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詔獄

人在古代,權貴步步強奪·習含·2,108·2026/5/18

錦衣衛詔獄,夜半之時,章慎突然醒了過來。   詔獄裡本來條件就太差,剛進來的時候又被用了刑,新傷沒有好好處置,引發了舊疾,連鎖反應疊加,導致這幾日他頭腦昏沉,意識模糊,總是睡著的時候多,醒來的時候少。   潮溼的環境讓人身體腐爛,昏暗的環境又讓人意志消沉,他甚至都有些記不清,自己到底進來了多久,也分不清現在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夜。   章慎睜著眼睛,茫然又空洞地盯著深幽幽的天花板看,突然察覺到了異樣。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身下的稻草,好像比前幾日柔軟厚實了許多。   章慎伸手摸了摸,不是錯覺,手下的稻草是乾燥的,而不是像剛進來的時候那樣,像是在水裡泡過一般。   而且稻草的厚度幾乎是鋪了一個手掌寬,而不是像原來那樣稀稀拉拉做個樣子。   不止是稻草換了,腿上有一道傷,傷的很重,是被鞭子打的,因為沒有藥也沒有處置,之前都發炎了,又疼又癢,每當他醒來的時候,都會痛苦地折磨他,但今日醒來時,他能明顯的感覺到,傷口被人處理過了。   章慎一下坐起來,就著牆上昏暗的油燈,捲起褲腳,摸到了傷口上包紮的紗布。   隨著他查看傷口的動作,一節裡衣從不合體的囚服袖子裡伸了出來。   他進來時穿的那件,因為捱了鞭子,袖子那裡本來已經破掉了。   但現在囚服裡伸出來的,是一節乾乾淨淨,雪白的,毫無破損的裡衣袖子。   就像新的一般。   章慎有些不敢信,幾乎顫抖地摸了摸袖子上的針腳。   摸完左邊袖子,又摸右邊袖子,還把囚服掀起來看身上穿的裡衣,才終於確信了。   是青瑜做的衣裳。   是青瑜來救他了。   這一刻,章慎靠在獄房冰冷的牆上,有些想笑,更有些想哭。   進詔獄這段時日,哪怕受刑,嬌生慣養長大的章慎少爺都沒有哭過,但如今,卻摸著自己的裡衣袖子,難以抑制地,落下淚來。   她能來給他送衣裳,說明她沒有事,若華也沒事,真是太好了。   獄房門口放著一個水壺,還有一個碗,碗裡裝著饅頭。   這幾日章慎幾乎沒怎麼喫東西,哪怕醒來的時候,飢餓灼燒著他的胃,他也沒去動過詔獄的喫的。   從小到大,他實在沒喝過都臭掉的水,也沒喫過都餿掉的麥麩饅頭,哪怕快餓死了,他也喫不下。   乾脆死掉算了,當意識模糊不清,意志薄弱的時候他會想,反正進了詔獄總有一天會死的,長痛不如短痛。   但因為牽掛著青瑜和妹妹,即使這樣痛苦,章慎還是放心不下,又捨不得去死。   但現在,章慎卻突然起了身,到門口把水壺和饅頭取了過來。   青瑜來找他了,他不能死。   這次,當喝到水壺裡的水是新鮮的清水,喫到嘴裡的饅頭是乾淨的白麪饅頭時,章慎又忍不住笑了。   是了,她都能想到辦法給他送衣裳,又怎麼會不想到辦法,讓他喫上乾淨的東西呢。   守著章慎的獄卒這幾日格外關注章慎的動靜,畢竟詔獄裡關的犯人雖多,像章家這位財神爺這般大方撒錢的,還是少見。   祝青瑜那日給錦衣衛的謝禮,收了銀子的錦衣衛也不可能獨吞,一條船上的,凡是可能跟章慎沾邊的,見者有份,都分到了錢。   不分錢不行,不分錢的話,任何一個人都可能跑出來壞事情。   獄卒分到手上的,就足有二十兩銀子,幾乎是他兩年的俸祿。   這可真是財神啊,能撒錢的,可得好好供著,不能讓他死了。   獄卒見章慎醒了,特意過來看了一眼,問道:   「夠喫嗎?不夠還有,不過也不能喫太多,餓太久喫太多得喫壞了。」   獄卒給章慎喫的甚至都不是犯人的菜,而是他們獄卒自己的飯,負責做飯的老頭也分了錢,每頓都會多加點面,給財神爺多做幾個白麪饅頭,備著他醒了能有東西喫,別把財神餓死了。   章慎餓得不行,依舊保持了長久以來保留的禮節,沒有狼吞虎嚥,喫相很好的問道:   「勞駕,大人,有紙筆嗎?」   獄卒敢給章慎喫白麪饅頭,是因為喫的喫了就沒了,沒有證據,衣裳穿囚服裡面,也沒人看得到,都不顯眼,但紙筆這樣顯眼的東西,獄卒就不敢自己做主了。   於是一層層往上報,第二日,報到了沈敘這裡。   沈敘是親身待過詔獄的人,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斜眼問屬官:   「他家裡人給他送東西了?他既要紙筆,那便給他。怎麼,他家裡人只送東西,人不進來?」   屬官陪著笑,比了個手勢:   「是想進來,這不得有大人開恩嘛?他家裡人報了這個數,孝敬大人,求大人開恩,讓他們夫妻見一面。」   沈敘冷笑一聲:   「倒是捨得花銀子,既想來,那便讓她來,跟她說,沐休那日午時,帶上她想帶的東西,給她三刻鐘的時間,想辦什麼,抓緊辦。」   難得沈大人今日竟這麼好說話,眼看又一大筆銀子能到手,屬官歡歡喜喜地走了。   沈敘卻鐵青著臉,去了詔獄,遠遠看著章慎趴在小桌子上認真地寫東西,幾乎要罵出聲。   獄卒見沈大人臉色不好,還以為私自給章慎東西被發現了,戰戰兢兢地靠過來:   「大人。」   沈敘沉聲問道:   「他寫什麼呢?」   雖然明知道答案,但當獄卒回答是和離書的時候,沈敘還是忍不住罵出了聲:   「蠢貨!」   也不知是罵此刻寫和離書的章慎,還是罵當年在詔獄寫退婚書的自己。   章敬言此刻是什麼心情,是不是和當初的自己一樣,抱著必死的決心,還想著放對方一條生路。   蠢死了。   沈敘出了詔獄,回了衙署,提筆寫了封簡訊,讓人給顧昭送去。   信裡請顧昭休沐日來錦衣衛衙署,看一齣好戲。   一出,謀殺親夫的好

