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血 火〔上〕
第六十一章 血 火〔上〕
破敗的賽文克羅要塞的廢墟外,所有陣亡的將士們都被平躺着靜靜的放在土坑當中的柴垛上,穿着一身嶄新的軍裝,雙手握着一柄木劍放在胸口,就這麼平靜的躺在那,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準備一場旅行,一場漫長的旅行。
被挑選出來執行祭祀儀式的士兵們高舉着火把,表情肅穆的圍在土坑旁邊等待着。所有的士兵們在土坑外默默地站在那,抱着頭盔一言不發。儘管已經獲得了勝利,儘管自己活下來了,儘管是如此喜悅的時刻――但是,在看到這爲數不少的袍澤將要永遠離開自己的時候,內心依舊是有一股悲傷的意味。
在土坑東面的柴垛上,還躺着一些穿着外貌都和別的陣亡將士不同的屍體――他們全部都是來自寂靜之森的獵手,顯然想要把他們的遺體帶回寂靜之森安葬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能夠和所有將士們死在一起,博德對這個安排已經很滿意了。
身着祭祀長袍的戰神祭祀凱梭,面色莊重的從人羣中走來,彷彿如長輩撫慰孩子般朝着死去的戰士們伸出右手手掌,輕閉雙眼,低聲吟唱着古老的祭文,他的聲音低沉渾厚,音韻悠長,彷彿是海面上散開的波紋,彷彿是在哀泣,又好像是在爲死去的人祝福,爲他們死後前行之路做最後的祈禱。
狄奧多和此行所有的統帥們――薩拉爾德、亞倫、泰瑞納斯、布蘭、博德還有帕布留克等人站在觀禮隊列的最前面,注視着低聲禱告的凱梭祭司――火焰在牛油火把上熊熊燃燒着,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彷彿是在應和着祭祀的吟唱。
“爲什麼是火葬?”站在狄奧多身旁的布蘭靜靜地看着,悄聲問向自己的這位“人皇陛下”,藍寶石般純淨的眸子微微帶着水色:“這是羅馬的習俗嗎?”
“應該說……是一部分,但也不全是。”狄奧多想要微笑,卻發現自己也根本笑不出來,耳邊傳來那低沉的聲音令人爲之心顫:“火焰,擁有着可以淨化一切的神力。無論生前有什麼功績、污穢、榮耀、恥辱……都會在火焰當中化爲烏有,一切都會消失,一切,都會還給這個世界。”
“然後,在得到了徹徹底底的淨化之後,這個人就能得到新生。”狄奧多說到這,嘴角才露出了微微的笑容:“完完全全的純潔,沒有任何的沾染,從靈魂到肉體,一切都是純潔的。毫無瑕癖的。”
“那一定。是很幸福的事情吧?”布蘭像是在笑。略微有些自嘲的笑着:“是多少人渴望得到,卻又不敢得到的東西――一個純潔的靈魂,沒有被任何黑暗玷污的身軀。”
“等到這次的戰爭結束之後,您就要加冕爲人皇了呢――新的人皇。新的帝國,確實是一件令人興奮無比的事情呀。”布蘭撇着眼看向狄奧多:“您已經,做好準備去得到那至高無上的權利了嗎?”
“如果沒有,我就不會站在這裏了。”狄奧多平靜的回答道:“如果沒有,手握光輝十字的人,就應該是另一個人纔對。”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將會毫無保留的支持您――當然,這一切都是因爲海倫娜,而不僅僅是光輝十字。”布蘭低下頭。嘴角微微翹起:“而您,也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纔行,我尊敬的‘人皇陛下’。”
“什麼條件?”狄奧多的眼角忽然抽搐了一下:“我相信這代價一定……不會廉價,而且我很難辦到纔對。”
“不不不,並不是需要您付出太多。”布蘭得意的看了他一眼:“到時候您就知道了。至於現在……請允許我保密。”
就在這時,凱梭祭司緩緩停下了那悠長的聲音,緩緩把頭轉向自己身後的狄奧多。欣然會意的他邁開步子,走到土坑旁,左手接過了一位士兵的火把,緊緊握住那黑色的劍柄,光輝十字那比太陽更耀眼的星芒被一點點的拔出來,那光輝照耀在大地之上。
先是泰瑞納斯,緊接着薩拉爾德他們也緩緩單膝跪下,整個龐大的聯軍就彷彿是浪潮一般,紛紛朝着同一個方向彎下了自己的膝蓋,謙卑的低下頭。
看着那一個個躺在柴垛上的身影,狄奧多耳畔彷彿又一次響起了那熟悉的歌謠,情不自禁的哼唱了起來:
“故鄉在身後 世界在眼前
路途多遙遠,千辛又萬苦
穿過幽暗的陰影
迎接黑夜的邊緣
直到夜空繁星閃爍
迷霧和陰影 烏雲和黑暗
都將消失
全都消失
消散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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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凌冽,殘葉飛舞,怒揚的波濤拍打着岸堤,死亡的呼嘯聲迴盪在空氣中,震天的呼喊,驚恐的慘叫,憤怒的高亢……這裏是克溫河!
