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無聲的糾纏
自晚會結束后,蘇妍的辦公桌就成了辦公室里最扎眼的存在。
不是因為布置得有多精緻,而是每天雷打不動出現的鮮花和外賣。
像某種甩不掉的影子,纏得她喘不過氣。
玫瑰、洋桔梗、甚至還有她最喜歡的蝴蝶洋牡丹,一束比一束扎眼。
配著印著燙金logo的甜點禮盒,堆在桌角幾乎要漫出來。
送花人的身份,蘇妍從第一束花附帶的卡片上就猜得八九不離十。
那筆鋒凌厲、收尾卻帶著點刻意柔和的字體,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光是看著,指尖都能泛起一陣生理性的不適,是顧明遠。
她以為自己之前說的夠明白了,卻不知顧明遠仍不放棄。
「抱歉,麻煩你幫我退回去吧,我不能收。」
每次外賣小哥或花店店員上門,蘇妍都得扯出一個盡量溫和的笑,語氣卻斬釘截鐵。
可次數多了,她難免撞見對方臉上那副左右為難的惆悵。
他們大概也是收了顧客的囑咐,退回去也不好交差。
她不是沒試過找出幕後之人,起初她留意外賣單上的信息。
可上面要麼是匿名,要麼是模糊不清的備註。
她攔住過幾次外賣小哥,軟磨硬泡問是誰下的單,對方也只說是接到系統派單,不清楚具體情況。
直到上周,她特意提前等在辦公室門口。
終於從一個眼熟的外賣小哥口中套出了線索——送花的人,是顧明遠的助理小林。
蘇妍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這是顧明遠的「高明」之處。
他故意躲在幕後,讓別人代為跑腿,偏偏選的還是小林。
顧明遠太了解自己了,知道自己性子軟,心地善良。
就算心裡再不滿,也絕不會為難一個打工的助理。
更不會讓無辜的外賣小哥夾在中間難堪。
當天下午,蘇妍就撥通了小林的電話,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餘地。
「林先生,麻煩你轉告顧總,我和他之間早就過去了。」
「不管是鮮花還是外賣,以後都不要再送了,我不會收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小林略顯為難的聲音。
「蘇小姐,實在不好意思,這都是顧總交代的。」
「他說只是朋友間的問候,沒有別的意思,希望你不要拒絕。」
「朋友?」蘇妍自嘲地笑了笑,「我們之間,早就算不上朋友了。」
可不管她怎麼說,小林只是重複著那幾句說辭,態度誠懇又無奈。
蘇妍看著電話屏幕,終究是狠不下心再為難他,只能掛了電話,心裡堵得發慌。
之後的日子,鮮花和外賣依舊準時出現。
蘇妍沒辦法,只能在對方走後,默默拎起那束精心包裝的花,轉身扔進辦公室外的垃圾桶。
花瓣落在冰冷的桶底,蔫蔫的,像她此刻毫無波瀾,卻又被攪得有些煩躁的心。
至於那些價格不菲的甜點和零食,她一口也不碰,總覺得那是帶著枷鎖的饋贈。
每到下午快放學的時候,她就會把這些東西帶到教室里分給班上的小朋友。
這個點,小朋友是最餓的時候,看到吃的兩眼放光。
孩子們嘰嘰喳喳的笑聲瞬間填滿教室,一張張稚嫩的小臉滿是歡喜。
她在心裡默默安慰自己,顧明遠向來不缺這點錢。
這些東西與其被自己擱置到過期,不如分給孩子們,權當他變相做了回公益,總比白白浪費了強。
可她沒料到,這樣的「饋贈」漸漸變了味。
後來,顧明遠送來的東西里,總會夾雜著幾張印著曖昧字句的卡片。
那些字跡寫滿了熾熱的表白,像一根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向她刻意維持的平靜。
前幾天,她扔花時,不小心從花束里掉出了一張卡片。
她本不想看,可卡片飄落在腳邊,上面的字跡太過熟悉,還是讓她忍不住瞥了一眼
「妍妍,還記得你以前最喜歡蝴蝶洋牡丹嗎?希望它能讓你心情好一點。」
那親昵的稱呼,那帶著試探的字句,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她一下。
她彎腰撿起卡片,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心裡卻翻江倒海。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幾次的花束里,總會藏著這樣的卡片。
字句曖昧,帶著若有似無的追憶,讓她一陣心煩意亂。
她不明白,顧明遠到底是真聽不懂,還是故意裝不懂?
她的態度已經鮮明到幾乎刻薄了,拒絕的話也說得夠清楚了,他怎麼還能這樣鍥而不捨?
