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突然停電
十一月十三,蘇妍的生日。
和往年一樣,陪在她身邊的,只有童佳藝。
她心裡不是不清楚,宋硯辭在執行封閉任務。
已經整整半個月沒有一條消息、一個電話。
可道理歸道理,真等到生日這天,空蕩蕩的屋子,再熱鬧的火鍋香,也壓不住心底那點澀。
說不怨,是假的。
只是那點怨,不敢對別人說,只能自己悄悄藏著,像根細小的針,輕輕扎著。
「哇——好久沒吃火鍋了,這味兒也太香了吧!」
童佳藝夾起一筷子肥牛,眼睛都亮了。
「今天你壽星最大,我宣布,今晚我賴這兒不走了,你趕我我也不走。」
蘇妍被她逗笑,眼底那點低落稍稍淡去:「誰要趕你,巴不得你多陪我一會兒。」
而同一時間,小區地下停車場。
顧明遠從分公司經理家下來,彎腰從副駕上拎起那個早已訂好的蛋糕。
負責這邊分公司的經理,剛好也住在雲頌居。
顧明遠特意找了個「上門取東西」的借口,把車開了進來。
指尖捏著蛋糕盒的絲帶,他站在車旁,猶豫了很久。
該怎麼送上去?
以什麼身份送上去?
盒子里是粉色的草莓慕斯,是蘇妍從前最喜歡的顏色,最喜歡的口味。
顧明遠這次來江城,是給分公司做最後的收尾。
這一走,大概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可他偏偏記得,十一月十三,蘇妍的生日。
這麼多年,從來沒忘過。
就連在國外的那幾年,每到這一天,他也會默默訂一個一模一樣的蛋糕,放在房間里。
什麼也不做,就看著。
像是一種改不掉的習慣。
今天,他又下意識買了。
只是現在,蘇妍已經結婚了。
自己再上門,名不正言不順,只會給她添麻煩。
顧明遠提著蛋糕下了車,最終沒敢上樓,只停在一樓那棵大樹下。
抬頭望去,她那扇窗,亮著暖黃的燈。
她應該在和朋友開心地慶祝吧。
他把蛋糕輕輕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背靠樹榦,掏出一支煙,慢悠悠點燃。
火光在夜色里明明滅滅,就像他此刻壓在心底的情緒。
只要能這樣遠遠看一眼那盞燈,他就已經覺得,足夠了。
屋裡,蘇妍和童佳藝吃得差不多了。
火鍋的熱氣還飄在空氣里,溫馨得不像話。
突然,童佳藝的手機響了。
是醫院的電話。
她之前負責的一個病人,術后出了突髮狀況,必須立刻趕回。
「完了完了,我得馬上走。」
童佳藝一邊抓外套,一邊滿臉愧疚,「妍妍,對不起啊,你生日我都不能陪你到底……」
「說什麼傻話。」蘇妍立刻起身,「工作要緊,你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我幫你叫車。」
童佳藝急得團團轉:「下次我一定補給你一個超大的生日慶祝宴!那我真走了啊!」
「快去吧,司機還有兩分鐘就到。」蘇妍看了眼手機。
「我的老天奶啊——」童佳藝哀嚎一聲。
她拎著包,幾乎是衝進電梯的。
樓下,顧明遠正靠著樹,一點點回憶著從前和蘇妍的點點滴滴。
一抬頭,就看見童佳藝像顆炮彈似的,從大廳里沖了出來,風風火火消失在小區門口。
他微微蹙眉。
怎麼就她一個人走了?
屋裡,蘇妍收拾著碗筷,剛站起身。
「滋——」
客廳的燈毫無預兆地閃了兩下。
緊接著,徹底黑了。
全世界,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蘇妍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手忙腳亂間,碗沿磕在桌角,發出一聲輕響。
她連手都顧不上擦,指尖在桌面上慌亂地摸索,直到抓住冰涼的手機,顫抖著按亮手電筒。
那一小束光刺破黑暗,她懸在喉頭的窒息感,才稍稍往下沉了一點。
停電了?
