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武陽之敗,非戰之罪(二合一)

人仙!·不會飛的筆·4,869·2026/3/26

通天徹地的禪音撫平了人們心中的憤怒與悲傷。 城內,許多武國的官員已經面如死灰。 來一位金丹真君,他們還能抱有一絲僥倖。 來兩位金丹真君,眾人心中堆積的忐忑與不安已經瀕臨極限! 現在,第三位金丹真君現身。 徹底絕望! 甚至連勸鍾武主動求和或者退去青州,這些官員都已經說不出口。 沒有意義了。 但,還有人不打算放棄。 “胡國侵略武國,肆意殺戮,掠奪、施暴!他們犯下累累罪行,你不去渡他們,卻來勸朕回頭?” 鍾武的聲音從城牆上傳出,雖不如對方洪亮遼闊,卻也十分清晰: “若這就是你們的佛法,什麼狗屁真佛,也配讓朕去見?!” 天地寂靜。 比起上次那句‘吾劍也未嘗不利’,這一次鍾武的態度更加激烈,也更加不給金丹真君留顏面! “這小兒皇帝,真是失心瘋了。” 趙秋深對張見素說道。 不過他心中倒是平衡了,不再介意鍾武對自己的口出狂言。 畢竟計知許被冒犯得更嚴重。 佛子計知許並未動怒,只是淡淡地說道: “執迷不悟,回頭是岸。” 這八個字出口,並未逐漸消散。 而是化作了某種無形無質卻重若山嶽的東西。 好似一口巨鍾,被一隻看不見的佛手輕輕叩響—— “執迷不悟,回頭是岸。” “執迷不悟,回頭是岸。” “執迷不悟,回頭是岸。” 城牆上,一名名士卒忽然覺得手中的刀槍很沉,廝殺很累,一種深沉的疲憊悄無聲息地淹沒了他們的戰意。 無形的鐘聲在城內瀰漫,空氣似乎變得粘稠,光線變得柔和,連城牆磚石上斑駁的血跡與刀痕,都在禪意的撫慰下顯得不那麼刺目。 一種宏大,悲憫、卻不容置疑的力量籠罩四野。在每個人心底不斷重複:執迷是苦,爭鬥是妄,回頭之處,方有彼岸安寧。 鍾武承受的禪意最重,直達神魂深處! 他的陰神體表再次亮起一道道猶如龍脈的金色紋路,讓他勉強保持住了清醒。 空中,趙秋深看出了一些端倪。 他一開始以為計知許只是為了逼王名雲出手,從而讓世人皆知對方在這裡。 如此一來,事情就被擺在了明面,王名雲再無退路! 但現在看來,對方似乎還有別的目的。 ‘這位佛子難不成真的想渡化武國的皇帝?是看中了對方身上的因果?’ 趙秋深知道,佛家修行的大道與因果有關。 佛渡世人,被渡之人身上的因果越重,渡化後的收穫就可能越多。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打破了瀰漫天地的梵音! 所有沉浸在禪意中的人們都猶如被一盆冰水從頭頂倒下,猛地清醒過來。 “計知許,這可就壞了規矩。” 龍山先生的聲音從落雲城內傳出。 空中,計知許雙手合十,微笑道: “不知王先生要與貧僧講哪家的規矩?” 龍山先生:“在東域,自然是我儒家的規矩。” 計知許:“哦?王先生欺師滅祖,明明是最不講規矩的那個,如今卻要與他人講儒家的規矩了?” 龍山先生淡然道:“你若不信,儘可來試。” 面對這挑釁,計知許只是笑道:“貧僧向來敬重先生,願意講一講這儒家的規矩。接下來貧僧不開口,不動手,等城破時,再看看先生還講不講規矩?” 語罷,他果真不再開口,也不再施展任何神通術法。 天地間再次恢復平靜。 但,人心難平。 “去他孃的,禿驢果然最不要臉!” 城內的塔樓內,方晚渡忍不住破口大罵: “先以神通示威,惑亂人心,再假惺惺地開始守規矩。先生,這仗還怎麼打?” 龍山先生就站在他旁邊,神情很平靜:“打仗是你擅長的,你來問我?” 方晚渡氣結,一時無語。 片刻後,他感慨道:“我現在終於明白先生當初為何會告訴我——武陽之敗,非戰之罪。” 他年少時曾在勤竹書院跟隨龍山先生讀書,其中一項重要課程是讀史。 方晚渡尤為喜歡讀兵家的歷史,而兵家歷史上,有一個人如同高山,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的—— ‘兵神’白武陽! 大小上百戰,無一敗績,且打出了許多以弱勝強,以少勝多的戰例,成為後世無數兵法大家反覆研究的經典。 但白武陽人生最重要的一場仗,他卻打輸了。 這就是後世常提起的‘兵神唯一敗’。 