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利刃繼續前進
負責本次發射任務後勤保障的帶隊領導,是後勤部副部長林建軍。
年近五十的他,麵皮黝黑,眉眼間總掛著一副溫和周到的笑意。
那是他常年混跡軍中,練就出來的圓滑與世故。
平日里那雙綠豆瞪王八的眼神,這段時日竟在無人留意的間隙,淬上了鉤子。
狡猾又銳利。
一遍遍往車廂中央的核心裝備區瞟,藏著旁人看不懂的熱切與算計。
這本該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常規任務——導彈押運、發射演練保障。
幹了幾十年後勤,從物資調配到軍供站對接,他閉著眼都能捋順流程。
這些年,靠著每次外勤保障的油水,他也能撈上不少好處。
可這點小錢,林建軍早就看不上了。
在列車上的這些時日,林建軍早就嗅出了異樣。
這批裹得密不透風的裝備,被戰士們護得如同命根子。
列車哪怕輕微顛簸,值守戰士的目光便如鋼釘般死死釘在包裹上,半分不敢挪。
而宋硯辭,那個與他積怨頗深的武器修理工。
每隔十分鐘便俯身核對數據,指尖輕捻檢查封簽、鎖扣與防震墊。
連一粒細沙落在包裹表層,都要小心翼翼用指腹拂去,動作輕柔卻帶著近乎偏執的嚴謹。
這絕不是普通發射演練。
林建軍捏著一桶泡好的泡麵,他裝作體恤下屬的模樣,慢悠悠往裝備區挪了兩步,嘴角的笑意挑得恰到好處:
「宋工啊,你看這裝備裹得嚴嚴實實,一看就金貴得很。」
「這次任務扎進戈壁深處,缺水少糧條件苦,後勤的吃喝洗漱、物資補給我都攥在手裡。」
「有啥跟不上的,你儘管開口,別跟我客氣。」
說話間,他腳步又往前蹭了寸許,目光拚命往防爆包裹的縫隙里鑽,恨不得一眼看穿內里的東西。
宋硯辭脊背挺得如戈壁白楊,身姿紋絲不動,垂在身側的手指穩穩扣著數據板。
語氣平淡無波,卻裹著一層堅不可摧的壁壘:
「多謝林副部長費心,後勤保障一切按規定執行,無需額外關照。」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如一道無形的銅牆鐵壁,硬生生將林建軍探向前的腳步擋了回去。
林建軍心底咯噔一沉。
眼前這個對外宣稱是裝備修理工的年輕人宋硯辭,他再熟悉不過。
林建軍恨不得將他踩在腳下。
可他素來能屈能伸,面上從不露半分戾氣。
此刻看著宋硯辭周身沉穩冷冽的氣場,那份對裝備的絕對掌控。
那份刻入骨髓的警惕,哪裡是普通修理工能有的模樣?
他壓下眼底的陰鷙,依舊堆著和善的笑打圓場,語氣里滿是「後勤幹部」的體恤:
「好好好,一切按規定來。」
「我就是看著大夥遭罪,一車人天天啃泡麵、不能洗澡,渾身裹著沙塵。」
「我這後勤幹部,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旁邊的老班長攥著干硬的泡麵餅,嚼得咔嚓作響,黝黑的臉上滿是憨厚的笑:
「林副部長,咱當兵的啥苦沒吃過?這點罪不算啥!等任務圓滿完成,吃再多苦都值!」
林建軍轉頭又看向宋硯辭,語氣看似隨意,實則步步試探:
「小宋,你是管技術修理的,按說該待在後方實驗室享清福,怎麼也跟著跑這種長途押運的苦差事?」
宋硯辭指尖在數據板上輕輕一頓,目光始終鎖在監測儀跳動的數值上,聲音沉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崗有分工,使命相同,哪裡需要,我便在哪裡。」
回答滴水不漏,毫無半分破綻。
林建軍心底的懷疑如同野草瘋長:
宋硯辭絕對不只是修理工,這批裝備,更絕非尋常導彈。
而宋硯辭,從登車的第一秒,便將林建軍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
這位後勤副部長的「熱心」太過刻意,超出職責範圍的靠近、旁敲側擊的打探,早已越了後勤保障的紅線。
按規定,後勤只需負責補給、停靠、供餐,無權過問任何裝備細節與任務機密。
更何況,他與林建軍的舊怨,早已是心知肚明。
利刃計劃是絕密級戰略任務,知情者寥寥無幾。
林建軍一個常規後勤幹部,不該有如此強烈的好奇心。
宋硯辭餘光死死鎖著林建軍的身形,心底暗暗思忖。
他是單純的好奇,還是另有所圖?
