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槍聲
昨夜被宋硯辭纏得幾乎脫力,蘇妍這一覺睡得昏沉。
再睜眼時,窗外早已是天光大亮。
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紗簾漫進卧室,卻驅不散她渾身散不去的酸軟。
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指尖下意識地往身側摸去——冰涼的被褥,空無一人。
宋硯辭又有緊急任務走了?
這個認知讓蘇妍心頭輕輕一澀,卻也早已習以為常。
宋硯辭向來忙碌,總是在她熟睡時悄然起身。
可今天不一樣,昨晚是他們的新婚之夜,是禮成之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晚。
他肯定不會就這樣不辭而別。
大概是下樓準備早餐了。
蘇妍這樣想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沒有急著起身。
她只是靠在床頭緩了片刻,才撐著酸軟的身子慢慢坐起。
肌膚上黏膩的汗意混著昨夜的溫存,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拖著腳步走進浴室,往偌大的恆溫浴缸里放滿熱水,打算舒舒服服地泡個熱水澡。
氤氳的水汽很快瀰漫了整個空間。
她脫掉剛剛隨意裹在身上的浴袍,緩緩滑入水中,
溫熱的水流包裹住全身,疲憊感稍稍褪去。
蘇妍半眯著眼,頭靠在浴缸邊緣,心頭漫開滿滿的甜軟。
明明扯證已有一段時間,可昨天那場盛大的婚禮,那份鄭重的儀式感。
才讓她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她已是宋硯辭的妻,是宋家的兒媳。
此前所有的忐忑與不安,在此刻都化作了滿溢的幸福。
她甚至忍不住開始暢想,未來為宋硯辭生一個可愛的孩子。
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三餐四季,歲歲年年,那是多麼幸福的生活。
就在她沉浸在溫柔的幻想中,意識漸漸有些迷糊之際,一道冰冷的陰影驟然籠罩下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蘇妍心頭猛地一跳,緩緩睜開眼。
只見林薇就站在浴缸跟前,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陰鷙得像淬了毒的蛇。
她死死盯著自己,那目光里的怨毒與恨意,幾乎要將蘇妍凌遲。
恐懼瞬間像冰冷的藤蔓,從腳底瘋狂攀爬上心頭,蘇妍渾身一僵。
她下意識地往浴缸深處縮去,聲音因驚嚇而顫抖:「你怎麼進來的?!出去!馬上出去!」
她慌亂地抬眼,想要呼救,喉嚨里只擠得出兩個字:「宋硯辭……宋硯辭!」
蘇妍拼了命地喊著他的名字,渴望那個熟悉的身影能立刻出現,將自己護在身後。
可林薇只是勾著唇,語氣平靜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冰錐般扎進蘇妍的心臟:
「別叫了,他永遠都聽不到你的聲音了。」
「你……你把他怎麼了?」蘇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還想再問,還想再掙扎,林薇卻已經緩緩抬起了手。
那是一把漆黑的手槍,槍口正穩穩對準她。
「去死吧。」
林薇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又瘋狂,在密閉的浴室里回蕩,聽得人毛骨悚然。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刺破了浴室的寧靜。
子彈狠狠穿透蘇妍的肩甲,劇痛瞬間炸開,鮮血汩汩地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身邊的溫水。
蘇妍張了張嘴,想要喊痛,想要質問,可所有的話語都哽在喉間,只剩下細碎的氣音。
她眼前陣陣發黑,全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干。
林薇扔掉槍,又從身後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寒光閃閃。
她彎腰蹲在浴缸邊,用冰冷的刀面一下一下輕輕拍打著蘇妍的臉頰,動作輕柔,眼神卻陰狠至極:
「怎麼樣?怕了嗎?」
蘇妍瞪圓了眼睛,眼底是極致的恐懼,卻又藏著不肯屈服的倔強。
她想抬手推開眼前的人,想奮力反抗。
可四肢百骸都傳來綿軟無力的痛感,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只能任由宰割。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她咬著牙,一字一頓,聲音微弱卻堅定。
「殺你?哪有這麼容易。」林薇嗤笑一聲,匕首的尖端輕輕抵在蘇妍的臉頰上。
「我要你好好感受,感受我所受的所有痛苦,一刀一刀,被凌遲的痛。」
話音落下,鋒利的刀刃狠狠劃過蘇妍的臉頰。
火辣辣的劇痛瞬間蔓延開來,鮮血順著臉頰滑落,滴進浴缸里。
清澈的溫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染成刺目的猩紅,血腥味充斥著鼻腔,嗆得她幾欲作嘔。
一刀,又一刀,林薇像是享受著這場折磨,下手狠厲,毫不留情。
蘇妍疼得渾身抽搐,胸口傳來窒息般的劇痛,連呼吸都帶著血沫。
她全身的骨頭彷彿都被碾碎,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疼痛。
「哈哈哈哈……」林薇看著她痛苦扭曲的表情,笑得越發癲狂。
「看著你這樣,我怎麼那麼開心!」
「你慢慢去死吧,死了之後,我就能和宋硯辭長長久久地幸福下去了。」
她用沾著血的指尖拍了拍蘇妍毫無血色的臉,站起身。
林薇居高臨下地瞥著奄奄一息的蘇妍,眼神里滿是勝利者的得意。