對方與那位成就了梁國霸業的宋高祖爭鋒,前期佔盡優勢,最終一戰,五百萬大軍打對方的三百萬大軍,居然敗了! 當時方晚渡年少氣盛,看到這段歷史時,立刻就向龍山先生提出質疑: “有此敗績,白武陽為何還有資格被後世繼續尊為‘兵神’?” 在他看來,五百萬打三百萬居然還被反殺,實在是恥辱! 但當時龍山先生卻告訴他:“武陽之敗,非戰之罪。” 方晚渡不解,繼續追問。 龍山先生只說:“讀史,當身臨其境。否則人人都能高屋建瓴,指點江山。” 過去了這麼多年,方晚渡自己已經成為兵修,成了領軍打仗的常勝將軍。 對於當年那段歷史,他也有了不同的感悟。 經歷過‘刀兵之劫’後,諸子百家對兵家的警惕從未放鬆過。 而當年白武陽一旦造反成功,登上帝位,後續極有可能橫掃整個北域,勢不可擋,成為又一位兵家人仙! 各方勢力無論彼此之間有怎樣的恩怨,都不會願意見到這個結果。 所以方晚渡有理由懷疑,當年白武陽與宋高祖那一戰的背後,其實黑幕重重,各方勢力都有暗中插手! 但這些事情,史書上半點都不曾記載。 史書上只寫了‘兵神’白武陽,五百萬打三百萬,輸給了宋高祖。 讓後世一代代人都會對所謂的‘兵神’感到質疑,甚至恥笑。 白武陽曾經那些戰績有多麼傳奇,就會襯托出最後戰勝他的宋高祖有多麼厲害。 兵神一生的功績,最終都化作了宋高祖偉岸的註腳。 到如今,方晚渡親眼目睹了落雲城這場守城戰經歷了怎樣的黑幕,心中感觸更深。 如果落雲城最終沒守住,史書上大概也只會寫一句:‘胡軍破落雲,武國滅。’ 而不會提及落雲城上空來了三位金丹真君。 ...... “陛下。” 王博旭落在了城頭上。 韓鬥,王犀也都來到鍾武身邊。 武國一眾文武大臣或多或少都不願意繼續抵抗,要麼想求和,要麼想退走。 唯有這三人從始至終都非常堅定地站在鍾武身邊。 先帝鍾世給太子留下的肱骨之臣有四位,除了周椿他看走了眼,剩下這三位都沒有辜負他的信重。 “龍山先生在城內,陛下應該早就知曉吧?” 王博旭問道。 鍾武點頭:“龍山先生不願讓別人知曉此事。” “臣明白。” 王博旭看著鍾武,“關於此戰,龍山先生是如何對陛下說的?” 這個問題很關鍵,一旁的韓鬥和王犀也都緊張地看著鍾武。 鍾武:“龍山先生說,胡國以外的勢力他會出手解決,我們只需要擋住胡國的大軍。” “這......” 王犀抬頭看了一眼空中那三輪‘太陽’。 如果只有一,兩位金丹真君,他還能相信龍山先生可以擋住。 但現在已經來了三位金丹真君! “胡軍來了。” 鍾武指向城外。 因為計知許的到來而暫停了攻勢的胡軍,繼續攻城! 韓鬥看了看四周,三位金丹真君現身,其中一位還動用佛門神通影響人心。 如今將士們計程車氣肉眼可見的低落。 這仗......很難打了。 鍾武其實也不知道這一關自己能不能跨過去。 他來到這個世界,從太子成為皇帝,擁有了玉皇殿。 他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就像是話本故事裡的主角,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最特殊的那個。 本以為接下來自己會率領武國戰勝胡國,之後再戰勝更多更強的國家,一步一步走向強大,就像自己前世先戰勝一練拳師,再勝二練拳師、三練拳師,最後登頂。 結果武國現在就遇到了三位金丹真君,幕後之人甚至可能是上三境的神仙。 難道不該匹配實力相當的對手嗎? 賊老天不按套路來,看來自己不是主角...... 無人知曉的內心深處,鍾武也會這樣自嘲。 但無論遇到怎樣的敵人,無論身處怎樣的境地,有些早已刻進骨子裡的東西,猶如鋼鐵,是不會改變的—— “迎敵!” 鍾武和以往一樣,拔劍迎向攻來的法器,看起來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迎敵!!” 王博旭大喊一聲,青龍騰雲,再次升空。 韓鬥和王犀對視一眼,也迎向胡軍殺來的天人境修士。 “都愣著幹什麼?胡蠻來了,繼續幹他孃的啊!” 人群中,陳五怒吼道。 宋嶽的眼神從迷茫變得清澈,重新握緊手中的刀。 “陛下還在戰鬥,你們看不到嗎?” “咱們這邊也有厲害的修士撐腰,不用怕!” “發什麼呆?發什麼呆?