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痛經
蘇妍從影院出來,繞過喧鬧的人群去了商場的衛生間。
掬起冷水拍在臉上,試圖壓下臉頰的滾燙,可那熱度像生了根,依舊燒得慌。
她對著鏡子理了理被影院悶熱氣流揉亂的髮絲。
指尖剛觸到耳後,大腿根部忽然傳來一陣陌生的黏膩濕熱。
不是影院里因曖昧氛圍漾開的燥熱,是實實在在的、順著腿側輕滲的濡濕。
心頭猛地一沉,糟糕的念頭瞬間竄滿腦海。
她鑽進旁邊的隔間,白色外褲上那片刺目的紅,讓她的臉「唰」地褪盡血色,慘白得近乎透明。
影院里那一陣陣莫名的熱流,她竟傻乎乎地當成了看電影的生理悸動。
萬萬沒想到是自己大姨媽提前到訪。
慌亂中她翻遍了包,夾層、側袋全摸了個遍,卻連一片衛生巾的影子都沒有。
明明算著經期還有三天,出門時竟半點沒準備。
指尖冰涼,蘇妍下意識地看向隔間門板內側,上面貼著一張粉色的溫馨提示。
「如遇月經到訪,急需幫助可撥打前台電話,我們將為您提供應急用品。」
之前也注意到這種商場的溫馨提示,但從來沒用過。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蘇妍立刻掏出手機,按著提示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一聲、兩聲、三聲……
她屏息等著,可直到忙音變成冗長的提示音,也始終無人接聽。
她不死心,又重撥了一遍。
這次等的時間更長,耳邊依舊只有單調的忙音,最終還是自動掛斷。
再撥一遍,依舊無人接聽。
過年的影院人滿為患,前台早被擠得腳不沾地,哪裡顧得上這通求助電話。
蘇妍握著手機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後背沁出的冷汗洇濕了內搭,連呼吸都帶著酸澀的窘迫。
腦海里第一個浮現的,是宋硯辭的身影。
影院里他替她擋開擁擠的人群,握著她的手避開台階時,掌心的溫度溫柔又安心。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猛地搖頭,臉頰再次燒得滾燙。
讓他送衛生巾?這也太狼狽了,剛才已經因曖昧的氛圍落荒而逃。
如今怎能讓他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她死死咬著下唇,指尖掐得掌心發疼。
目光掃過捲紙,只能扯出一大疊笨拙地疊成厚方塊,隔著褲子墊在身下。
可白色褲子太顯眼,那片紅跡還在慢慢暈開,只要走出隔間,任誰都能看見。
電影該散場了,宋硯辭還在外面等自己,他會不會以為自己是故意躲著他?
另一邊,影院的燈驟然亮起,電影散場的喧囂湧來。
宋硯辭坐在原位,目光落在蘇妍剛才坐過的座椅上。
淺灰色的椅面,竟沾著一點淡紅的漬跡。
他心頭一緊,想起之前蘇妍在車上慘白的臉,額角冒冷汗,瞬間便明白了。
他沒半分猶豫,起身繞開人群快步走出影院。
在商場內的超市挑了包綿柔的衛生巾,提著走出來。
又找到保潔阿姨,聲音低沉又溫和:「麻煩您幫忙送進女衛,交給一位叫蘇妍的女士,謝謝。」
衛生間里,蘇妍正咬著牙把外套解下來系在腰上,試圖遮住那片紅跡。
剛扶著門準備出去,就聽見保潔阿姨的聲音:「請問哪位是蘇妍女士?」
「是我,請問有什麼事嗎?」她隔著門板探出頭應了一聲。
蘇妍的視線瞥過她手上用塑料袋提著的衛生棉。
阿姨的話在耳邊炸開:「這是一位叫宋硯辭的先生讓我幫忙送進來的。」
接過那包衛生巾時,指尖觸到塑料袋提手的溫熱。
宋硯辭?他親自買的?蘇妍的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木了。
指尖捏著包裝袋,反覆在心裡念著。
他是怎麼知道的?
