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抽時間和他見個面？
提起顧明遠，董敏芝臉上堆著一絲笑，轉頭沖蘇妍叮囑：「你這幾天有空吧，要不抽時間和他見個面？」
「和誰見面？」蘇建宏剛扔完垃圾進門，擦著手指隨口問了句。
「前陣子不就跟你提過。」董敏芝話音剛落，就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得意接過了話頭。
此時她眼神里閃著欣慰的光，「你猜怎麼著？明妍科技那老總，顧明遠，竟然跟咱們妍妍是同校校友！」
她刻意頓了頓，像是在賣關子，見對面的蘇建宏投來好奇的目光，才愈發有興緻地往下說。
「人家顧總自己都說了，上學那會就偷偷暗戀咱們妍妍呢。」
「他說這麼多年過去，自己還是沒有放下妍妍。」
說到這兒，董敏芝拍了拍胸口，語氣里滿是「這事包在我身上」的篤定。
「昨晚的應酬上，閑聊了一會，他的意圖很明顯，想讓我從中搭個線。」
坐在一旁的蘇建宏一直沒吭聲，這會兒見女兒垂著眉眼、興緻缺缺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幫腔。
「我說那顧明遠的心思也太活絡了，借著談合作來說感情的事。」
「再說了，哪有當親媽的親自給女兒說媒的道理？」
「孩子的事，讓他們自己順其自然就好，咱們瞎摻和啥。」
「你懂什麼？」董敏芝不等蘇建宏把話說完，就帶著幾分嫌棄地抬手打斷他。
「你整天就知道和稀泥，孩子的終身大事，你上過心嗎？」
「顧明遠這樣的條件，錯過了就是一輩子的遺憾。」
「我不幫妍妍把把關、搭搭線，難道眼睜睜看著她錯過好姻緣？」
「你一邊坐著，別添亂！」她眉頭擰了擰，語氣里滿是不以為然。
「找個合適的機會，你們年輕人見個面，好好聊聊吧！」董敏芝看著蘇妍說道。
她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商量，更是一種不容推卻的安排。
蘇妍捏著遙控器的手指猛地一僵。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去了眸底驟然掀起的驚濤駭浪。
哪裡用得著母親費心搭線。
她和顧明遠之間那根若有似無的線，早在好幾年前那場不歡而散的分開后，就被扯得乾乾淨淨，連點念想的餘溫都沒留下。
蘇妍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清醒過來。
原來顧明遠繞了這麼大一圈，是在這兒等著放大招呢，找了母親當說客。
胸腔里的心跳驟然加快，帶著幾分不受控制的慌亂。
蘇妍深吸了一口氣，指尖暗暗攥緊，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情緒，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她依舊垂著眸沒吭聲，心裡卻已是千迴百轉。
他竟然借著媽媽想招商引資的事來拉攏媽媽。
還玩起了「校友暗戀」的戲碼，無非是想兩人重歸於好。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得逞。
蘇妍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得找個恰當的理由。
既不駁了母親的面子，又能順理成章地把這事推脫過去。
「暗戀妍妍的人又不是一個兩個，關鍵還得看咱們女兒願不願意。」蘇建宏靠在玄關柜上，淡淡道。
「你懂什麼？我看人向來准得很，」董敏芝瞥了丈夫一眼，壓根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那小夥子模樣周正，家世也好，樣樣拔尖，我看著就順眼。」
「你光說這些，沒提他人品怎麼樣？」蘇建宏皺了皺眉。
他挑女婿，最看重的從來都是人品心性。
「人品自然沒話說，謙遜有禮，對長輩恭敬，人情世故也拎得清。」
董敏芝說得篤定，那模樣，儼然已經把顧明遠當成了自家准女婿。
一直沉默的蘇妍終於輕聲開口：「媽，我不喜歡他。」
董敏芝被她如此劇烈的反應和她如此直白的拒絕驚到了。
她怎麼可以如此乾脆拒絕，她是腦袋缺根筋吧。
董敏芝臉上那抹極淡的笑意隨即消失，兩眼冒火地看著蘇妍。
「不喜歡？」董敏芝像是聽見了什麼天方夜譚，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她眉頭擰得緊緊的，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不解與不滿。
「蘇妍，你倒是說說，他顧明遠哪點配不上你？」
她將手裡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擱，瓷杯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在為她的質問加重語氣，