發什麼呆?!” “陛下沒有下令,誰敢放下武器,老子日你十八代祖宗——” 一時間,兩面城頭上充斥著吼聲與罵聲,重新變得‘熱鬧’起來。 一名名如陳五這般的老卒自發地開口,大聲吶喊,怒罵,鼓舞士氣。 渙散的軍心,就這樣一點點重新凝聚起來。 因為他們追隨的君王,不曾動搖! ...... 靖國,安平城。 今日召開大朝會。 大殿上,文武大臣皆在。 宣稱不理朝政的寧國公李宗霖也在。 靖國皇帝姚言澈,神情嚴肅地坐在龍椅上。 今日召開大朝會,只為討論一件事—— 靖國一千黑翎鐵騎,連同三十多名軍中修士,甚至包括定山侯穆長風,在護送商隊去往武國的途中被人截殺,死無全屍! 此事的性質極其惡劣,因為死了一位國侯,一位紫府真人! 哪怕是那些有上三境神仙坐鎮的大國,每一位紫府真人也都是極其重要的角色,沒有哪個國家會輕視。 殺死靖國的一位國侯,幾乎等同於向靖國宣戰! 靖國專門派出一位金丹真君去到交戰地點,仔細探查了一番,帶回詳細情報後,才正式召開大朝會。 “陛下,事關我靖國顏面,此事必須嚴查!” “已經可以確認,出手之人是醫修,且是一位金丹真君,所以兇手只可能是那麼幾國。對方如此明目張膽,靖國若不予以雷霆回應,今後如何在東域立足?” “這次是對方先壞了規矩,靖國師出有名,即便事情鬧大了,大漢帝國也會插手。” 大殿上,已經有七八名大臣站出來表態。 態度十分強硬,甚至要求那位金丹真君償命! 姚言澈目光掃過幾位始終沉默的國公,親王,開口道: “還有別的意見嗎?” 寧國公李宗霖站了出來,拱手道:“陛下,醫家的金丹真君突然出手襲殺我靖國的國侯,此事實在蹊蹺。臣以為,如今靖國是多事之秋,應當謹慎處理,不能輕啟戰端。” 在場不少大臣都用古怪的眼神看向這位國公爺。 朝堂上下幾乎人人都知道,那支被劫商隊,這位國公爺是往裡面投了錢的。 龍椅上,姚言澈正要開口,一道洪亮的聲音突然從殿外傳來: “天理學宮韋觀,求見靖皇。” 聽到這個聲音,大殿內群臣變色。 姚言澈的神情也變得凝重,開口道:“請先生進殿。” 一道流光從殿外飛入,落在大殿中央,顯出了身形。 來人身穿青色儒衫,頭戴高冠,腰間佩玉,氣度不凡。 他正是當初在龍山腳下和方晚渡見過一面的那位‘上使’。 韋觀神情冷淡,抬手向龍椅上的姚言澈行禮: “見過靖皇。” 給人的感覺,他敬的並非龍椅上的天子,而是規矩。 姚言澈:“先生不必多禮。” 大漢帝國有十座學宮,分別由‘儒家十哲’建立,天理學宮是那位朱哲子建立的,而來人韋觀,是朱哲子的親傳弟子。 這樣的身份背景,整座靖國無人惹得起。 韋觀開門見山:“學宮有令,命王名雲閉門思過,靖國代為執行,命其自囚於龍山。但他卻偷偷離開龍山,潛入武國,如今又在武國公開出手!” 此話一出,滿殿譁然。 “龍山先生去了武國?!” 姚言澈大驚。 韋觀直視他:“王名雲乃靖臣,我來,是想問問靖皇的態度?” 姚言澈毫不猶豫地說道:“朕絕無包庇之意!” “陛下!” 一旁站著的李宗霖立刻說道,“臣願跟隨韋先生去一趟武國,將王名雲緝拿回國!” 姚言澈眼神變幻,最終說道:“準!” ...... 寧國公府。 大朝會上發生的事,裴煜行第一時間就知曉了。 “這個老狐狸,見風使舵真是快啊!” 裴煜行罵道。 在他得知商隊被劫後,第一反應就是可以利用此事做文章,鼓動靖國出兵胡國。 他也是這樣向玉帝陛下彙報的。 但更詳細的情報傳回來後,他就知道此事沒那麼簡單。 金丹真君親自出手,一個活口都不留! 太激烈了,這更像是一種警告! 寧國公李宗霖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在大朝會上才會建議不要輕啟戰端。 “公子,李宗霖跟隨天理學宮的人一起去武國,是為了洗脫嫌疑?” 寧兒開口道。 裴煜行點頭:“這個老狐狸,一開始並不知道龍山先生去了武國,所以商隊支援武國一事,他願意下注。但天理學宮的人跑來興師問罪,他怕惹火上身,果斷自證清白。 靖國最該感恩龍山先生的人,是那位靖皇。但今天在大殿上,天理學宮的人說要緝拿龍山先生,靖皇敢說半個不字嗎?” 他搖搖頭,嘆息一聲。 玉帝陛下啊,並非臣不願為您立功。 實在是非戰之罪。 ...... PS:大家新春快樂,本書20號中午12點正式上架~ ------------

