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蘇妍的反抗
每天放學,張蘭都掐著點守在小學門口,專挑家長扎堆的地方扎。
她臉上堆著一層膩得發慌的笑,眼角的褶子都跟著擠成一團。
那關切的勁兒,彷彿要把每個家長都當成親姐妹掏心窩子。
「悅悅媽媽,你知道嗎?咱們班蘇老師,看著文文靜靜的,私下可不簡單嘞……」
她拉住剛接了孩子的悅悅媽媽,特意把聲音壓得低低的。
卻又剛好能讓周圍兩三個人聽見,嘴角還勾著一抹「我跟你說個秘密」的得意。
「蘇老師怎麼了?」悅悅媽媽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張蘭立刻往她身邊湊了湊,眼神里全是「我親眼所見」的篤定,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對方的袖子上。
「我不是天天接小豆嗎,我可是親眼看見的!一個穿軍裝的中校,天天來校門口等她。」
「兩人湊一塊兒說話,那眼神黏糊得喲跟糖稀似的,化都化不開,手都碰到一塊兒了!」
她頓了頓,故意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偷聽,實則聲音飄得更遠:
「不光這個!上次還有個開跑車的男人,粉色的,停在校門口接她去吃飯,那車標我認識,老貴了!」
「哦?我好像也聽壯壯媽說了件事。」
「說是有個軍官為了蘇老師和一個企業老總打起來了,頭都打破了呢!」
「不知道你們聽說沒?」
悅悅媽媽把自己道聽途說的話也添油加醋地拋出來。
她眼睛瞪得溜圓,彷彿親眼目睹了那場鬧劇。
謠言像長了翅膀,瞬間飄進了旁邊幾個隔壁班寶媽的耳朵里。
她們立刻圍攏過來,臉上帶著興奮又鄙夷的神情,七嘴八舌地接話:
「我是聽說啊,現在好多年輕女老師,白天在學校裝得人模人樣。」
「晚上指不定做什麼呢,當情婦的都有!」
穿紅裙子的寶媽撇著嘴,語氣里全是不屑,還特意往蘇妍的方向掃了一眼。
「是吧!現在這社會癲得都認不出來了,小姑娘為了錢,什麼事做不出來?」
另一個戴墨鏡的寶媽跟著附和,手指點著地面,彷彿在替蘇妍「定罪」。
「又是送禮物又是接下班,我看啊,她是一邊吊著軍官,一邊扒著高富帥,還吊著個企業老總。」
「哪頭都不放,心術不正得很!」
張蘭見有人附和,說得更起勁了,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彷彿蘇妍就在眼前。
「你可別跟別人說是我講的啊,我就是看著孩子們跟著她,擔心。」
「這種作風亂的老師,能教好孩子嗎?別把咱們孩子帶壞了,學些歪門邪道……」
她說著,還故作擔憂地嘆了口氣,眼角卻偷偷往蘇妍的方向瞟。
那眼神里的得意,像是親手把一塊白布染成了黑炭。
後來在家屬院,張蘭碰到後勤部的其他家屬,也不放過任何散播謠言的機會。
其中還有個就是在東風小學當老師的家屬。
她趕緊顛顛地湊上去,臉上堆著更熱絡的笑,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都帶著釘釘子似的篤定:
「我聽軍區里的人說,那個宋中校跟你們學校的蘇妍早就不清不楚了。」
「不然他能這麼護著宋念宇那個孩子?指不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呢!」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瞟著周圍人的反應。
見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裡更是得意。
這下,蘇妍的「黑料」可就坐實了,看她以後怎麼在學校抬頭。
東風小學的教師辦公室里,同事們湊在一起低頭竊竊私語。
「真看不出來,小蘇老師,看著單純,骨子裡面竟然這麼不正經。」
「她不是說她不想談戀愛嗎?」
「原來是為了方便自己亂來」
「那些男人真夠可憐的。
「那是別人的本事,他們心甘情願被她玩呀。」
辦公室里的同事,目光時不時瞟向她的工位,帶著鄙夷、探究與疏離。
蘇妍僵在辦公室門外,指節死死攥著教案,指腹泛白到近乎透明,連紙邊都被捏得發皺。
她臉色慘白如紙,眼睫顫得厲害,眼底先裹著一層被冤枉的茫然與委屈。
下一秒又被難堪狠狠壓下去,眼尾微微發紅,卻硬咬著唇不肯示弱。
明明行得正坐得端,一身清白,偏被一盆莫須有的髒水潑得抬不起頭。