錦衣衛詔獄,夜半之時,章慎突然醒了過來。

  詔獄裡本來條件就太差,剛進來的時候又被用了刑,新傷沒有好好處置,引發了舊疾,連鎖反應疊加,導致這幾日他頭腦昏沉,意識模糊,總是睡著的時候多,醒來的時候少。

  潮溼的環境讓人身體腐爛,昏暗的環境又讓人意志消沉,他甚至都有些記不清,自己到底進來了多久,也分不清現在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夜。

  章慎睜著眼睛,茫然又空洞地盯著深幽幽的天花板看,突然察覺到了異樣。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身下的稻草,好像比前幾日柔軟厚實了許多。

  章慎伸手摸了摸,不是錯覺,手下的稻草是乾燥的,而不是像剛進來的時候那樣,像是在水裡泡過一般。

  而且稻草的厚度幾乎是鋪了一個手掌寬,而不是像原來那樣稀稀拉拉做個樣子。

  不止是稻草換了,腿上有一道傷,傷的很重,是被鞭子打的,因為沒有藥也沒有處置,之前都發炎了,又疼又癢,每當他醒來的時候,都會痛苦地折磨他,但今日醒來時,他能明顯的感覺到,傷口被人處理過了。

  章慎一下坐起來,就著牆上昏暗的油燈,捲起褲腳,摸到了傷口上包紮的紗布。

  隨著他查看傷口的動作,一節裡衣從不合體的囚服袖子裡伸了出來。

  他進來時穿的那件,因為捱了鞭子,袖子那裡本來已經破掉了。

  但現在囚服裡伸出來的,是一節乾乾淨淨,雪白的,毫無破損的裡衣袖子。

  就像新的一般。

  章慎有些不敢信,幾乎顫抖地摸了摸袖子上的針腳。

  摸完左邊袖子,又摸右邊袖子,還把囚服掀起來看身上穿的裡衣,才終於確信了。

  是青瑜做的衣裳。

  是青瑜來救他了。

  這一刻,章慎靠在獄房冰冷的牆上,有些想笑,更有些想哭。

  進詔獄這段時日,哪怕受刑,嬌生慣養長大的章慎少爺都沒有哭過,但如今,卻摸著自己的裡衣袖子,難以抑制地,落下淚來。

  她能來給他送衣裳,說明她沒有事,若華也沒事,真是太好了。

  獄房門口放著一個水壺,還有一個碗,碗裡裝著饅頭。

  這幾日章慎幾乎沒怎麼喫東西,哪怕醒來的時候,飢餓灼燒著他的胃,他也沒去動過詔獄的喫的。

  從小到大,他實在沒喝過都臭掉的水,也沒喫過都餿掉的麥麩饅頭,哪怕快餓死了,他也喫不下。

  乾脆死掉算了,當意識模糊不清,意志薄弱的時候他會想,反正進了詔獄總有一天會死的,長痛不如短痛。

  但因為牽掛著青瑜和妹妹,即使這樣痛苦,章慎還是放心不下,又捨不得去死。

  但現在,章慎卻突然起了身,到門口把水壺和饅頭取了過來。

  青瑜來找他了,他不能死。

  這次,當喝到水壺裡的水是新鮮的清水,喫到嘴裡的饅頭是乾淨的白麪饅頭時,章慎又忍不住笑了。

  是了,她都能想到辦法給他送衣裳,又怎麼會不想到辦法,讓他喫上乾淨的東西呢。