通天徹地的禪音撫平了人們心中的憤怒與悲傷。

城內,許多武國的官員已經面如死灰。

來一位金丹真君,他們還能抱有一絲僥倖。

來兩位金丹真君,眾人心中堆積的忐忑與不安已經瀕臨極限!

現在,第三位金丹真君現身。

徹底絕望!

甚至連勸鍾武主動求和或者退去青州,這些官員都已經說不出口。

沒有意義了。

但,還有人不打算放棄。

“胡國侵略武國,肆意殺戮,掠奪、施暴!他們犯下累累罪行,你不去渡他們,卻來勸朕回頭?”

鍾武的聲音從城牆上傳出,雖不如對方洪亮遼闊,卻也十分清晰:

“若這就是你們的佛法,什麼狗屁真佛,也配讓朕去見?!”

天地寂靜。

比起上次那句‘吾劍也未嘗不利’,這一次鍾武的態度更加激烈,也更加不給金丹真君留顏面!

“這小兒皇帝,真是失心瘋了。”

趙秋深對張見素說道。

不過他心中倒是平衡了,不再介意鍾武對自己的口出狂言。

畢竟計知許被冒犯得更嚴重。

佛子計知許並未動怒,只是淡淡地說道:

“執迷不悟,回頭是岸。”

這八個字出口,並未逐漸消散。

而是化作了某種無形無質卻重若山嶽的東西。

好似一口巨鍾,被一隻看不見的佛手輕輕叩響——

“執迷不悟,回頭是岸。”

“執迷不悟,回頭是岸。”

“執迷不悟,回頭是岸。”

城牆上,一名名士卒忽然覺得手中的刀槍很沉,廝殺很累,一種深沉的疲憊悄無聲息地淹沒了他們的戰意。

無形的鐘聲在城內瀰漫,空氣似乎變得粘稠,光線變得柔和,連城牆磚石上斑駁的血跡與刀痕,都在禪意的撫慰下顯得不那麼刺目。

一種宏大,悲憫、卻不容置疑的力量籠罩四野。在每個人心底不斷重複:執迷是苦,爭鬥是妄,回頭之處,方有彼岸安寧。

鍾武承受的禪意最重,直達神魂深處!