「年輕有為，身家豐厚，模樣周正，還對你一往情深，這樣的條件打著燈籠都難找！」
「你別太自命清高了，放著這麼好的人不珍惜，還在這兒挑三揀四的，你到底想找什麼樣的？」
見蘇妍依舊垂眸不語，董敏芝的火氣更盛，語氣也添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急切。
「你以為現在還是爸爸媽媽當年那個年代嗎？」
「那時候只要肯吃苦、有文憑，就能闖出名堂，到處都是白手起家的機會。」
「可現在不一樣了，社會階層早就固化得差不多了。」
「資源和人脈都攥在少數人手裡，階層壟斷有多難打破，你根本想象不到！」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銳利地盯著蘇妍，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鄭重：「人脈資源有多重要，你怎麼就拎不清？」
「顧明遠這樣的人，能主動向你示好，這是多大的機緣？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她根本不給蘇妍辯解的機會，語氣愈發堅定：「別廢話了，明天一起吃個飯，這事就這麼定了。」
蘇妍微微偏過頭，避開董敏芝過於直接的視線。
「媽媽，我明天沒空，要去河西看爺爺奶奶。」蘇妍抬眼，語氣依舊輕，但帶著幾分執拗。
「我剛剛打電話和他們都說了，去住幾天陪陪他們。」
「那就下個周末，顧總這下午就要飛京都，錯過這次又得等好久。」
董敏芝向來強勢，卻唯獨對公婆格外孝順，她記著老人幫襯自己工作的情分，事事都肯遷就。
蘇妍沒再應聲，手掌心卻慢慢攥緊，眼皮半垂著，神情寡淡地看向趴在腳邊的小狗。
她伸手一下下揉著它圓滾滾的肚子，像是想從這柔軟的觸感里尋點安穩。
「可是……」她還想再說些什麼，話剛起頭，就被董敏芝厲聲打斷。
董敏芝本就不滿她這副不情不願的態度，又見她還有心思擼狗，火氣更盛
「別總在家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對狗毛過敏，看見就心煩。」
她的神情冷得厲害，腳邊的小狗小妍似是感知到了這份不悅。
怯生生地低叫了兩聲，不敢再亂動，乖乖地貼著蘇妍的拖鞋蜷成一團。
緊接著，董敏芝的話便帶著幾分說教的意味，字字句句都透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小學老師，人家顧總那樣的條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你平時少把時間浪費在這些沒用的事上，多看看考公的書。」
「當老師能有什麼出息？又不是長久之計。」
「我和你爸都是國家幹部，你倒好，就守著個教書的飯碗，說出去像什麼話。」
一旁的蘇建宏早就想插話，這下總算逮著機會，立刻開口護著女兒：「當老師怎麼了？咱們妍妍性子溫柔，本就適合當老師。」
「當老師假期多，能出去走走看看，工作上同事之間也簡單，活得輕鬆自在，不比什麼都強？」
人這一輩子，圖的不就是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嗎？何必非得逼自己爭那些虛名。」
「你給我閉嘴！」董敏芝當即呵斥，她當領導慣了，訓起人來半點情面都不留。
「就知道和稀泥，你自己不思進取就算了，還慫恿女兒不上進，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蘇建宏被噎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反駁，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朝蘇妍遞了個安撫的眼神。
蘇妍指尖還停在小妍軟乎乎的肚子上，垂著的眼睫顫了顫，沒再提見面的事，也沒接董敏芝考公的話茬。
只淡淡道：「我明天一早就過去，早點去河西，爺爺奶奶該想我了。」
這話像塊軟綿的石頭，堵了董敏芝到了嘴邊的訓斥。
她縱是強勢，也不願在公婆的事上落話柄，只得狠狠剜了蘇妍一眼，冷哼一聲轉身進了房間。
「對了，你過去的時候，也請你順便把這狗弄遠點。」
小妍似是聽懂了，往蘇妍腳邊又縮了縮，溫熱的小身子貼著她的腳踝。
蘇妍彎腰揉了揉它的腦袋，指尖觸到柔軟的絨毛，心頭那點憋悶才稍稍散了些。
蘇建宏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道：「別往心裡去，你媽那性子就這樣，早點休息吧。」
蘇妍抬眼看向父親，眼底的鬱悶散了些，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