幾乎就和麥希穆斯所想的一樣,堅守在第一陣列的民兵們所組成的緊密方陣,就如同是被投石機所拋射而出的鉛球砸中了的塔樓一般,瞬間就被撕裂成了碎片,即便是那一杆杆長矛和圓盾,也沒能阻擋住獸人武士們衝鋒的慣性。
踐踏,刺殺,劈砍,瘋狂吼叫的獸人武士們氣勢逼人,第一列方陣當中不停地傳來絕望的嘶喊聲和慘叫聲,面對着彷彿不可戰勝的獸人武士,慌了神的農兵們甚至連槍都握不緊,不停地想要朝後挪動着,躲避着。但是緊密的陣型當中卻沒有任何移動的空間,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混鐵的重矛撕碎自己手中的盾牌,在身上戳一個窟窿!
“堅守陣地,保持陣型――不要慌亂!不要慌亂!”負責指揮農兵的大大小小的騎士們大聲呼喊着,揮舞着手中的長劍拼命想要重新聚攏身旁那些幾乎被嚇破了膽子的傢伙們,但是他們那同樣畏縮不前的步伐和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根本沒有任何說服力,原本整齊的陣線在獸人衝鋒的攪動下變得混亂不堪。
“吼吼吼吼吼――!!!!!”興奮至極的獸人們肆意的在人羣中施展着可怕的力量,慘叫聲伴隨着鮮血飛舞,驚慌逃竄的傢伙也沒能逃脫死亡的命運,沉重的重矛貫穿了面孔,砸碎了肋骨,野蠻的獸人一下子變成了印象派畫家――但是它們只用濃稠的鮮血和鬆脆的骨頭渣來作畫。
站在第二列的艾莫騎士,臉色蒼白渾身顫抖着看向面前混亂不堪,不停地傳出慘叫聲的民兵陣列,手中的劍不停的亂晃着。儘管他知道敵人很強大,但是可怕到幾乎不可戰勝的強大卻已經超出了他的思考能力了。
胸口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耳畔的慘叫聲和那充滿了愉悅的獸嚎令他如墜冰窟。有那麼一個瞬間,艾莫甚至感覺到自己很幸運――自己和麥希穆斯將軍站在一起,和強大的羅馬軍團站在一起,這些人都是最優秀的老兵,自己很安全。那瞬間的輕鬆感讓他深感恥辱,爲自己膽怯的內心深感恥辱。
轉過頭,身旁的麥希穆斯將軍毫無表情,平靜的彷彿是睡着了,再看了看身邊其他羅馬士兵們,那鎮定自若的表情,絲毫不像是在戰場上似的。艾莫有些驚愕,也有些憤怒,滿懷焦急的等待着麥希穆斯下達進攻命令,但是對方卻遲遲沒有任何行動,幾乎是任由那些兇殘嗜血的獸人屠殺克溫河的人民!
“麥希穆斯將軍!”艾莫神情激動的看着身旁的這位大人,他想向他怒吼,向他祈求,祈求他讓精銳的羅馬軍團擋住那些可怕的獸人,但是理智卻告訴他自己應該耐心等待,將軍是對的,克溫河人的犧牲是必要的,要讓衝鋒的獸人軍隊陷入停滯,被拖住,陷入鏖戰――他們的犧牲並不是毫無作用。
但是另一個自己讓他想要宣泄出心中的怒火,有一瞬間艾莫甚至想要自己衝出去,但是腳下卻好像被施了魔法動彈不得――艾莫已經分不清楚了,究竟真的是被施了魔法,還是內心的膽怯讓自己雙腿發軟。
“已經迫不及待了嗎,孩子。”麥希穆斯的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呲啷”一聲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兇猛的吼聲讓艾莫甚至以爲站在自己身旁的是一頭雄獅:
“羅馬軍團――防禦陣列!”麥希穆斯面色猙獰:“全體準備――保衛鷹旗!”
“哈――哈――哈!!!!”原本鬆鬆垮垮的老兵們挺起了盾牌,整齊劃一的站成丁字步,用手中的劍頂在盾牌後面,等待着接下來的命令。
第一聯隊鷹旗手保盧斯將軍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鷹旗――這個羅馬軍團的標誌,純金製成讓它散發着耀眼的光澤,沒有一個人會無法注意到這神聖的旗幟。
“偉大的戰神瑪爾斯,你是軍略之主,戰車轟鳴響徹天空,長槍貫日刺破穹宇。”麥希穆斯大聲吟唱着:“瑪爾斯之子――羅馬人,前進!”
“羅馬人,前進!!!!”
年輕的艾莫騎士終於鬆了一口氣,身心彷彿得到了瑪爾斯的祝福充滿了力量,興奮而又肅穆的跟在麥希穆斯身旁踏出堅定的步伐,大聲吶喊:
“羅馬人,前進!”
(感謝ak的魔力蛋糕(雖然還是沒弄懂這東西到底是幹啥子的)打賞!有打賞就很開心的說~所以~訂閱啊~推薦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