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京都述職
寒意浸骨的清晨，天剛蒙蒙亮，軍屬大院里的梧桐葉就被風卷著，簌簌落在窗台上。
宋硯辭輕手輕腳地推開次卧的門，暖黃的夜燈勾勒出床上小小的身影。
念念睡得正沉，卷翹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小眉頭還微微蹙著，嘴角卻抿著一絲甜軟的弧度，想來是做了什麼好夢。
從前總因工作忙，陪他的時間少得可憐。
這陣子接送上下學、輔導他學習，陪他運動遊戲，小傢伙也越來越黏他。
想到馬上就要去京都出差幾天，宋硯辭的心竟像是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泛起幾分細碎的不舍。
這感覺於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
從前的他，活像一台精準運轉的機器，肩上扛著責任。
從不會因一場短暫的分別，生出這般起伏的情緒。
更確切的說他的情緒一直很穩定，不會有太大波動。
他俯身幫孩子掖好被角，指尖觸到溫熱的被窩，眼底的冷硬便柔了幾分。
桌上擺著他昨晚收拾好的行囊，除了軍裝和幾份加密文件，就只有給老人帶的茶葉和藥膏。
那是老首長念叨了好幾次的老牌子，專治老寒腿。
七點整，軍車準時停在樓下。
宋硯辭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轉身關上門，利落的腳步聲消失在晨光里。
四個小時的高鐵，再換乘軍區專車，抵達京都軍區總部時，已是午後。
總部大院的紅牆巍峨，牆內的松柏挺拔如劍，直刺雲天。
穿著常服的哨兵筆挺地立在哨位上，目光銳利如鷹。
風吹過辦公樓前的國旗，獵獵作響，帶著一股肅穆的威嚴。
宋硯辭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接過通行證，大步流星地走進那棟灰磚小樓。
總司令辦公室在三樓，門沒關嚴，裡面傳來熟悉的搪瓷缸碰撞聲。
「報告！」
「進來。」一道渾厚高昂的聲音傳來。
宋硯辭推門而入，敬了個軍禮，身姿筆挺地立在辦公桌前。
老首長正戴著老花鏡翻文件，抬頭看見他，擺擺手示意他坐：「硯辭來了，坐。」
辦公桌后掛著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紅色記號，宋硯辭一眼就瞥見了「利刃計劃」的專屬標識。
老首長將一疊厚厚的文件推到他面前，指尖點在最上面那頁的一行數據上：「去年一整年的技術數據，總部專家組熬了三個通宵才審核完。
新型戰術核彈頭的小型化參數，誤差控制在0.02%以內，制導加密系統的抗干擾測試，通過率百分之百——幹得漂亮。」
宋硯辭腰背綳得更直，聲音沉穩：「是團隊的功勞。
實驗室的同志們連續七個月沒休過周末，低溫環境下的彈頭適配測試，都是頂著零下三十度的嚴寒上的。」
「我知道你們辛苦。」老首長嘆了口氣，拿起搪瓷缸喝了口熱茶，「『鷹眼』那幫人最近消停了不少。
「估摸著是被咱們的反制技術打懵了，但咱們不能掉以輕心，還得沉住氣。」
他話鋒一轉，語氣鬆快了些，「不過，你們這一階段的任務算是圓滿完成了。
「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們先歇著。」
「沒有新的指令，不用往實驗室跑，那些加密數據也封存起來，好好給自己放個長假。」
宋硯辭微微一怔。他腦子裡還盤旋著後續的穩定性測試方案，驟然聽到「放假」兩個字，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老首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笑：「怎麼？閑下來還不自在了？你啊，就是根繃緊的弦，再綳下去要斷了。」
他放下瓷杯，語氣里多了幾分長輩的溫和，「說起來，你有四五年沒回家探親了吧！」
宋硯辭喉結動了動，低聲道：「嗯」
老首長的目光落在他肩頭熠熠生輝的星徽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搪瓷缸沿，眼底漫上一層溫軟的追憶。
宋硯辭的爺爺奶奶曾是他的老領導，他更是看著宋硯辭從小長到大的，自然最懂這份鐵血剛硬背後的百般不易。
這孩子是他最得意的門生，從未辜負過他的期望。
人品端正磊落，軍事素養更是拔尖的好。
宋硯辭各項考核成績向來穩居前列，是旁人挑不出半分錯處的好苗子。
唯獨感情這塊，實在是不開竅得很，身邊來來往往那麼多優秀的姑娘，他愣是半點心思都沒有，對誰都熱絡不起來。
「你爺爺奶奶都是軍區的老領導，當年跟著部隊南征北戰，槍林彈雨里闖出來的，一輩子都在為國家操心。」
他頓了頓，眉峰微蹙，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如今退下來回沙市了，身子骨不如從前，別的念想沒有，就盼著你能多回去看看。」
「前兩天還特意打電話給我，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說你一個人帶著念念不容易，又要撲在工作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提起念念，老首長的目光暗了暗，喉結動了動，終究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
幸好，還有宋硯辭把這孩子接回了身邊，給了他一個安穩的家。
老首長看著宋硯辭緊繃的下頜線，心裡想著，這孩子總是把心事藏得太深。
既扛著國家的重任，又背著照顧晚輩的擔子，是該有人陪在他身邊，替他分一分才好。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眼底帶著打趣的笑意：「還怪我，說我給你的擔子太重，把你壓得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
「說好了，等你過年回去，要給你安排相親呢。」
「聽說啊，兩位老人可是鉚足了勁，從老戰友的孫女里，物色了不少優秀的姑娘。」
宋硯辭微微垂眸，聲音低沉而溫潤，帶著幾分無奈卻全然的順從：「老倆口總是為我操心這些。」
他抬眼看向老首長，目光沉靜，語氣里滿是敬重，「他們年紀大了，把心思都放我身上了，過年回去是得配合配合倆老了。」
「只是感情這事講究緣分，真要是合不來，也免得耽誤了人家女孩，到時候還得勞煩老首長幫我在爺爺奶奶跟前多勸勸。」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老首長笑著打斷他。
「任務的事，你放心。總部會統一部署，等時機成熟，自然會通知你。」
「這段時間，你就踏踏實實歇著，陪陪念念，也回去陪陪老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宋硯辭的肩膀，目光驟然沉了沉，語氣也嚴肅了幾分。
「記住，利刃出鞘之前，總得先養精蓄銳。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身邊的人。」
宋硯辭心頭一凜，猛地站起身，再次敬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述職結束時，夕陽已經染紅了半邊天。宋硯辭沒有立刻回招待所，而是順著總部外的老街慢慢走。
衚衕口的糖炒栗子香飄得老遠，賣糖葫蘆的大爺推著車吆喝，孩子們追著跑，滿街都是煙火氣。
他鬼使神差地買了一包驢打滾，又挑了兩盒茯苓餅，都是京都的特產。
拎著沉甸甸的紙袋往回走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愣了愣。
本來是想著給念念帶的，可不知怎麼的，挑的時候，腦子裡竟晃過蘇妍笑起來的模樣，一雙眼睛亮汪汪的，像盛著光。
從不喜歡帶特產的他，最後提著幾大袋東西回了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