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排練
車窗外的風景從京都的紅牆灰瓦，漸漸換成了熟悉的林蔭道與路燈。
宋硯辭靠在後座上，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車窗邊緣，後備箱里堆著好幾袋從京都老字號拎回來的特產。
他剛結束一周的出差，連家都沒回，便讓勤務兵徑直往東風小學的方向開。
「中校，按這個車速，到東風小學正好八點半，應該趕得上念念排練結束。」
勤務兵目視前方，穩穩地握著方向盤，隨口提了一句。
宋硯辭「嗯」了一聲，目光落向窗外掠過的街景，腦子裡不自覺地晃過念念早上打電話的模樣。
小傢伙聽說宋硯辭要回來，隔著電話都透著雀躍。
嘰嘰喳喳地說蘇老師正帶著他們摳《採蓮曲》的動作細節，排練要到很晚。
竟然軟磨硬泡地纏著他，說別的同學都有爸爸媽媽來接，他也要叔叔晚上一定來。
宋硯辭聽著聽筒里軟糯的撒嬌聲，心頭漫過一陣暖意。
或許在宋念宇心裡，早就把他當成了可以依賴的爸爸。
現在的念念，變化是真的大。從前總是怯生生的，心裡藏著滿肚子的話也不肯說。
跟他相處時帶著小心翼翼的拘謹，像只怕受驚的小獸。
如今卻願意敞開心胸，敢撒嬌敢提要求，眉眼間儘是小孩子該有的鮮活勁兒，再也不見半分從前的壓抑和緊繃。
等紅燈的間隙，他彎腰打開腳邊的紙袋，指尖掃過裡面的驢打滾、豌豆黃。
都是念念念叨了很久的口味。
視線再往下，是幾盒包裝素雅的京糕，那是他臨走前特意在鋪子里挑的。
恍惚間想起上次去學校，撞見蘇妍給學生分過類似的清甜米糕，清甜不膩的樣子，竟讓他下意識地多帶了幾份。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宋硯辭自己都愣了愣，明明是給孩子們帶的，怎麼就單獨備了這份？
他沒深想，綠燈恰好亮起。
勤務兵腳下輕輕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滑入車流。
宋硯辭靠回座椅，掌心搭在膝蓋上，閉目養神。
暮色徹底沉了下去，窗外的天色已經黑透，東風小學的教學樓大多熄了燈，只有舞蹈房還亮著暖黃的燈。
勤務兵將車穩穩停在東風小學門口，宋硯辭推開車門，拎起後座那三大袋鼓鼓囊囊的紙袋。
裡面全是從京都帶回來的特產——驢打滾、茯苓餅、豌豆黃，還有幾盒包裝精緻的京糕。
都是特意挑的不粘手、方便孩子們分享的點心。
蘇老師帶著孩子們排練辛苦，家委會的家長們也忙前忙后，總該讓大家一起嘗嘗鮮。
這個時候的學校很安靜，路燈的光暈裹著冷冽的晚風，微微晃動。
宋硯辭拎著沉甸甸的紙袋往舞蹈房走，遠遠就聽見裡面傳來悠揚的古典舞曲。
門沒關嚴，虛掩著一道縫。
他剛要推門，就聽見裡面傳來蘇妍溫柔的聲音：「最後一遍啦，寶貝們跟著節奏，眼神放柔一點，像看到滿池荷花一樣哦！」
宋硯辭的動作頓住，下意識放輕了腳步，目光透過門縫落進去。
舞蹈房裡，學生們舉著碧綠的荷葉和粉嫩的荷花，淺綠色的地墊鋪了滿地，像一片漾著清波的淺淺荷塘。
蘇妍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古典舞練功服，墨發鬆松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頸側，隨著抬手轉身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正牽著念念的手，帶著孩子們做最後的隊形變換，腳步輕盈得像踩著粼粼水波。
裙擺旋開時，竟真有幾分採蓮女的靈動溫婉。
她忽然停下，伸手幫念念理了理歪掉的衣領，指尖輕輕拂過孩子的脖頸，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念念穿了件淺藍的小童子服，料子柔軟，腰間系著同色系的細帶，襯得小臉愈發紅撲撲的。
宋硯辭的目光不自覺地黏在蘇妍身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浮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那雙平日里深不可測的眼眸，竟悄然暖了幾度，喉結也無意識地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只覺得，眼前這幅畫面溫馨得讓人捨不得打擾。
卻全然沒察覺到，心底那片沉寂已久的角落，正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破土、悄悄發芽。
恰在此時，蘇妍抬眼，正好撞進他的目光里，唇邊漾開一抹淺笑：「念宇叔叔，你來接念宇了？」
宋硯辭心頭一跳，像被人撞破了什麼隱秘心事，慌忙收回目光。
一向沉穩如山的他竟手忙腳亂地攥緊了手裡的紙袋，指尖都有些發緊。
他故作鎮定地揚了揚手裡的袋子，聲音卻比平時低了幾分：「剛從京都回來，帶了點特產，給孩子們和大家分著嘗嘗。」
「念念叔叔吧，你太客氣了。」家委會的會長媽媽正蹲在地上收拾孩子們的舞鞋，聞聲立刻直起身。
她是個熱心腸的會長，嗓門亮堂又熱絡，瞬間把舞蹈房的氛圍拉得熱鬧起來。
她快步迎上前，接過宋硯辭手裡鼓鼓囊囊的紙袋：「你也太有心了！孩子們跟著蘇老師練了一下午，早就喊著餓了。」
一邊說著，轉頭對著還在歡呼的孩子們拍了拍手：「寶貝們快停下嚷嚷！念念叔叔給大家帶好吃的咯！都乖乖去洗手，排好隊領點心，一個個來不許搶！」
孩子們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歡呼著涌去洗手台，嘰嘰喳喳的聲音把排練后的疲憊沖得一乾二淨。
蘇妍交代完明天的安排，擦了擦額角的薄汗，隨即露出禮貌又溫柔的笑：「謝謝！」
宋硯辭把剩下的紙袋遞向會長媽媽和其他家長。
會長媽媽手腳麻利地打開一袋，清甜軟糯的香氣立刻漫了開來。
剛洗好手的孩子們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一個個踮著腳尖伸長脖子，眼睛里滿是期待。
「慢點慢點，都有都有！」王媽媽一邊給孩子們分點心，一邊不忘打趣。
「咱們念念有個這麼疼人的叔叔，可太幸福啦！蘇老師你也快嘗嘗，宋先生特意帶回來的，肯定好吃！」
宋硯辭目光掃過歡天喜地分享美食的孩子們，最後落在蘇妍身上。
她正幫一個小女孩擦嘴角沾到的豆沙，指尖輕柔，眉眼間滿是笑意。
他心頭一動，從另一袋沒開封的特產里，單獨拿出那盒包裝素雅的京糕，遞到蘇妍面前。
聲音比剛才對眾人說話時柔和了幾分：「蘇老師，你也嘗嘗這個。」
「京都老字號的京糕，清甜不膩，練了一下午舞，墊墊肚子剛好。」
蘇妍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向他遞過來的錦盒，臉頰微微發燙，連忙接過道謝：「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