他的陰神體表再次亮起一道道猶如龍脈的金色紋路,讓他勉強保持住了清醒。

空中,趙秋深看出了一些端倪。

他一開始以為計知許只是為了逼王名雲出手,從而讓世人皆知對方在這裡。

如此一來,事情就被擺在了明面,王名雲再無退路!

但現在看來,對方似乎還有別的目的。

‘這位佛子難不成真的想渡化武國的皇帝?是看中了對方身上的因果?’

趙秋深知道,佛家修行的大道與因果有關。

佛渡世人,被渡之人身上的因果越重,渡化後的收穫就可能越多。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打破了瀰漫天地的梵音!

所有沉浸在禪意中的人們都猶如被一盆冰水從頭頂倒下,猛地清醒過來。

“計知許,這可就壞了規矩。”

龍山先生的聲音從落雲城內傳出。

空中,計知許雙手合十,微笑道:

“不知王先生要與貧僧講哪家的規矩?”

龍山先生:“在東域,自然是我儒家的規矩。”

計知許:“哦?王先生欺師滅祖,明明是最不講規矩的那個,如今卻要與他人講儒家的規矩了?”

龍山先生淡然道:“你若不信,儘可來試。”

面對這挑釁,計知許只是笑道:“貧僧向來敬重先生,願意講一講這儒家的規矩。接下來貧僧不開口,不動手,等城破時,再看看先生還講不講規矩?”

語罷,他果真不再開口,也不再施展任何神通術法。

天地間再次恢復平靜。

但,人心難平。

“去他孃的,禿驢果然最不要臉!”

城內的塔樓內,方晚渡忍不住破口大罵:

“先以神通示威,惑亂人心,再假惺惺地開始守規矩。先生,這仗還怎麼打?”

龍山先生就站在他旁邊,神情很平靜:“打仗是你擅長的,你來問我?”

方晚渡氣結,一時無語。

片刻後,他感慨道:“我現在終於明白先生當初為何會告訴我——武陽之敗,非戰之罪。”

他年少時曾在勤竹書院跟隨龍山先生讀書,其中一項重要課程是讀史。

方晚渡尤為喜歡讀兵家的歷史,而兵家歷史上,有一個人如同高山,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的——

‘兵神’白武陽!

大小上百戰,無一敗績,且打出了許多以弱勝強,以少勝多的戰例,成為後世無數兵法大家反覆研究的經典。

但白武陽人生最重要的一場仗,他卻打輸了。

這就是後世常提起的‘兵神唯一敗’。

對方與那位成就了梁國霸業的宋高祖爭鋒,前期佔盡優勢,最終一戰,五百萬大軍打對方的三百萬大軍,居然敗了!

當時方晚渡年少氣盛,看到這段歷史時,立刻就向龍山先生提出質疑:

“有此敗績,白武陽為何還有資格被後世繼續尊為‘兵神’?”

在他看來,五百萬打三百萬居然還被反殺,實在是恥辱!

但當時龍山先生卻告訴他:“武陽之敗,非戰之罪。”

方晚渡不解,繼續追問。

龍山先生只說:“讀史,當身臨其境。否則人人都能高屋建瓴,指點江山。”

過去了這麼多年,方晚渡自己已經成為兵修,成了領軍打仗的常勝將軍。

對於當年那段歷史,他也有了不同的感悟。

經歷過‘刀兵之劫’後,諸子百家對兵家的警惕從未放鬆過。

而當年白武陽一旦造反成功,登上帝位,後續極有可能橫掃整個北域,勢不可擋,成為又一位兵家人仙!

各方勢力無論彼此之間有怎樣的恩怨,都不會願意見到這個結果。

所以方晚渡有理由懷疑,當年白武陽與宋高祖那一戰的背後,其實黑幕重重,各方勢力都有暗中插手!