更讓她不安的是,上個星期放學后,她走出校門,竟遠遠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豪車停在路邊。
那車型,那車牌號的是她的生日,她記得清清楚楚,顧明遠大學時就有車,車牌就是這個。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心臟猛地跳了幾下。
等她反應過來,立刻轉身拐進了旁邊的小巷,快步離開了。
她不知道顧明遠是不是在等她,也不知道他接下來還會做出什麼事。
只是那輛黑色的豪車,像一個無聲的宣告,讓她意識到,這場糾纏,或許才剛剛開始。
她原本平靜的生活,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鮮花、外賣和窺視,攪得再也無法安寧了。
好在這周就是寒假前的最後一周,今天休學典禮已經結束了。
蘇妍收拾著桌上的教案,心裡盤算著明早回老家的高鐵時間。
蘇妍剛將那束沾著晨露的紅玫瑰扔進辦公室外的垃圾桶。
花瓣上的水珠還沒來得及瀝干,順著包裝紙的褶皺往下滑,滴落在冰冷的桶壁上。
她指尖剛碰到垃圾桶的蓋子,還沒來得及合上。
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又響亮的腳步聲,伴著童佳藝風風火火的嗓門。
「妍妍!你磨蹭啥呢?說好的餞行飯,再不走熱門館子都要排到馬路牙子上了!」
童佳藝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她身邊。
眼角餘光一掃,正好瞥見垃圾桶里那束嬌艷欲滴的紅玫瑰,包裝得精緻考究,一看就花了心思。
她瞬間來了興緻,湊近了些,刻意壓低聲音,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蘇妍的胳膊,眼神里滿是探究。
「喲,這是哪位追求者送的禮物?」
「你怎麼這個表情?跟收到顆定時炸彈似的,恨不得立馬處理乾淨?」
蘇妍雙手撐在額頭上,指尖用力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眉心緊緊蹙成一個深不見底的川字。
她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清,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是顧明遠。」
「顧明遠?」童佳藝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驚得旁邊路過的保潔阿姨都看了過來,她才猛地捂住嘴。
眼底的好奇瞬間被熊熊怒火取代,比蘇妍自己還要激動幾分。
當年她可是親眼看著那麼明媚鮮活、笑起來眼裡有光的蘇妍,被顧明遠傷得遍體鱗傷。
最後還吃了抗抑鬱的葯走出來的,那份憋在心裡的火氣,這麼多年就沒真正散過。
她猛地轉頭盯著垃圾桶里的花,氣得胸脯劇烈起伏,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沒等蘇妍反應過來,童佳藝乾脆彎腰,一把將那束紅玫瑰從垃圾桶里拽了出來,狠狠摜在地上。
「啪」的一聲,包裝紙碎裂,玫瑰滾落,花瓣散落一地。
她還不解氣,抬起腳對著那些嬌艷的花瓣狠狠踩了幾腳。
腳下的力道又重又狠,像是要把這麼多年的怨氣都發泄出來。
「奶奶的!這個死變態!都過去多少年了,他怎麼還陰魂不散地纏著你?」
她喘著氣,轉頭看向蘇妍,眼神里滿是心疼和憤怒,聲音依舊帶著壓抑的火氣:
「他是從哪個犄角旮旯扒出來的你的聯繫方式?」
「合著他以為送幾束破花、搞點虛頭巴腦的東西,就能抵消以前那些爛事?
童佳藝越踩越氣,腳下的花瓣被碾得稀碎,汁水濺在鞋邊。
直到那束曾嬌艷的花徹底不成模樣,她才扶著膝蓋喘著粗氣停下,胸口仍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未散的怒火。
「不行,這事兒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她猛地直起身,語氣又急又狠。
「要不報警吧?就告他性騷擾!天天這麼不請自來地送花,不是騷擾是什麼?」
「佳藝,沒用的。」蘇妍連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指尖帶著些微的用力,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無奈與疲憊。
「你信不信,今天報完警,明天整個學校就得傳遍我和顧明遠的事兒?」
「那些閑言碎語能怎麼說?」蘇妍輕輕嘆了口氣,道出那些不堪的揣測。
「肯定是說我勾三搭四、欲擒故縱,不然人家那麼優秀的男人怎麼偏偏盯上我。」
蘇妍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聲音里裹著難以言喻的委屈。
「女人在這種事情上,從來都是吃虧的。」
「更何況他現在身份那麼耀眼,年輕有為的老總,別人只會覺得我是拜金,追不到他就倒打一耙。」
「他們不會同情我,只會覺得是我自找的麻煩。」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泛紅。
「甚至會鬧得滿城風雨,說女老師不檢點,故意勾搭他。」
「到時候我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那你把他電話給我!」童佳藝猛地抬起頭,眼神里竄著火星。
「我要打電話過去罵他個狗血淋頭,不光罵他。」
「還要問候他祖宗十八代,連他家皇太后都得捎上!」
「我壓根就沒他電話。」蘇妍搖搖頭,語氣里也摻了幾分無力。
「他這是玩游擊戰呢,讓你一拳打在棉花上,想發火都找不到地方,根本拿他沒轍。」
「佳藝,你也別太往心裡去。」蘇妍拍了拍她的後背,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反正明天就放寒假了,我上午就回老家了。」
蘇妍頓了頓,語氣沉了沉,帶著點篤定:「再說了,他總不至於真的找到我家裡去吧?」
「等過一段時間,他覺得沒意思也就放棄了。」
「如果說,到時他還是這麼騷擾我,我肯定不會就這麼忍氣吞聲的。」
童佳藝拉著她的手,輕輕晃了晃,語氣緩和下來:「那行,你可千萬不要妥協啊,到時他再纏著你,告訴我。」
「我絕對會告訴你。」蘇妍舉著手做出發誓的樣子。
童佳藝滿腹狐疑:「真的?」
「真的,好啦,別讓這種人影響咱倆的心情。」蘇妍晃著童佳藝的手臂。
「走吧,咱們去吃火鍋,熱熱鬧鬧的,把這些糟心事全拋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