宋硯辭覺得必須寸步不離盯死他,絕不能讓林建軍靠近裝備半步。
密閉的車廂里悶熱如蒸籠,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淌,幹了又濕,在作訓服上結出一層層白色的鹽漬。
每個人身上都裹著一層厚重的汗垢與沙塵,呼吸間滿是鐵鏽、塵土與泡麵混合的刺鼻氣味。
越接近西北,軍供站越來越少,間距越拉越長。
官兵們十幾天沒洗過一次澡,一桶熱水泡麵便是頂好的伙食。
可車廂里從無半句抱怨,只是戰士們的精氣神確實越來越差了。
正是正午時分,老班長掰了半塊鹹菜分給小李,戰士們輪換著靠在車廂壁上打盹。
哪怕眼皮打架,崗哨也從未有過一秒鬆懈,苦中藏著樂,累里守著責。
就在這時,對講機突然爆出急促刺耳的指令,打破了車廂的沉寂:
「前方臨時聯合檢查,列車立即減速停靠!重複,臨時聯合檢查,立即停靠!」
瞬間,整節車廂的空氣彷彿被凍住,連呼吸都變得凝重。
「全員戒備!」
宋硯辭沉聲下令,嗓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
持槍戰士瞬間半蹲據槍,保險栓咔嚓一聲全開,眼神如鷹隼般死死鎖定車門。
守護裝備的戰士迅速合圍,用身軀築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將核心裝備區護得嚴嚴實實。
宋硯辭快步上前,指尖飛快掠過封簽、鎖扣,確認一切完好,數據穩定無異常。
隨即接過絕密押運文件,站姿筆挺如槍,神情肅穆。
林建軍的臉色也瞬間嚴肅起來,可眼底的貪婪卻藏不住,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裝備包裹上。
手指緊緊蜷縮——他能清晰感覺到,這批東西的分量,足以撼動整個局勢。
列車穩穩停靠,車門拉開,全副武裝的聯合檢查組手持核驗設備,神情冷峻地逐一核對。
「核心裝備封簽核驗!」
宋硯辭手勢標準利落,側身讓出位置:「請核驗。」
核驗儀器發出滴滴的輕響,每一聲都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就在核驗通過的剎那——
轟!
列車底盤猛地一沉,車廂劇烈傾斜,金屬裝備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
「路基塌陷!」
驚呼未落,所有人臉色驟然大變!
宋硯辭幾乎是本能反應,如離弦之箭般飛撲過去,雙臂死死抱住防震支架。
整個後背硬生生頂住搖晃的彈頭箱體,骨骼抵著金屬外殼,硌得生疼也分毫不讓。
戰士們瞬間蜂擁而上,用肩膀、用胸膛、用全身的力氣頂住傾斜的裝備。
監測儀上的數值瘋狂跳動,誤差線瞬間衝破警戒線。
這是戰術核彈頭,分毫不能偏移,半厘不能撞擊!
林建軍被突如其來的險情嚇得臉色慘白,心底的好奇卻壓過了恐懼。
他下意識往前沖,只想看清楚裝備的真面目。
可他剛邁出一步,便被兩名值守戰士不動聲色地攔在安全線外,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硬:
「林副部長,危險,請退後!」
那一秒,林建軍徹底篤定。
這根本不是平常演練,車廂里的,是真正的國之重器!
而他宋硯辭,就是這批絕密武器的直接負責人!
