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閃耀在天空的旗幟(六)
第二十六章 閃耀在天空的旗幟(六)
伊索斯的天空總是那麼陰沉,黯淡無光。也許偶爾會有那麼一兩天確實是晴天,豔陽高照,曬乾地面上的積水。但是在依然戰戰兢兢地生活在這座城市裏的人們來說,那明亮無比的太陽,也比北國的冰雪更讓人心寒。
維爾利斯站在聖宮的宮牆外面,靜靜的等待着那位大汗的召喚。蒼老的面孔上雙眼依舊精神閃亮。帶着一點點戲弄的目光看着宮牆上面多出來的一排排獸人那醜陋無比的腦袋,只剩半截的脖頸下面還掛着一點點破碎的血肉,不停地滲出暗紅色的黏稠液體,插在宮牆外圍廊柱的鐵釘上。
這些倒黴鬼都是負責圍護聖宮的武士――從許多已經臣服的小部落召集而來的精英。就在不久前,幾個不知名的傢伙突然闖進了聖宮,行動極其迅速,幾乎沒有人能攔住他們。迅雷般的弓箭和看不到影子的長劍,還有一個變戲法的老頭。奇怪的組合,但是得承認他們確實非常厲害。
雖然維爾利斯不懂軍事,但即便如此他年輕的時候也曾爲一個著名的騎士擔任過侍從,學習了一些基本的劍術和戰鬥技巧。那三個人凌厲至極的戰鬥技巧簡直聞所未聞,絕對不是什麼普普通通的遊俠。
不過雖然他們很厲害,但是他們的目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即便是想要暗殺阿史那大汗,維爾利斯也頂多是嘆息一聲,那樣不計後果的舉動,只會讓暴怒的獸人部落萬衆一心,向人類世界發起最後的全面進攻。
仇恨總是會讓人失去理智,並且做出許多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有些是好的,但大多都是壞的。所謂的拯救,到頭來也只是爲了滿足自我成就感而已。
但神奇就神奇在這個地方了。他們的目標並不是阿史那的性命。就維利爾斯從一些地方瞭解到的,如果這些人想要這麼做。至少有三四次機會,但是他們全都放棄了,僅僅是帶走了一樣非常有歷史紀念價值的東西。
“爲什麼他們冒這麼大的風險,也一定要帶走拔劍石呢?”維爾利斯陷入了苦惱。雖然這東西確實很有歷史價值――傳說中,聖劍光輝十字就是插在這上面的,三百位人類世界最優秀的騎士沒有一個成功,最後阿拉貢將它拔了出來,加冕人皇。
但是先不論這東西是不是真的,即便這塊石頭就是當年插着光輝十字的那一塊,聖劍也早就已經消逝在歷史的長河中了。一塊石頭能有多大意義?潘德神聖帝國還強盛的時代還算有些價值,可如今……嗨,不提也罷。
帶着一點點不解的疑惑,維爾利斯悄然走進了這個已經顯得有些破敗的輝煌宮殿。一切都還是那麼熟悉,一切都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那個樣子了。
冰冷的宮殿上,高座着那個雙目狠戾的獸人。略顯得有些枯槁的維爾利斯,深呼一口氣,然後扶着胸膛彎下了筆直的腰板,跪下了自己的右腿。
“偉大的、至高無上的、聖明的阿史那大汗。萬衆部落的統治者,無所不知的領袖。”維爾利斯面容僵硬,聲音裏帶着謙卑:“您的臣子前來向您至上敬意!”
聽到聲音的阿史那,孤傲的俯視着大殿之中的維爾利斯。那憤怒的目光,讓老人微微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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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塔爾博亞休整了半天之後,狄奧多就帶着麾下的羅馬軍團半數主力和黎明騎士團開進克溫河地區。雖然名義上是快速行軍,儘量不要耽擱。但是一向注重軍容和後勤保障的羅馬軍團。使得狄奧多還是決定沿河進發,並且在克溫河一帶的市鎮尋求補給,如果可以他還打算徵發一些船。先行運送部分沉重的輜重。
“我的老天爺,真是……太美了!”泰瑞納斯大人的副官威爾閣下,瞪圓了雙眼,情不自禁地說着,還轉過頭問向身邊的艾茵騎士:“這就是克溫河嗎?”