人人都當她性子軟、是好捏的軟柿子,可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她溫順,卻不是誰都能隨意拿捏。
這段日子和顧明遠幾番周旋、鬥智斗勇,早已讓她明白:
忍,換不來公道,只會換來得寸進尺。
她猛地抬眼,先前眼底的怯懦與隱忍瞬間碎裂,黑眸里翻湧著冷硬的倔強,亮得帶著鋒芒。
下頜線綳得筆直,唇瓣剛一啟、就要出聲辯駁。
身旁的師傅慧瑛老師,溫熱而有力的手掌穩穩落在她肩上。
輕輕一按,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妍妍,別怕,清者自清,不必跟這些人浪費口舌。」
慧瑛老師聲音沉穩,卻藏著淬了冰的力道。
話音未落,她反手將手中教案「啪」地一聲重重磕在門框上。
脆響震得整條走廊都微微發顫,原本竊竊私語的人群瞬間噤聲,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慧瑛老師往前踏出一步,脊背挺得筆直。
目光如寒刃般掃過那群縮著脖子、眼神躲閃的同事。
嘴角勾起一抹涼薄又鋒利的笑,字字擲地有聲:「我說你們這群人是長了千里眼,還是生了順風耳?
「講得這麼生動,是親眼看見,還是親耳聽見了?」
她步步緊逼,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天天『聽說聽說』,耳朵是用來接別人的閑言碎語,還是用來辨是非的?」
「自己的腦子是被粉筆灰堵死了,還是根本就沒有判斷?」
「沒實證、沒依據,就敢把髒水往別人身上潑,把唾沫星子噴得滿天飛?」
「合著你們的嘴,是專裝污言穢語的地方,什麼腌臢話都敢往外倒?」
慧瑛老師冷笑一聲,語氣尖銳如刀,「真有本事,就站到明面上,當面跟人對質、把話講清楚。」
「別躲在辦公室角落裡縮頭縮腦,只敢背後嚼舌根。」
「背後編排同事、造謠生事,算什麼為人師表?」
「有這閑工夫琢磨別人的是非,不如回家照照鏡子。」
「看看自己那一肚子陰暗心思,配不配站在講台上,配不配被學生叫一聲老師!」
話音落下,走廊里靜得落針可聞。
蘇妍緩緩鬆開攥得發白的手指,將教案平整地抱在胸前。
脊背一點點挺直,每一根線條都綳得堅定而利落。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積壓了許久的委屈、憤怒、不甘在胸腔里翻湧。
最終化作一句清晰、堅定、不帶一絲顫抖的話,一字一句,穩穩砸在所有人耳中。
「我蘇妍從教以來,恪盡職守,問心無愧。」
「我這輩子行得正,坐得端,從未做過任何有違社會風氣、有違良心的事。」
她的聲音不算高亢,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咬得堅定有力。
蘇妍的目光慢慢地掃過每一個竊竊私語、眼神閃躲的人。
她沒有憤怒嘶吼,只有坦蕩到讓人不敢直視的正氣。
「你們口中的『聽說』,全是無憑無據的造謠、捕風捉影的中傷。」
「我一直以為,同事之間該有基本的信任與尊重。」
「可你們只憑流言、只靠臆測,就隨意往我身上潑髒水,毀我名聲,傷我清白。」
「這不是八卦,是惡意,是傷害。」
「我性子軟,不愛爭執,不代表我可以任人欺負、任人污衊。」
蘇妍微微抬下巴,黑眸亮得灼人,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強硬。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誰再敢無憑無據造謠、背後亂嚼舌根。」
「往我身上扣莫須有的罪名,我絕不會再忍,更不會再退讓。」
「我會走法律途徑,一定會追究到底。」
蘇妍頓了頓,目光最終落在人群中最閃爍、最不敢與她對視的方向。
說完,蘇妍不再看任何人驚疑、心虛、躲閃的目光。
她挽住慧瑛老師的手臂,腳步沉穩、目光坦蕩,昂首挺胸地走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剛才還交頭接耳的幾個人,一個個僵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們當中要麼低頭摳手指,要麼假裝翻教案,連抬頭跟慧瑛老師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誰也不敢接話,更不敢再嘀咕半句,一屋子只剩筆尖划紙、偶爾有人局促清嗓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