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車窗吻
一下午的時光，很短，轉眼就從窗邊溜過。
好像又很長，一下午他們一起做了許多，從前從未一起做過的事。
宋硯辭拉著蘇妍一起打遊戲，耐心教她操作，看她手忙腳亂就忍不住笑，卻又悄悄護著她。
蘇妍則翻出自己壓在箱底的舊物——年少時的照片、寫滿心事的日記、同學錄上密密麻麻的留言。
一樣一樣指給他看，像是牽著他，重新走了一遍自己不曾與他相遇的青春。
兩人並肩坐在地毯上，從喜好聊到心事，從過去聊到將來。
那些不曾對人說起的念頭，此刻都自然而然地講給對方聽。
對彼此的了解，也在一句一句的閑聊里，一點點加深。
宋硯辭總愛逗她，時不時打趣兩句、故意捉弄她。
看著她臉頰泛紅、又氣又羞的模樣，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可鬧完又會立刻低聲哄著，把人哄得心軟下來。
安靜又溫暖的時光里，兩個人的心，比任何時候都要貼近。
晚餐是蘇妍主動提出來做的。
宋硯辭馬上要回京都了，這一走，下次什麼時候再見，誰也說不準。
蘇妍想親手給他做頓飯，讓他嘗嘗自己的手藝。
宋硯辭就安安靜靜在旁邊打下手，兩個人沒說太多話，卻比平時更默契，也更沉默。
吃完晚飯，宋硯辭回房間收拾行李。
小妍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進去。
大概是也聞出了離別的味道，它今天一整天都黏著宋硯辭，甩都甩不掉。
蘇妍收拾完廚房，剛走到卧室門口，就聽見裡面一人一狗在說話。
聲音很輕，卻特別認真。
「小妍，爸爸待會就去京都了。」
宋硯辭蹲在地上，伸手揉了揉小妍頭上夾著蝴蝶夾的圓腦袋，語氣一本正經。
「以後我不在家，你要替我照顧好媽媽。」
「不許鬧脾氣，不許亂咬東西，更不許讓她不開心，聽見沒有？」
小妍歪著頭，乖乖「汪、汪」叫了兩聲。
「真乖。」宋硯辭笑了笑，眼底卻沒什麼笑意。
「不愧是你媽媽的女兒，跟她一樣聽話。」
小妍被誇得尾巴快搖飛了，立刻撲進他懷裡蹭。
宋硯辭順手把它抱起來，下巴輕輕抵在小狗軟乎乎的頭頂，動作輕得不像話。
站在門外的蘇妍：「……」
她一下子就僵住了。
又想笑，又想哭。
笑他一個大男人，認認真真跟一隻小狗聊天，嚴肅得可愛；
可心裡又酸得發緊，酸得眼睛瞬間就熱了。
他這哪裡是交代小狗，分明是放心不下自己。
蘇妍吸了吸鼻子，沒忍住，輕輕敲了下門。
「宋硯辭，你跟一隻狗說這些，它聽得懂嗎？」
宋硯辭嚇了一跳，猛地抬頭，看見她靠在門框上，眼睛紅紅的，嘴角卻還帶著一點笑。
他懷裡的小妍還在蹭他，一副誰也離不開誰的樣子。
宋硯辭耳尖微微發燙，有點不自然地咳了一聲：「它怎麼不懂，我們女兒最聰明了。」
「你這一口一個女兒叫的挺溜的。」蘇妍走進去，視線落在他攤開的行李箱上。
「那是，我媳婦的女兒不就是我女兒。」
宋硯辭把小妍放到地上，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輕輕一帶，就讓她站到了自己面前。
他的聲音低了些，帶著藏不住的不舍，「我不在，它陪著你，我放心一點。」
蘇妍鼻尖一酸，差點掉眼淚。
她趕緊別開臉，假裝去整理行李箱：「誰要你放心……又不是不回來了。」
話是這麼說，聲音卻輕輕發顫。
宋硯辭沒拆穿她，只是從身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聲音悶沉沉的：
「我會儘快回來。」
「下次見面，不會太久。」
小妍好像也感受到了氣氛，安安靜靜趴在腳邊，抬頭看著他們，尾巴一下一下慢慢掃著地板。
房間里很靜。
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也能聽見，藏在沉默里捨不得說出口的難過。
蘇妍沒說話，只是反手，輕輕抱住了他的腰。
她不敢開口。
怕一說話，眼淚就真的忍不住了。
夜色一點點沉下來，外面的路燈一盞一盞亮了起來。
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每一聲，都像在提醒離別越來越近。
沒過多久，部隊派來送宋硯辭的車到了。
黑色的車身，在夜裡顯得格外利落，也格外催淚。
宋硯辭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指尖頓了頓，回頭看向蘇妍。
「車來了，我得走了。」
他頓了頓，又立刻補充，「天都黑了，去機場太遠，你別送我去機場了。」
蘇妍鼻子一酸，腳步卻已經跟著他往門口挪。
「我就送到樓下。」
「行。」宋硯辭語氣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你送到門口就好，乖乖在家等我消息。」
他一路絮絮叨叨，像個操心的長輩。
記得關好門窗，記得晚上別點外賣，太晚別坐私家車，記得小妍要按時餵食。
記得出門帶鑰匙，記得別熬夜，記得有事第一時間給他發消息……
蘇妍一聲不吭地聽著，每一句都扎在心上。
直到他換好鞋，手已經放在門把手上了，她才輕輕開口，聲音有點發啞：
「一定要今天晚上走嗎？」