“這裏是克溫河上游,再向前不久就是查理斯家族的領地了,那裏有一個非常著名的集市。”拽着馬繮的艾茵騎士,遊刃有餘的操縱着身下的白色駿馬,帶着一點點得意之色說着:“這裏的人們都叫它‘麪包的搖籃’――被河水滋潤的土地每年都能獲得相當好的收成,然後被商人們帶到整個北方區銷售。”
“這裏的農夫們一定非常富裕。”威爾有些失神的讚歎道。遠遠望去,金色的陽光灑在碧波上,寬闊的河面就好像破碎的金色玻璃,輕輕搖曳。豐滿茂盛的青草長滿了兩旁的堤岸,平靜的水面和波濤洶湧的維斯瓦大河完全不同。硬要去形容的話,一個是勇猛卻時常憤怒的戰士,一個是無論何時何地,都是那麼安安靜靜,面帶微笑的少女,注視着岸旁的人們。
“就好像海倫娜殿下一樣。”威爾的嘴角微微翹起了一點兒,自言自語的笑聲嘟囔着。卻被一旁的艾茵發現了:“你在說什麼呢?”
“我是在說……如果你可以像這條河一樣優雅,或許可以被人看成是一位真正的貴族小姐。”威爾翻了個白眼,縱起馬繮朝着前面趕了過去。
“什麼……”艾茵愣了一下神,然後才發現威爾早就不見蹤影了,這才氣急敗壞的快馬加鞭,朝着他留下來的煙塵跑過去:“你給我站住!你這混蛋!”
羅馬軍團士兵排成長龍般的行軍隊列,沿着克溫河緩慢前行着,金色桂冠和光輝十字的旗幟高高揚起,在空中搖擺着,宣告着大軍的權威。
狄奧多騎着自己的愛馬韋伯,一身戎裝的走在了隊列的最前面,眺望着不遠處的克溫河,整個身心都平靜下來了。
“這裏和維斯瓦一樣美。”一旁的海倫娜輕聲說道,穿戴着銀色盔甲和乳白色披風的海倫娜比一身紫袍的狄奧多還要引人矚目:“安詳,平和。”
“相信這裏的人們也一定生活富足。”狄奧多點點頭,嘴角輕輕揚起:“就這樣一條河,至少可以養育一百萬的莊戶人和手藝人。”
“你想家了嗎?海倫娜。”狄奧多憐惜的看着這位“最後的潘德拉貢”:“想起你哥哥了?”
“不,沒什麼。”海倫娜抿着嘴,輕輕搖了搖頭:“只是,有些懷念了,這裏真的和伊索斯的維斯瓦河很像。”
“沒關係!”狄奧多振奮着精神:“我們會奪回那座城市的,奪回那座屬於你的城市,到時候我們就可以一起去看看了。”
“我們今天會在查理斯家族的領地過夜,並且補充一些物資,尤其是糧食。”狄奧多說道:“要知道,還在動亂的拉里亞,糧食可不便宜。”
“給你。”海倫娜用右手提起光輝十字放到狄奧多眼前,臉上露出了溫暖的笑:“人皇狄奧多.尤里安陛下,別忘了你的佩劍。”
“我想,查理斯家族的爵爺,不會因爲我沒有帶上自己的佩劍,就把我趕在門外的!”狄奧多笑出了聲來,平靜的注視着海倫娜藍色的眸子:“而且,不是還有你在嗎,我親愛的海倫娜公主殿下。”
“我知道我幫不了你太多,但是我也會盡我所能。”海倫娜輕輕的把聖劍塞到了狄奧多的手裏,臉上帶着淡淡的紅暈:“我可是潘德拉貢的子孫!”
“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狄奧多輕聲說道:“我會用我自己的力量,去讓那些貴族們真心實意的臣服的。”
“一定要…殺人嗎?我是說我們現在要去的是拉里亞對嗎?”海倫娜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難道不能用一些……更溫和的方式?”
“也許吧,也許你是對的。”狄奧多聳聳肩膀說道:“但是我們已經等不及了,至少要給他們一個強而有力的威懾,才能讓他們願意放棄爭鬥。”
“只要有戰爭,就一定會有人不幸犧牲,一定會有許許多多的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狄奧多說道:“我們和獸人終將會全面開戰,也許未來還會和諾多精靈開戰,或者是黑巖盆地的矮人。犧牲者一定成千上萬,甚至更多!”
“你的祖先,那位人皇阿拉貢教會了我一個道理――戰爭的目的不是製造仇恨和報復敵人,而是爲了捍衛尊嚴,締造和平。”狄奧多笑着舉起光輝十字說道:“只有那樣,所有的犧牲纔算是值得的。”
“我一直以爲光輝十字就是一柄非常厲害的神劍,可以一瞬間打敗所有的敵人,因此阿拉貢才能成爲人皇,騎士們才這麼渴望能夠擁有它。”狄奧多自嘲着:“但是我錯了,光輝十字留下來的,是信仰和精神。”
“你的身上流淌着阿拉貢的鮮血,我親愛的海倫娜。”狄奧多輕聲說道:“你和他一樣厭惡戰爭,並且能看到戰爭背後的東西,這正是我需要的。”
“如果有一天,我變得神經失常,渴望戰爭,並且爲了所謂的功績而失去理智的時候。”狄奧多輕輕握住海倫娜的小手:“請把我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