但這些事情,史書上半點都不曾記載。

史書上只寫了‘兵神’白武陽,五百萬打三百萬,輸給了宋高祖。

讓後世一代代人都會對所謂的‘兵神’感到質疑,甚至恥笑。

白武陽曾經那些戰績有多麼傳奇,就會襯托出最後戰勝他的宋高祖有多麼厲害。

兵神一生的功績,最終都化作了宋高祖偉岸的註腳。

到如今,方晚渡親眼目睹了落雲城這場守城戰經歷了怎樣的黑幕,心中感觸更深。

如果落雲城最終沒守住,史書上大概也只會寫一句:‘胡軍破落雲,武國滅。’

而不會提及落雲城上空來了三位金丹真君。

......

“陛下。”

王博旭落在了城頭上。

韓鬥,王犀也都來到鍾武身邊。

武國一眾文武大臣或多或少都不願意繼續抵抗,要麼想求和,要麼想退走。

唯有這三人從始至終都非常堅定地站在鍾武身邊。

先帝鍾世給太子留下的肱骨之臣有四位,除了周椿他看走了眼,剩下這三位都沒有辜負他的信重。

“龍山先生在城內,陛下應該早就知曉吧?”

王博旭問道。

鍾武點頭:“龍山先生不願讓別人知曉此事。”

“臣明白。”

王博旭看著鍾武,“關於此戰,龍山先生是如何對陛下說的?”

這個問題很關鍵,一旁的韓鬥和王犀也都緊張地看著鍾武。

鍾武:“龍山先生說,胡國以外的勢力他會出手解決,我們只需要擋住胡國的大軍。”

“這......”

王犀抬頭看了一眼空中那三輪‘太陽’。

如果只有一,兩位金丹真君,他還能相信龍山先生可以擋住。

但現在已經來了三位金丹真君!

“胡軍來了。”

鍾武指向城外。

因為計知許的到來而暫停了攻勢的胡軍,繼續攻城!

韓鬥看了看四周,三位金丹真君現身,其中一位還動用佛門神通影響人心。

如今將士們計程車氣肉眼可見的低落。

這仗......很難打了。

鍾武其實也不知道這一關自己能不能跨過去。

他來到這個世界,從太子成為皇帝,擁有了玉皇殿。

他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就像是話本故事裡的主角,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最特殊的那個。

本以為接下來自己會率領武國戰勝胡國,之後再戰勝更多更強的國家,一步一步走向強大,就像自己前世先戰勝一練拳師,再勝二練拳師、三練拳師,最後登頂。

結果武國現在就遇到了三位金丹真君,幕後之人甚至可能是上三境的神仙。

難道不該匹配實力相當的對手嗎?

賊老天不按套路來,看來自己不是主角......

無人知曉的內心深處,鍾武也會這樣自嘲。

但無論遇到怎樣的敵人,無論身處怎樣的境地,有些早已刻進骨子裡的東西,猶如鋼鐵,是不會改變的——

“迎敵!”

鍾武和以往一樣,拔劍迎向攻來的法器,看起來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迎敵!!”

王博旭大喊一聲,青龍騰雲,再次升空。

韓鬥和王犀對視一眼,也迎向胡軍殺來的天人境修士。

“都愣著幹什麼?胡蠻來了,繼續幹他孃的啊!”

人群中,陳五怒吼道。

宋嶽的眼神從迷茫變得清澈,重新握緊手中的刀。

“陛下還在戰鬥,你們看不到嗎?”

“咱們這邊也有厲害的修士撐腰,不用怕!”

“發什麼呆?發什麼呆?發什麼呆?!”

“陛下沒有下令,誰敢放下武器,老子日你十八代祖宗——”

一時間,兩面城頭上充斥著吼聲與罵聲,重新變得‘熱鬧’起來。

一名名如陳五這般的老卒自發地開口,大聲吶喊,怒罵,鼓舞士氣。

渙散的軍心,就這樣一點點重新凝聚起來。

因為他們追隨的君王,不曾動搖!

......

靖國,安平城。

今日召開大朝會。

大殿上,文武大臣皆在。

宣稱不理朝政的寧國公李宗霖也在。

靖國皇帝姚言澈,神情嚴肅地坐在龍椅上。

今日召開大朝會,只為討論一件事——

靖國一千黑翎鐵騎,連同三十多名軍中修士,甚至包括定山侯穆長風,在護送商隊去往武國的途中被人截殺,死無全屍!

此事的性質極其惡劣,因為死了一位國侯,一位紫府真人!