宋硯辭動作一頓，回頭看她。
樓道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映出眼底藏不住的不舍。
他只輕輕應了一個字：
「嗯，明天早上六點就得報到。」
軍令在身，身不由己，連多留一晚都是奢侈。
樓下的車安靜地等著，宋硯辭拎著行李箱走下去，蘇妍跟到了小區門口。
她站在車旁，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拉開後車門，彎腰坐進去，就在車子快啟動的那一刻，蘇妍忽然出聲。
「宋硯辭。」
他偏頭：「媳婦，怎麼了？」
「我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宋硯辭愣了一下，眼底泛起一點淺淡的笑意：「什麼禮物？」
蘇妍一下午都沒出去，宋硯辭完全想不到她到底什麼時候給自己準備了禮物。
蘇妍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點：「你閉上眼睛，我給你。」
宋硯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很配合地輕輕閉上眼，嘴角帶著點笑意：「這麼神秘？是準備了什麼驚喜？」
他話音剛落，下一秒，蘇妍微微俯身，探過車窗，在他微涼的唇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軟，像一片羽毛擦過。
宋硯辭猛地睜開眼。
眼底是藏不住的驚喜和悸動。
他幾乎是立刻伸手，大掌穩穩托住她的後頸，微微用力，便加深了這個猝不及防的車窗吻。
晚風一吹，周圍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蘇妍被他親得往後仰，脖子都酸了，忍不住伸手輕輕捶了捶他的胸口，小聲嘟囔：
「這姿勢，我脖子痛，宋硯辭，快放開。」
宋硯辭這才稍稍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呼吸微亂，眼底全是化不開的溫柔和不舍。
拇指輕輕蹭過她的唇角，聲音啞得厲害。
「禮物我收下了。」
「等我回來。」
車裡的司機識趣地沒有抬頭，小妍在旁邊嗚嗚地低叫。
蘇妍沒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輕輕掉了下來。
車子一路駛向機場，夜色被遠遠甩在身後。
宋硯辭靠在車窗邊，指尖反覆摩挲著唇角，那裡還殘留著蘇妍剛才吻上來的軟熱溫度。
一想到她紅著眼眶又嘴硬說脖子痛的樣子，心裡就很難受。
抵達京都駐地時，已經是後半夜。
他一安頓好，第一件事就是給蘇妍發消息。
【媳婦，我安全到達了】
【這邊一切順利，別擔心。】
蘇妍其實根本沒睡，抱著小妍蜷在沙發上，燈開了一整晚。
手機一震，她幾乎是立刻就摸了起來。
看到「安全」兩個字，懸了大半夜的心，才算輕輕落了地。
她回了個【好】，又忍不住多打了一句：【累不累？】
消息發出去沒幾秒，屏幕突然跳出來視頻通話的請求。
蘇妍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忙腳亂點了接聽。
鏡頭裡的宋硯辭剛卸下外套，眉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眼底帶著一點疲憊，卻依舊看得她鼻尖一酸。
「怎麼還沒睡？」他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環境安靜，一聽就是在宿舍。
「等你報平安呀。」蘇妍把手機放好，把小妍抱到鏡頭前。
「你看，你交代它照顧我，它今晚一直陪著我。」
小妍似乎認出了他，對著鏡頭輕輕「汪」了一聲，尾巴還搖了兩下。
宋硯辭低笑出聲：「真乖。」
笑完，他目光又落回蘇妍臉上，視線輕輕掃過她泛紅的眼角，聲音柔了下來。
「是不是又偷偷哭了？」
蘇妍立刻別過臉：「沒有。」
「還嘴硬。」他語氣裡帶著點縱容，又開始習慣性叮囑。
「按時吃飯，晚上少出門，出門記得跟我說，點外賣的話，讓放門口，別開門……」
「知道啦。」蘇妍打斷他，眼眶又熱了，「你在那邊也要照顧好自己，別太累，別受傷。」
她不敢說太煽情的話，怕一開口就綳不住。
宋硯辭看著她，沉默了幾秒，輕輕道：「等我有空，就給你打視頻。」
「這邊事情一結束，我第一時間回去。」
蘇妍用力點頭，聲音小小的：「嗯。」
小妍趴在她腿上，安安靜靜地陪著，像是知道鏡頭裡的人，是媽媽最牽挂的人。
深夜的視頻，隔著幾百公里的距離，卻把兩個人的心，緊緊拴在了一起。
又聊了幾句，怕耽誤他休息，蘇妍先開口說掛電話。
「你早點睡，我也睡了。」
「好。」宋硯辭看著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那媳婦，晚安了。」
「晚安。」
掛斷視頻的那一刻，房間又恢復了安靜。
蘇妍安頓好小妍，躺回床上，摸了摸唇角，那裡好像還留著他的溫度。
她輕輕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