而且他們不過是協議情侶,還沒親密到可以給自己買衛生棉的地步吧。
他竟然注意到自己來例假了,還二話不說去買了這個。
窘迫與說不清的悸動纏在一起,撞得她心口發軟。
蘇妍快速處理好,依舊把外套系在腰上,又扯了扯衣角,慢吞吞地走出衛生間。
她裹了裹身上單薄的毛衣,心想上一次把褲子弄髒,還是穿寬大校服的高中。
那時哪有這般無措,鬆鬆垮垮的校服褲能遮住所有狼狽。
可現在,短款棉衣根本藏不住半點痕迹。
更讓她臉頰發燙的是,外頭還等著那個鋼鐵直男。
是他二話不說跑去給自己買了衛生巾。
一想到待會要直面這份直白的關照,她連耳根都熱了。
硬綳著臉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局促,蘇妍故作鎮定地抬腳往前走去。
剛拐過彎,就看見宋硯辭倚在走廊的牆邊等她。
他沒跟旁人一樣湊在散場的人群里,就安安靜靜站在那裡。
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見她走過來,宋硯辭立刻直起身,目光掃過她系在腰上的外套,眉頭微蹙。
沒等她說話,便抬手脫下身上的羊呢大衣。
大衣還帶著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他伸手替蘇妍披在肩上。
寬大的衣擺剛好垂到她的腳踝,將她整個人裹在溫暖里,連帶著腰上的外套都被遮住了。
「別凍著。」他的聲音低沉,指尖替她理了理衣領。
不經意觸到她的脖頸,見她瑟縮了一下,又輕輕收回手。
他扶著蘇妍的胳膊,引著她走到休息區的軟椅旁,讓她坐下。
隨即遞過來一杯熱紅糖薑茶,杯壁溫溫熱熱,剛好暖手:「剛買的,趁熱喝。」
蘇妍接過杯子,指尖的冰涼被暖意驅散。
宋硯辭沒照顧過痛經的女生,也沒這方面的經驗。
剛才等蘇妍的間隙,他靠在牆邊飛快翻著手機,搜索欄里還停著「女生痛經該怎麼照顧」。
手機推送的詞條一條接一條,他竟認認真真記了下來。
他坐到蘇妍身側,手裡還拎著一個小袋子,裡面裝著一盒榴槤,還有一小包酒精棉球。
他看著蘇妍捧著杯子小口喝著,眉頭依舊蹙著。
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動作帶著幾分生澀的溫柔,像對待易碎的珍寶:「還痛不痛?」
蘇妍被他的動作驚得抬眼,頭頂的溫度暖融融的,撞得她心頭一顫。
剛想搖頭,肚子里又傳來一陣墜痛,她下意識蹙緊眉,鼻尖微微泛紅。
宋硯辭看在眼裡,立刻拿出酒精棉球,輕輕扯過她的一隻手。
替她塞在耳朵里,動作輕柔,生怕弄疼她。
接著他握住她的另一隻手,找到掌根的凹陷處,用大拇指輕輕按揉著。
力度不大不小,剛好能緩解酸脹。
他沒做過這種事,指尖偶爾會偏,見她抿著唇不說話,便低聲問。
「力道重了,還是輕了?按網上說的去做的,不知道有沒有用?」
「還好,就是……癢。」蘇妍的聲音細若蚊蚋,被他按揉的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順著血脈蔓延到心口。
她抬眼,正好對上宋硯辭垂下來的眸光。
兩人距離極近,他的睫毛很長,垂著時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目光專註地落在她的掌心,帶著認真的溫柔。
四目相對的瞬間,周遭的喧囂彷彿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輕輕交纏。
蘇妍的心跳驟然失序,砰砰地撞著胸腔,有感動,有不好意思。
還有許多道不清說不明的情愫,像溫水裡漾開的漣漪,一圈圈漫開。
她一直有痛經的毛病,冬日裡更是難熬,每次都疼得蜷在床上,從未有人這樣細緻地照顧她。
替她買衛生巾,給她披大衣,泡熱薑茶,笨拙又認真地學著網上的教程替她按摩、塞棉球。
宋硯辭的心裡,也漾開了微妙的波瀾。
他原本只是想著協議里的照顧。
可看見她座椅上的紅跡,想起她痛經時難受的模樣,心裡竟生出一股莫名的焦灼,只想立刻把所有能做的都做好。
此刻看著她泛紅的鼻尖,水靈靈的眼睛里蒙著一層淺淺的水汽,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
他的指尖按揉的動作更輕了,心口軟軟的,竟生出一絲想要把蘇妍護在懷裡的衝動。
可這份溫柔與悸動,沒持續多久,蘇妍的臉色就又白了幾分。
她捂著肚子彎下腰,額頭抵在膝蓋上,聲音帶著難忍的顫抖。
「肚子……好痛……」方才的墜痛只是前奏,此刻絞痛翻湧,疼得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宋硯辭立刻停下動作,扶著她的肩膀,眉頭擰得更緊,眼底的擔憂濃得化不開。
他伸手探了探蘇妍的額頭,沒發燒,可她的身子卻在輕輕發抖。
他想起網上說的,若痛經劇烈,可能是宮寒嚴重,不能硬扛。
他不再猶豫,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圍巾,繞在她脖子上系好。
又把大衣的扣子替她扣緊,動作乾脆又溫柔。
「我送你去醫院。」宋硯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彎腰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將她扶起來。
「慢點走,我扶著你。」他的手臂結實有力。
攬著她的肩膀,替她分擔著身體的重量,讓她不用再費力支撐。
蘇妍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感受著他掌心的溫熱,疼得發顫的身子竟莫名安定了些。
她抬眼看向宋硯辭的側臉,線條利落,下頜線緊繃,目光里滿是認真的擔憂。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用麻煩,卻被一陣絞痛堵回了話,只能攥著他的衣角,輕輕點了點頭。
宋硯辭掌心感受到她身體的輕顫,攬著她的力道又輕了些。
腳步放慢,穩穩地扶著她,一步步走出影院,迎向外面微涼的風,卻將所有的溫暖,都裹進了替她披的大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