  守著章慎的獄卒這幾日格外關注章慎的動靜,畢竟詔獄裡關的犯人雖多,像章家這位財神爺這般大方撒錢的,還是少見。

  祝青瑜那日給錦衣衛的謝禮,收了銀子的錦衣衛也不可能獨吞,一條船上的,凡是可能跟章慎沾邊的,見者有份,都分到了錢。

  不分錢不行,不分錢的話,任何一個人都可能跑出來壞事情。

  獄卒分到手上的,就足有二十兩銀子,幾乎是他兩年的俸祿。

  這可真是財神啊,能撒錢的,可得好好供著,不能讓他死了。

  獄卒見章慎醒了,特意過來看了一眼,問道:

  「夠喫嗎?不夠還有,不過也不能喫太多,餓太久喫太多得喫壞了。」

  獄卒給章慎喫的甚至都不是犯人的菜,而是他們獄卒自己的飯,負責做飯的老頭也分了錢,每頓都會多加點面,給財神爺多做幾個白麪饅頭,備著他醒了能有東西喫,別把財神餓死了。

  章慎餓得不行,依舊保持了長久以來保留的禮節,沒有狼吞虎嚥,喫相很好的問道:

  「勞駕,大人,有紙筆嗎?」

  獄卒敢給章慎喫白麪饅頭,是因為喫的喫了就沒了,沒有證據,衣裳穿囚服裡面,也沒人看得到,都不顯眼,但紙筆這樣顯眼的東西,獄卒就不敢自己做主了。

  於是一層層往上報,第二日,報到了沈敘這裡。

  沈敘是親身待過詔獄的人,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斜眼問屬官:

  「他家裡人給他送東西了?他既要紙筆,那便給他。怎麼,他家裡人只送東西,人不進來?」

  屬官陪著笑,比了個手勢:

  「是想進來,這不得有大人開恩嘛?他家裡人報了這個數,孝敬大人,求大人開恩,讓他們夫妻見一面。」

  沈敘冷笑一聲:

  「倒是捨得花銀子,既想來,那便讓她來,跟她說,沐休那日午時,帶上她想帶的東西,給她三刻鐘的時間,想辦什麼,抓緊辦。」

  難得沈大人今日竟這麼好說話,眼看又一大筆銀子能到手,屬官歡歡喜喜地走了。

  沈敘卻鐵青著臉,去了詔獄,遠遠看著章慎趴在小桌子上認真地寫東西,幾乎要罵出聲。

  獄卒見沈大人臉色不好,還以為私自給章慎東西被發現了,戰戰兢兢地靠過來:

  「大人。」

  沈敘沉聲問道:

  「他寫什麼呢?」

  雖然明知道答案,但當獄卒回答是和離書的時候,沈敘還是忍不住罵出了聲:

  「蠢貨!」

  也不知是罵此刻寫和離書的章慎,還是罵當年在詔獄寫退婚書的自己。

  章敬言此刻是什麼心情,是不是和當初的自己一樣,抱著必死的決心,還想著放對方一條生路。

  蠢死了。

  沈敘出了詔獄,回了衙署,提筆寫了封簡訊,讓人給顧昭送去。

  信裡請顧昭休沐日來錦衣衛衙署,看一齣好戲。

  一出,謀殺親夫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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