她走到窗邊,撩開一點窗帘往外看。
對面樓棟、樓下花園,全都是亮的。
唯獨他們這一棟,他們這一層,一片漆黑。
不是小區停電。
是……只有他們這層出事了。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她立刻給物業打電話,聽筒里卻只有無休止的忙音。
一遍,兩遍,三遍……永遠佔線。
蘇妍低頭看了眼手機電量,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二十。
下午一直在廚房忙活,早就忘了充電。
恐懼,像潮水一樣,一點點漫上來。
她咬著唇,強迫自己冷靜:可能只是跳閘了,去電錶房推上去就好。
可當她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時,樓道也是一片漆黑,連一點聲控燈的光都沒有。
那一瞬間,蘇妍渾身汗毛「唰」地一下全豎了起來。
人突然慫了,不敢出去。
她幾乎是本能地,反手把門重重反鎖,「咔嗒」一聲,在寂靜里格外刺耳。
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黏在睡衣上,又冷又癢。
她貼著門板站著,緊緊攥著手機,指節都泛白。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咚咚、咚咚、咚咚,快得像是要跳出來。
她該打給誰?
宋硯辭?
他在封閉任務,手機根本打不通。
童佳藝?
剛走,人已經在去醫院的路上。
慧瑛老師?
家太遠,遠水解不了近渴,更何況她家裡還有兩個孩子,本來就忙。
報警?
只是停電,連真正的危險都還沒看見,總不能說自己害怕就報警,到時候只會被當成擾亂警務。
可她就是怕。
沒來由、控制不住的、深入骨髓的怕。
在這裡住了這麼久,這小區從來沒有停過電,更沒有隻停一層的怪事。
「篤、篤、篤。」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很輕,卻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蘇妍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停了。
她不敢出聲,不敢動,死死貼在門后,耳朵緊緊貼著門板。
「誰?」
她的聲音細得像一根線,微微發顫。
「你好,我是住你對面的鄰居。」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情緒。
「我想問一下你,是不是停電了?」
蘇妍咽了口唾沫,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是、是吧……」
「我不知道電閘在哪裡?你能帶我去電錶房看看嗎?說不定是跳閘了。」
蘇妍心頭一緊,下意識拒絕:「電錶房就在過道那邊,你、你自己過去看看就好……」
門外突然沒了聲音。
沒有回話,也沒有腳步聲離開。
靜得可怕。
蘇妍屏住呼吸,貼著門聽了足足十分鐘。
就在她以為人已經走了的時候——
「滴——密碼錯誤。」
一道機械、冰冷的提示音,突兀地在門外響起。
蘇妍的血液,瞬間凍住。
「滴——密碼錯誤。」
一聲又一聲,像鎚子一樣,砸在她的神經上。
門外有人在輸她家的密碼。
一遍,又一遍。
全錯。
她幾乎是爬回貓眼邊,顫抖著往外看。
樓道漆黑一片,只有一團模糊的黑影,正站在她家門口,低頭反覆按著密碼鎖。
兩梯兩戶,整個樓層,只有她和對面那一戶。
難道是那個剛才問停電的「鄰居」。
從剛剛貓眼看到的模糊黑影好像就是他。
恐懼,徹底頂到了嗓子眼。
蘇妍渾身緊繃,每一根神經都拉到極限,她幾乎是毫不猶豫,抖著手撥通了110。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的聲音都在打顫。
門外,密碼錯誤的提示音還在繼續。
那人明顯是知道密碼的,只是樓道太黑,看不清按鍵,才一遍遍地錯。
蘇妍腦子裡一片混亂,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閃:
密碼鎖被鎖死,還有五分鐘才能重新嘗試。
警察能不能在這五分鐘里趕到?