三分鐘生死拉鋸,搶修人員火速加固路基。
列車終於恢復平穩,監測數值緩緩回落至安全範圍,絕密封簽完好無損。
宋硯辭緩緩鬆開雙臂,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後背早已被冷汗與塵土浸透,黏膩地貼在身上。
他抬眼,目光恰好與林建軍相撞,兩人眼底的試探、戒備與算計,撞得清清楚楚。
林建軍率先收回目光,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讚許:「宋工,你剛才奮不顧身的樣子,真夠勇敢。」
「職責所在。」宋硯辭收回目光,垂眸擦拭著數據板上的沙塵,語氣淡得沒有半分情緒。
可心底的防線卻再次加固。
險情褪去,車廂里的悶熱與塵土味再次瀰漫。
一路煎熬顛簸,列車終於緩緩駛入戈壁深處的軍供站。
「限時三十分鐘!補水、簡洗、物資補給!留四人死守裝備,寸步不離!」
「怎麼這次這麼好,有三十分鐘休息。」
「你管後勤怎麼安排呢,你一個兵還操心領導的事?」
聽到命令,好幾個士兵在那裡嚷嚷。
車剛停穩,官兵們蜂擁而下。
軍供站早已接好粗大的膠皮水管,冰涼的地下水嘩啦啦噴涌而出。
沒人分軍銜,沒人講身份,林建軍也跟著大夥一起,扯過水管從頭澆到腳。
刺骨的涼水衝掉了滿身的沙塵、汗垢,也衝散了剛才的驚魂未定。
可他的心思,卻始終纏在車廂里的裝備上。
他此次費盡心思跟來,哪裡是為了那點保障油水?
他早就聽聞,軍方正在試驗最新式的東風71戰略導彈。
只是一直沒有官方答案而已。
他可聽「鷹眼」的人說了,如果代號東風71真的出現,那就意味著我國戰略威懾能力的重大突破。
它的出現是足以改變國際格局的絕密武器。
林建軍心想若是能摸清虛實,換來的利益,可是十次外勤保障都比不了的。
更何況,能借著任務毀掉宋硯辭這個眼中釘,更是一舉兩得。
宋硯辭站在水流邊,任由涼水沖刷著臉龐,冰冷的水意讓他的思緒愈發清明。
他望著遠處戈壁落日熔金,漫天黃沙染成暖橘色,心底的誓言無聲而堅定。
這趟路,苦、險、累,更有小人暗中窺探,但這批國之重器,必定安全抵達目的地。
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林建軍分秒必爭。
他借著檢查補給物資的由頭,繞著押運車廂反覆踱步。
眼神死死盯著裝備包裹的密封工藝、防震規格。
他又借著遞水的間隙,偷偷瞟向宋硯辭手中的數據板。
捕捉到跳動的彈道參數與核載荷監測數值。
那些塵封的包裝工藝、專屬的密封標識、精準的數據特徵,與他暗中打探到的東風71信息,分毫不差!
林建軍背過身,藏在衣袖裡的拳頭緊緊攥起,眼底翻湧著難以抑制的狂喜與貪婪。
沒錯,就是東風71!這次真的賭對了!這筆大買賣,成了!
簡單沖洗、狼吞虎咽吃完熱飯,官兵們迅速整隊登車。
大家重新回到那間悶熱、布滿沙塵的押運車廂。
車窗大開,戈壁的風沙呼嘯著撲面灌入,打在臉上微微發疼。
林建軍坐在車廂角落,裝作閉目養神,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掃過核心裝備區。
又落在身姿筆直的宋硯辭身上,眼神複雜難辨,試探與算計藏得更深。
林建軍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彷彿剛才的狂喜從未出現。
能屈能伸的本事,被他發揮得淋漓盡致。
宋硯辭腰背挺得筆直,眼神如寒刀般銳利。
不動聲色地將林建軍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周身的警惕從未鬆懈。
列車再次啟動,哐當哐當的車輪聲碾碎戈壁的寂靜,向著無人知曉的深處駛去。
苦是真的,累是真的,險是真的,車廂里的暗戰,更是真的。
可戰士們的眼神,卻比戈壁的星辰還要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