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慧瑛老師的暖意
樓下，蘇妍剛轉身踏進會所大廳，迎面就撞見了等在旁邊的慧瑛老師。
慧瑛手裡端著一杯溫熱水，見她進來便立刻迎上前，不由分說把水杯塞進她手裡：「外面冷，快喝點熱水暖暖。」
蘇妍指尖觸到杯壁的溫熱，身子微微一僵，一股久違的暖意猝不及防地從心底漾開。
她本就是個重情的性子，別人待她三分好，她便想著掏心掏肺回饋十分？
平日里溫和軟語，連句重話都捨不得對人說。
剛才與顧明遠的一番對話，早已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又在冷風裡站了許久，此刻雙手冰得像塊玉，指尖還泛著淡淡的青白。
慧瑛一觸到她的手就蹙了眉，麻利地牽過她的手往休息區走。
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冰涼的手背，語氣里滿是擔憂：「怎麼冷成這樣？趕緊去裡面坐會兒。」
她頓了頓，又輕聲道，「妍妍，我剛才接完電話回來，就瞧見你們在外面了。」
「想著是你們的私事，不好貿然上前打斷。」
「但又放心不下，所以一直盯著那邊，就怕你受了委屈。」
「他沒對你怎麼樣吧？」
蘇妍輕輕搖了搖頭，雙手依舊捧著那杯溫熱的玻璃杯，指腹貼著杯壁細細摩挲。
試圖讓掌心的暖意順著冰涼的肌膚一點點滲進去，蔓延到四肢百骸。
可那點暖意終究太過微薄，抵不過心底翻湧而上的酸澀浪潮。
鼻尖猛地一酸，一股憋了許久的委屈與酸楚瞬間衝破了防線，直直涌到眼眶邊。
眼眶倏地就熱了，溫熱的水汽模糊了視線，讓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柔軟起來。
剛才面對顧明遠，想起那些塵封的過往，她都咬牙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分毫。
她以為自己早已將情緒沉澱，以為再提起時只剩雲淡風輕，
可慧瑛姐這幾句溫柔的話語，這份不加修飾的心疼，卻像一把裹著暖意的鑰匙。
輕輕一擰，便瞬間打開了她強撐許久的防備。
眼眶早已熱得發燙，溫熱的水汽模糊了視線，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幾乎要奪眶而出。
但蘇妍還是猛地攥緊了雙手，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借著那一點細微的痛感，硬生生把即將滑落的淚水憋了回去。
她清楚地知道，這裡是會所大廳，人來人往，喧鬧嘈雜，從來都不是可以肆意宣洩情緒的地方。
她不能哭，不能讓不相干的外人看了笑話。
更不能讓這份突如其來的脆弱，成為別人口中的談資。
慧瑛見狀拍了拍她的肩膀，也沒再多問，只安靜地陪在她身邊。
半晌，蘇妍輕聲開口，聲音淡得像一陣風。
「顧明遠是我大學時的男朋友。」
蘇妍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空氣里幾乎沒有重量，神情也淡得看不出太大起伏。
彷彿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而非那段曾佔據她整個青春的感情。
她捧著玻璃杯，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杯壁凝結的溫熱水珠。
水珠順著指腹滑落，洇濕了掌心的一小塊皮膚，涼絲絲的。
「其實一直以來，我們都不是同一類人。」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杯中的熱水裡。
她像是在透過氤氳的水汽，回望那些遙遠的日子。
「我性子淡，就喜歡安安靜靜的。」
「可他不一樣，他張揚、高調，走到哪裡都是人群的焦點。」
「連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鋒芒。」
「到現在我都想不明白，一個放在人堆里，再普通不過的我，他怎麼就看上了。」
她說著，仰起頭，嘴角扯出一抹淺淺的笑，那笑意卻沒抵達眼底。
反倒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自嘲，像一層薄霜覆在眉眼間。
「命運好像總愛開這種不合時宜的玩笑，讓我這樣平凡的人，偏偏跟他那樣耀眼的男人走到了一起。」
「那時候年紀小，心裡滿是膽怯，還有藏不住的不自信。」
蘇妍的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追憶的惘然。
「他那樣優秀，家世、樣貌、才華，樣樣都拿得出手，追他的女孩子能從教學樓排到宿舍樓下。」
「所以當初他捧著花站在我面前，說想和我在一起的時候。」
「我幾乎沒猶豫就答應了——像是撿到了一份不屬於自己的幸運，怕一鬆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既然在一起了，我就想好好過，認真愛。」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那時確實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
「偏偏，在我徹底陷進去的時候，他要出國深造，一則分手簡訊便斷的乾乾淨淨。」
「我花了整整三年，才一點點把他從心裡挪出去。」
蘇妍的語氣依舊平淡，沒有歇斯底里的控訴，也沒有淚眼婆娑的委屈。
彷彿那些輾轉難眠的夜晚、那些強忍著的眼淚，都被漫長的時光磨平了稜角。
「我刪了他所有的聯繫方式，避開了所有可能想起他的地方，逼著自己重新開始。」
「好不容易走出來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了，他卻突然回來了，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我面前。」
她說完，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一個壓在心底許久的包袱。
末了，只剩一聲輕淡的嘆息，消散在喧鬧的背景音里。
慧瑛坐在一旁，自始至終都靜靜聆聽著，沒有插話，也沒有急於發表任何評論。
她只是微微傾著身，目光溫和地落在蘇妍身上，偶爾抬手，為她續上一些熱水，用無聲的陪伴給予她最妥帖的安慰。
她何嘗不懂，二十幾歲的年紀，誰不是把愛情看得比天還重？
那時的愛，純粹又熱烈，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孤勇。
以為只要彼此相愛，就能對抗所有現實的阻礙。
可愛情從來都不能脫離現實而存在，門當戶對或許俗套，志同道合卻從來都不是空口的高調。
一份長久穩定的感情，僅有一腔孤勇的愛，遠遠不夠。
那些天雷勾動地火的激情，終究不過是曇花一現，燃盡了，便只剩一堆灰燼。
只是身在局中的人，總要撞過南牆，嘗過失望，才能慢慢懂其中滋味。
從蘇妍平靜的敘述里，慧瑛清晰地聽出了她藏在骨子裡的不自信。
明明是個模樣清秀、性子溫婉又踏實努力的女孩。
可言語間卻總透著一股「我配不上他」的小心翼翼。
慧瑛心裡忍不住犯嘀咕，當年的顧明遠，是不是借著自己的優勢，有意無意地給蘇妍灌輸了這樣的想法？
那樣的相處模式，何嘗不是一種隱性的消耗？
她握住蘇妍微涼的手，語氣堅定又溫柔：「妍妍，你很好，真的。」
「你漂亮、善良，做事踏實認真，待人又真誠，能碰上你，是他的運氣。」
「他不懂得珍惜，是他的損失，不是你的問題。」
慧瑛的目光灼灼，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配不上你。」
「你值得被人放在心尖上呵護，值得一份平等又真誠的感情，值得更優秀、更懂得珍惜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