「你……你到底把宋硯辭怎麼樣了……」蘇妍氣若遊絲,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傷口。
即使疼得渾身發抖,可那雙眼睛里,依舊燃著不肯熄滅的倔強。
林薇笑得邪魅又殘忍:「他很好,好得很。」
「他會和我一起,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永遠在一起。」
說完,她轉身,毫不留戀地推開浴室門,消失在蘇妍的視線里,只留下滿室的血腥與絕望。
「不要……不要……」
「宋硯辭!宋硯辭!」
蘇妍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著,聲音嘶啞破碎。
可空蕩蕩的房間里,只有她自己的回聲,再也沒有那個會溫柔喚她「妍妍」的人。
巨大的恐懼與悲痛瞬間將她吞沒。
就在她以為自己真的要沉入無盡黑暗時,一道急切又熟悉的聲音猛地將她拉回現實。
「妍妍!妍妍!」
蘇妍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額頭上布滿了冷汗,髮絲黏在臉頰上,心臟狂跳不止,彷彿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驚魂未定地抬眼,便撞進宋硯辭滿是擔憂的眼眸里。
他伸手緊緊將蘇妍擁入懷中,掌心溫熱有力,一下一下輕拍著她的後背。
低沉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滿滿的寵溺與心疼:「別怕別怕,我在呢,是不是做噩夢了?」
熟悉的體溫,熟悉的氣息,真實的觸感讓蘇妍瞬間紅了眼眶。
她慌亂地抬手,摸了摸宋硯辭的臉頰,他的脖頸,他的肩膀,溫熱的,鮮活的,好好地在自己面前。
蘇妍又慌忙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沒有傷口,沒有鮮血,沒有冰冷的浴缸。
只有柔軟的被褥,肩甲和臉頰也沒有絲毫痛感。
原來,剛才那撕心裂肺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可這場夢怎麼那麼真實,即使夢醒了,她還是會怕的發抖。
后怕如同潮水般將她席捲,蘇妍再也忍不住,埋進宋硯辭的懷裡。
她緊緊摟著宋硯辭的腰,把臉埋在他的頸窩。
可她的身體還是會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直到緩了好一會兒,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蘇妍才稍稍有了安全感。
「宋硯辭……」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我在,我一直都在。」宋硯辭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
他指尖溫柔地梳理著蘇妍凌亂的髮絲,輕聲安撫,「沒事了,都是夢,別怕了啊。」
感受到懷裡的蘇妍的恐懼,宋硯辭輕輕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看著。
他指腹輕輕摩挲過蘇妍眼角滾燙的淚痕。
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一碰就碎的琉璃,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寵溺與心疼。
從相識到相愛,再到如今新婚燕爾,他見過她笑靨如花的模樣。
見過她嬌俏耍賴的模樣,見過她安靜溫柔的模樣,卻從未見過她這般無助、脆弱、驚魂未定的樣子。
蘇妍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眼眶紅得像受了天大委屈。
整個人縮在那裡微微發顫,連呼吸都帶著后怕的輕顫。
宋硯辭心口一陣緊縮。
究竟是怎樣可怕的噩夢,才能把外柔內剛的蘇妍嚇成這副模樣?
宋硯辭望著她濕漉漉的眼眸,柔聲問道:「做了什麼可怕的夢?哭成這樣,眼睛都紅了。」
蘇妍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與他對視,心頭依舊餘悸未消。
她知道,這場噩夢或許是因為昨天婚禮上瞥見了林薇的身影,心底暗藏的不安化作了夢魘。
可新婚之夜說這樣血腥的夢,終究還是不怎麼吉利。
準備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故作輕鬆往宋硯辭懷裡蹭了又蹭,放軟了聲音撒嬌。
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惶恐:「我夢到你不要我了,夢到你丟下我一個人,我好害怕。」
宋硯辭的心瞬間揪緊,立刻握緊她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語氣急切又認真,一字一句都飽含著最深的寵溺與愛意:
「傻媳婦,凈胡思亂想,我怎麼可能不要你?」
「我就算不要我自己,也絕對不會不要你。」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我心裡,到底有多重要。」
「我愛你,勝過愛我自己的生命。」
蘇妍聽著他滾燙的告白,心頭又暖又慌,連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他怕宋硯辭再說出什麼生死相關的話,那噩夢帶來的陰影還縈繞在心頭,讓她格外忌諱。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不過就是一個夢而已,別再說啦。」
她靠在宋硯辭肩頭,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真實的懷抱,后怕的情緒才漸漸平復。
可心底深處,那抹莫名的不安,卻也悄悄埋下了一顆細小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