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送禮物
學校藝術樓的開工儀式擺在校園中心的廣場上。
臨時搭起的主席台正對教學樓，紅底白字的橫幅拉得筆直，風一吹便輕輕鼓盪。
所有校園裡的大型儀式都是一個模樣，主席台上列著校領導、教育局代表與施工方負責人。
位次依職務從正中向兩側依次排開，台沿擺著整齊的盆花，鮮紅耀眼。
台下前排坐著受邀的嘉賓、骨幹教師與家長代表，人人端坐。
攝像老師扛著機器，鏡頭在人群里來回移動，精準捕捉著儀式現場的新聞素材。
蘇妍坐在嘉賓席的偏側位置，她是受邀前來的班主任代表。
一身素色風衣，沒有多餘裝飾，安靜地垂著眼，指尖輕輕搭在膝頭。
她的不遠處，顧明遠坐在校領導列席的前排邊緣，目光自始至終落在她身上，不曾移開。
校黨委書記首先致辭，接著是校長，隨後是施工方代表與教育局督學，冗長的講話聲在廣場上回蕩。
蘇妍微微抬眼，掃過前方堆起的奠基沙土與系著紅綢的鐵鍬，心裡沒有太多波瀾。
反倒覺得周遭的掌聲與鏡頭都顯得有些刻意。
像被架在眾目之下，連呼吸都要跟著儀式的節奏走。
談不上激動，只覺周身的熱鬧都與自己隔了一層。
她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臉，恰好撞上顧明遠的視線。
他依舊坐得端正，肩背挺直，眼神沉靜卻專註，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像是周遭的講話、掌聲、鏡頭，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眼裡只有她一個人。
終於熬到了藝術樓開工儀式的收尾環節。
激昂的禮炮聲與喜慶的鑼鼓樂此起彼伏。
禮儀人員端莊地引導著校方代表與嘉賓移步奠基區，執鍬培土、合影留念。
隨後集體轉身面向觀禮台，漫天彩屑與不間斷的閃光燈晃得蘇妍睜不開眼。
冗長的合影與寒暄總算徹底落幕。
蘇妍悄悄鬆了口氣，緊繃了一上午的肩背終於微微放鬆。
只想儘快離開喧鬧的儀式現場，找個安靜的地方稍作歇息。
她剛順著紅毯旁的步道走出幾步，徐校長便一眼瞥見了她。
邁步上前喊住她:「蘇老師啊，你待會沒課吧，陪顧總到學校轉轉，介紹介紹咱們學校。」
就在這時，蘇妍口袋裡的工作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屏幕跳動著學校保安室的劉隊長號碼。
她歉意地看著徐校長:「校長，保安室劉隊長打電話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學生有什麼事？」
「學生安全重於一切，那你先過去吧。」
「顧總，那我帶你參觀參觀咱們學校。」徐校長弓著腰陪笑。
顧明遠氣的胸口疼，眼睜睜看著蘇妍溜走。
她快步走到一旁接起電話，聽筒里立刻傳來保安隊長的聲音。
說是校門口有位送快遞的指名要找她，已經在校門口等候許久。
蘇妍簡單應下，掛斷電話后，穿過還未完全散去的工作人員與觀禮人群，徑直往校門口而去。
她剛走到校門崗，保安劉隊長就快步迎了上來，神色有些為難。
「蘇老師，你可算來了。」
他往側邊一努嘴，聲音壓得低。
「你看就那人，趕都趕不走，硬把車堵在正門口。」
「說非等你不可，誰勸都油鹽不進。」
蘇妍順著他指的方向抬眼望去，一眼便定住了。
不遠處停著一台惹眼的粉色保時捷Panamera。
那車身亮得晃眼，在學校門口顯得格外扎眼。
幸虧這個點還沒到中午放學時間，沒什麼人，不然得多打眼，說不定還會造成輿情。
車蓋上斜斜倚著一個年輕男人，長腿隨意蜷著。
那男人一身黑色皮夾克襯得肩背利落。
臉上架著副黑超，遮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與微揚的唇角。
那人指間夾著支煙，漫不經心地吐著煙圈。
那姿態懶懶散散，卻自帶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勁兒。
那姿態全是「老子天下第一」的肆意，半點沒有尋常訪客的規矩。
蘇妍心裡咯噔一下。
這哪是送快遞、送外賣的？這分明是來砸場子的。
她在腦海里飛快翻了一遍熟人，親戚、朋友、學生家長、教育局相關……一個都對不上。
瞬間便想到了近來圍在母親蘇陌身邊各路攀關係、想走門路的人。
難不成，這些人都追到學校門口來了？
她壓下心頭戒備，走上前幾步，語氣客氣又疏離：「請問你是？找我有事嗎？」
男人聞言，慢悠悠掀了掀眼皮，指尖彈了彈煙灰，動作隨性又帶著點痞氣。
他沒直接回答，反而勾著唇角，語氣弔兒郎當：
「蘇妍老師是吧？你的禮物我千里迢迢給你送到了，麻煩簽收一下。」
「禮物？」蘇妍眉頭微蹙，防備更甚。
「我並不認識你，這是誰送的？我不能隨便收東西。」
江敘嗤笑一聲，長腿猛地一撐，從車蓋上輕巧跳落。
落地時還順勢掂了掂腳，透著股漫不經心的野。