她明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在心裡瘋狂祈求。
她知道遠水救不了近火,蘇妍又把希望寄托在物業那裡。
她重新撥物業的電話。
可物業電話,依舊是佔線。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最後蘇妍做了最壞的打算。
她摸黑走進客廳,顫抖著抓起茶几抽屜里的水果刀,冰涼的刀柄握在手裡,才稍微有一點點安全感。
她很清楚,躲進卧室沒用。
真要是門被破開,她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唯一的辦法,就是躲在門后。
只要那人一推門進來,她就立刻往外沖。
離門越近,活下來的機會越大。
她貼著門板站著,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呼吸又輕又急,耳朵死死盯著門外的一切動靜。
樓下。
顧明遠剛才還看著那盞暖燈,忽然就看見燈光閃了兩下,直接熄滅。
整棟樓只有那一層黑了。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心,猛地一沉。
他幾乎是立刻提起蛋糕,大步沖向電梯。
電梯門打開,樓道里一片漆黑,空無一人。
顧明遠舉著手機電筒往前走,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煙味——顯然,剛才這裡有人來過。
他快步走到蘇妍家門口,抬手敲門。
「篤篤篤——」
門內,死寂一瞬。
蘇妍的聲音緊繃到極點,帶著哭腔的警惕:「誰?」
「蘇妍,是我,顧明遠。」
熟悉的聲音穿透門板,蘇妍整個人一怔,幾乎以為是自己嚇出了幻覺。
「……顧明遠?」她不敢相信。
「是我。」他的聲音穩而低,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別怕,告訴我,剛剛發生什麼了?」
蘇妍撐著發軟的腿,湊到貓眼邊。
手機燈光照亮他的臉,清晰、真實。
是顧明遠。
她再也撐不住,手指發抖地解開反鎖,拉開一條門縫,飛快往他身後看了一眼,確認沒有其他人,才把門徹底打開。
一出來,她就聞到樓道里那股陌生的煙味。
顧明遠一言不發,護著她往電錶房走。
一打開電錶箱,所有人都明白了——
電閘,被人硬生生拉了下來。
不是跳閘。
是人為。
燈重新被推上,整層樓瞬間亮如白晝。
刺得人眼睛發酸。
恰在這時,樓道里傳來腳步聲。
社區民警趕到了。
「剛剛是誰報的警?發生什麼事了?」
「是我」蘇妍驚魂未定,但看到警察,心裡還是多了幾分安定。
蘇妍抱著顧明遠遞過來的溫水,坐在沙發上,雙手還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把剛才停電、被敲門、有人反覆輸密碼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恐懼依然存在,每說一句,聲音都在顫。
民警去敲對面鄰居的門。
門一開,那男人一臉無辜,語氣坦蕩:
「我就是過去問了一句是不是停電,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臨進門時,他忽然側過頭,看向蘇妍,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詭異的笑。
「小妹妹,鄰里之間,可不能亂污衊人啊。」
蘇妍渾身一冷,控制不住打了個寒顫。
沒有證據,沒有監控拍到實質性動作,民警也只能做個登記,不了了之。
等人走後,顧明遠看著她發白的臉,沉聲道:
「你別住這兒了,這幾天去佳藝那兒,她陪著你,安全一點。」
蘇妍連點頭的力氣都有了。
這裡,她是一秒也不敢再待。
顧明遠陪著她,安靜地收拾行李。
等一切都收拾完畢,顧明遠轉過身,把之前拎在手裡的蛋糕遞到她面前,聲音放輕:
「生日快樂,蘇妍。」
「你拿著,老朋友送個蛋糕不為過吧。」見蘇妍在猶豫,顧明遠馬上補充了一句。
蘇妍看著那個粉色的草莓慕斯,眼眶一熱,所有恐懼和委屈在這一刻湧上來,聲音啞得厲害:「……謝謝。」
他沒多說什麼,只是很慶幸今天幸虧自己過來了。
燈光下,他看著蘇妍的側臉,心裡被恐懼填滿。
他不敢想象如果今天自己沒在這裡,到底會發生什麼。
誰也承擔不了那樣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