的提意。
“人們都叫我泥人張,不知道老哥怎麼稱號?”
“付傑,老哥請。”
就這樣,泥人張和付傑在前,泥娃和那個小姑娘在後,一起向難得酒樓走去。玉緣客棧旁邊的路口處,一個乞丐不經意的掃了一眼泥人張一行四人,似是自言自語的說:
“第一塊泥巴已粘上,第二塊泥巴也出現了,這次任務比我想象的輕鬆呢。”
或許是因為同時“賣藝人”的關係,一路上泥人張和付傑聊的很投機,付傑剛開始的疑惑一掃而光。跟在後面的兩個孩子一直沒有說話,泥娃大多時間是盯著付傑手中的木箱,有幾次他轉向身旁的“皮影姐姐”,欲言又止。被泥娃稱為“皮影姐姐”的小姑娘就像沒有注意到泥娃的存在一樣,一邊走一邊四處觀望,在她觀望的眼神中有一份期望,有一份執著,還有一份淡淡的失落。從小姑娘的表現看出,她初到藍田,而且是在尋找著什麼。
“一文哥哥,快起來……”泥娃因為興奮而顯的格外急切的聲音把酣睡中的一文乞兒叫醒。
“幹嘛呀……”一文乞兒不耐煩的做起來,氣呼呼的說道。
“一文哥哥,我知道皮影戲是怎麼表演的了,皮影爺爺讓我去後臺看了皮影操作,而且他和皮影姐姐答應了和我們一起趕路!”
“趕路?”一文乞兒忽的瞪大眼睛,驚訝的叫道。
“是啊,怎麼了,你?”泥娃竟然沒被一文乞兒的聲音嚇到!
“咱們什麼時候動身?”一文乞兒臉上露出絕決的神色,冷冷的反問泥娃。
“明天一早。”泥娃一邊回答,一邊困惑的看著一文乞兒。
一文乞兒不再理會泥娃,徑直走到坐在桌邊正沉思的泥人張身旁,不滿的問道:
“爺爺,你不是答應我在藍田停留五天嗎?現在剛剛過了一天,你怎麼就……”泥人張迎上一文乞兒的眼睛;一文乞兒一接觸到泥人張的目光,頓時語塞。
“一文啊,”泥人張似乎仍舊沉浸在思考中,有點心不在焉的說,“爺爺相信你能夠理解我的心情,我們必須明天動身,這對泥娃來說很重要。”
“你眼裡只有……那……休息對我也很重要!”一文乞兒沒能把“你眼裡只有泥娃”這句話說出口,他害怕心中的猜測被確認為事實。在與泥人張和泥娃相處的二十多天中,一文乞兒體驗到了自己記憶中從沒有過的親情,他真心的把泥人張當自己的爺爺,把泥娃當自己的弟弟;從來就是形影相弔的他,異常珍惜這份情義。但是在一文乞兒的心中還有一份強烈的期望,他滿懷希望的期待著泥人張教自己武功,期待著自己學好武功後找那些欺辱過自己的人報仇雪恥。可是泥人張根本沒有教自己武功的意思,當他問泥娃時,泥娃又對武功一無所知――他也曾經想過在泥人張教泥娃的時候偷師,但是這二十多天,泥人張除了休息的時候指點一下泥娃捏泥人之外,沒有教過泥娃任何與武功有關的東西。
到了藍田,一文乞兒提出休息五天。他提出這樣的要求,就是想驗證自己在泥人張心裡的地位是否與泥娃相同。他想:如果爺爺同樣像珍視泥娃一樣珍視我,那麼肯定會教我武功的。泥人張那句“這對泥娃來說很重要”顯然表明他珍視泥娃多於自己!――這時一文乞兒一時不敢接受的事實。
“一文,爺爺知道你不是個嬌氣的孩子,爺爺相信這點累對你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我們明天一早必須動身!”泥人張堅定的說。不容一文乞兒再開口,泥人張站起身,一邊向外走,一邊說:
“我去找輛馬車――我們現在只剩下六兩銀子了,等過了華山我們的路會很難走。”
泥人張一出門,一文乞兒就頹然坐到剛才泥人張坐的位子上,一顆心亂七八糟的砰砰直跳。
“一文哥哥,你沒事吧?”泥娃走到一文乞兒身旁,困惑多於擔心的問道。
“泥娃,”一文乞兒神色憂鬱的問道,“我是不是很沒用,很無賴?”