哪怕是那些有上三境神仙坐鎮的大國,每一位紫府真人也都是極其重要的角色,沒有哪個國家會輕視。

殺死靖國的一位國侯,幾乎等同於向靖國宣戰!

靖國專門派出一位金丹真君去到交戰地點,仔細探查了一番,帶回詳細情報後,才正式召開大朝會。

“陛下,事關我靖國顏面,此事必須嚴查!”

“已經可以確認,出手之人是醫修,且是一位金丹真君,所以兇手只可能是那麼幾國。對方如此明目張膽,靖國若不予以雷霆回應,今後如何在東域立足?”

“這次是對方先壞了規矩,靖國師出有名,即便事情鬧大了,大漢帝國也會插手。”

大殿上,已經有七八名大臣站出來表態。

態度十分強硬,甚至要求那位金丹真君償命!

姚言澈目光掃過幾位始終沉默的國公,親王,開口道:

“還有別的意見嗎?”

寧國公李宗霖站了出來,拱手道:“陛下,醫家的金丹真君突然出手襲殺我靖國的國侯,此事實在蹊蹺。臣以為,如今靖國是多事之秋,應當謹慎處理,不能輕啟戰端。”

在場不少大臣都用古怪的眼神看向這位國公爺。

朝堂上下幾乎人人都知道,那支被劫商隊,這位國公爺是往裡面投了錢的。

龍椅上,姚言澈正要開口,一道洪亮的聲音突然從殿外傳來:

“天理學宮韋觀,求見靖皇。”

聽到這個聲音,大殿內群臣變色。

姚言澈的神情也變得凝重,開口道:“請先生進殿。”

一道流光從殿外飛入,落在大殿中央,顯出了身形。

來人身穿青色儒衫,頭戴高冠,腰間佩玉,氣度不凡。

他正是當初在龍山腳下和方晚渡見過一面的那位‘上使’。

韋觀神情冷淡,抬手向龍椅上的姚言澈行禮:

“見過靖皇。”

給人的感覺,他敬的並非龍椅上的天子,而是規矩。

姚言澈:“先生不必多禮。”

大漢帝國有十座學宮,分別由‘儒家十哲’建立,天理學宮是那位朱哲子建立的,而來人韋觀,是朱哲子的親傳弟子。

這樣的身份背景,整座靖國無人惹得起。

韋觀開門見山:“學宮有令,命王名雲閉門思過,靖國代為執行,命其自囚於龍山。但他卻偷偷離開龍山,潛入武國,如今又在武國公開出手!”

此話一出,滿殿譁然。

“龍山先生去了武國?!”

姚言澈大驚。

韋觀直視他:“王名雲乃靖臣,我來,是想問問靖皇的態度?”

姚言澈毫不猶豫地說道:“朕絕無包庇之意!”

“陛下!”

一旁站著的李宗霖立刻說道,“臣願跟隨韋先生去一趟武國,將王名雲緝拿回國!”

姚言澈眼神變幻,最終說道:“準!”

......

寧國公府。

大朝會上發生的事,裴煜行第一時間就知曉了。

“這個老狐狸,見風使舵真是快啊!”

裴煜行罵道。

在他得知商隊被劫後,第一反應就是可以利用此事做文章,鼓動靖國出兵胡國。

他也是這樣向玉帝陛下彙報的。

但更詳細的情報傳回來後,他就知道此事沒那麼簡單。

金丹真君親自出手,一個活口都不留!

太激烈了,這更像是一種警告!

寧國公李宗霖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在大朝會上才會建議不要輕啟戰端。

“公子,李宗霖跟隨天理學宮的人一起去武國,是為了洗脫嫌疑?”

寧兒開口道。

裴煜行點頭:“這個老狐狸,一開始並不知道龍山先生去了武國,所以商隊支援武國一事,他願意下注。但天理學宮的人跑來興師問罪,他怕惹火上身,果斷自證清白。

靖國最該感恩龍山先生的人,是那位靖皇。但今天在大殿上,天理學宮的人說要緝拿龍山先生,靖皇敢說半個不字嗎?”

他搖搖頭,嘆息一聲。

玉帝陛下啊,並非臣不願為您立功。

實在是非戰之罪。

......

PS:大家新春快樂,本書20號中午12點正式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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