他微微偏頭，舌尖頂了頂后槽牙，那模樣又拽又欠，偏偏不讓人討厭：
「你不認識我沒關係，我認識你就行。」
他朝身後的粉色保時捷一揚下巴，語氣帶著點邀功似的得意：
「受我兄弟所託，親自從京都挑車、辦手續、一路開過來，就為把這玩意兒安安全全送到你手上。」
「換別人，就算加錢，小爺我都懶得動。」
「你兄弟？」蘇妍聽得一頭霧水。
「宋硯辭沒跟你提過？」江敘摘下墨鏡，隨手往衣領上一夾。
一雙桃花眼彎著，笑意里全是促狹，「我那兄弟，悶騷到骨子裡，什麼事都藏著掖著，八成是想給你個驚喜。」
他頓了頓，拍了拍車門，語氣正經了半分，卻依舊帶著痞氣：
「你別不信，能讓我江敘放下手裡的事，從京都橫跨幾個省親自送車的，全天下也就宋硯辭一個。」
「別的不說，兄弟這面子，我必須給。」
蘇妍心尖一顫，宋硯辭三個字一落，她臉頰先悄悄熱了。
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不安：「可是……這禮物太貴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貴重？」江敘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低笑出聲，眉眼張揚又放肆。
「開玩笑，宋硯辭給自己女朋友送東西，這也算貴？」
「再說了，他家錢多到花不完，自己又沒時間造。」
「你是他女朋友，幫他花不是天經地義？就當拉動經濟消費了。」
話音未落，他手指一彈，一串金屬質感的車鑰匙帶著弧線朝蘇妍飛過來。
蘇妍嚇了一跳，下意識雙手慌忙接住，冰涼的鑰匙殼落在掌心，沉甸甸的，讓她更慌了。
「他說你天天上班擠地鐵，折騰。」江敘斜倚著車門，語氣隨意，卻藏著細心。
「這車好開，顏色也挑的適合女生的，不算張揚，代步剛好。」
「我真的不能收。」蘇妍把鑰匙往他面前遞，耳朵尖都紅了，模樣乖巧又局促。
「太貴重了，我不能平白無故收這麼貴的東西。」
「怎麼，不喜歡？」江敘挑了挑眉，桃花眼微微眯起，裝出一副受打擊的樣子。
隨即又毒舌上線，「不是吧蘇老師，我一路高速輪流開，困了啃麵包，累了趴方向盤，屁股都快坐扁了。」
「你一句不收，我這趟豈不是純純大冤種？」
蘇妍被他說得更不好意思，小聲囁嚅：「我不是不喜歡……我很喜歡，可是……」
她是真的喜歡這台車，款式、顏色、線條都戳中她的審美，可越是喜歡，越不敢收。
宋硯辭已經送過她太多東西，每一樣都價值不菲，她心裡始終過意不去。
江敘看出她的糾結，也不逼太緊，只是懶懶散散開口，語氣裡帶著點哄騙又帶著點理所當然：
「可是什麼？這車又不是白給你，算宋硯辭借你代步總行吧？」
「你不收，他回頭得罵我辦事不利，我這兄弟還做不做了？」
他頓了頓，補了句最戳蘇妍心軟的話：「我從京都開過來，開了整整一天一夜，，人都快累傻了。」
「你要是直接拒收，我豈不是白跑一趟？」
蘇妍看著他眼底淡淡的紅血絲，再想到他一路奔波的辛苦，心瞬間軟了。
她攥著車鑰匙，指尖微微發緊，乖巧地低下頭，聲音輕得像羽毛：
「那……那我先暫時收下，等我見到他，再跟他說清楚。」
江敘立刻笑開，桃花眼彎得狡黠，又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樣子：「這就對了，別跟你男人客氣。」
蘇妍臉頰更燙，連忙岔開話題，抬眼看向他，眼神真誠又軟和：
「你一路開過來肯定累壞了，剛好也快到中午了，我請你吃飯吧，就當謝謝你辛苦送車。」
她怕自己一個人招待顯得生分，又怕江敘拘束，立刻補充：「叫上沈亦誠和他女朋友吧，人多也熱鬧點。」
江敘眼睛一亮，拍了下手：「沈亦誠那小子？必須叫上！好久沒揍他了，正好聚聚。」
「行，吃飯可以，你別跟我搶買單，不然我當場哭給你們看。」
蘇妍被他逗得輕輕笑了，緊繃的情緒終於鬆了些，點了點頭：
「好，都聽你的，我先給他們打電話。」
蘇妍拿出手機打電話叫童佳藝與沈亦誠。
江敘則靠在粉色保時捷旁，懶洋洋地刷著手機，一副等人的大爺模樣。
蘇妍有些局促地走到副駕旁，江敘已經很有眼力見地幫她拉開了車門，語氣欠揍：
「來吧蘇老師，體驗一下你男人送的百萬座駕，別一會兒暈車。」
蘇妍紅著臉小聲道謝，彎腰坐進副駕。
真皮座椅柔軟舒適，車內淡淡的香氛很好聞，她系安全帶的時候，指尖都還有點發燙。
江敘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動作利落又瀟洒，發動引擎的瞬間。
跑車低沉的聲線輕輕一響，引得校門口路人頻頻回頭。
而這一幕，恰好被不遠處來接林小豆吃中飯的張蘭看到了。
她望著那台格外扎眼的粉色保時捷，望著坐進副駕的蘇妍，望著駕駛座上打扮張揚的年輕男人。
張蘭眉頭微微蹙起，眼神里掠過一絲複雜的探究。
她靜靜站在原地，看著跑車平穩駛離學校大門，消失在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