“無賴是什麼意思?”
“無賴就是……”一文乞兒想了一下,接著說道,“無賴就像我這樣,明明知道爺爺沒多少盤纏卻要求住最好的客棧,最好的房間;明明知道爺爺急著趕路我卻要爺爺在這裡住上三天……”
“呵呵……”泥娃莫名其妙的笑聲打斷了一文乞兒的自責,
“你傻笑什麼?”一文乞兒迷惑不解的盯著泥娃問道。
“我笑我自己呢,”泥娃笑著說,“一文哥哥,你知道嗎,從我跟爺爺學捏泥人至今的五六年裡,只捏過一個讓自己和爺爺滿意的泥人。照你的說法,我也很無賴,我們兩個是一樣的。”
“這有什麼好笑的嗎?”
“我笑是因為想起之前自己也因為捏不好泥人,也就是因為你說的無賴而難過。每當我難過的時候,爺爺就會對我說,與其在傷心自責不如好好想一想哪些地方可以做的更好。”
“哪些地方可以做的更好?”
“爺爺還會說一句我不是很明白的話,他說,人最大的悲哀是寧願在黑暗中哭泣,也不願動一下手為自己點燃一支蠟燭。”
“我好像有點明白。”一文乞兒思索著說。
“以後會完全明白的,現在先吃飯吧。爺爺給你買了難得酒樓的叫花雞。”
“啊,真的?!”一文乞兒興奮的說,“難得酒樓的叫花雞雖然比我親手做的差了一點,但也算是極品了!”
一文乞兒一把搶過泥娃遞過的紙包,大口的狼吞虎嚥起來。他邊吃邊模糊的說:
“泥娃……你,你和爺爺……吃過沒有?我,可不給你們留……”
“我和爺爺吃過了,這雞是專為你買的。”
“你和爺爺吃的什麼?”一文乞兒硬生生的嚥下滿口的雞肉,盯著泥娃問道。
“我們在回來的路上吃的拉麵。”
“拉麵?你騙我!”一文乞兒故意做出兇惡的表情,對泥娃進行逼供。
“皮影爺爺和皮影姐姐跟我們一塊吃的,你信不過我,去問他們好了。他們也住在這個客棧。”泥娃有些冷漠的說。
“呵呵,”一文乞兒馬上換了一副笑臉說,“我哪能信不過你,我只是好奇――爺爺給我買叫花雞,幹嘛自己和你卻吃拉麵。”
“爺爺說沒帶你去看皮影,就當是補償你的。”
“嗯,爺爺真好!”心裡的一塊石頭落地,一文乞兒又開始了狼吞虎嚥,口裡還不時的傳出“好吃”的囈語。
吃著爺爺專門為他買的美食,一文乞兒在心裡得意的嘀咕:爺爺還是挺關心我的,總有一天他會教我武功的,我還得想點別的辦法讓他快些做出決定。
無疑,一文乞兒已經像強力膠粘住鳥兒的翅膀一樣,已經在泥人張心中佔據了一席之位。與別人產生關聯、羈絆,這種事一直是泥人張極力避免的,因為他知道,這樣不僅會給自己,而且會給別人帶來殺身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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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百度知度裡看到有人求《人劍道》的全本txt,心下深感慚愧,因為我追求完美的性格,一直在第一卷糾結……在此我真誠的向想讀《人劍道》的朋友們,說一聲對不起,真的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