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們都是一家人
宋硯辭驅車,將蘇妍與蘇建宏從酒店接回了自己在京都的住處。
那是一棟由父母早早為他備好的豪華獨棟別墅,地段矜貴,裝修考究。
可他常年在外,一年到頭也住不上幾回。
拗不過父母的心意,他便由著他們安排。
這處寬敞精緻的房子,一直空著,今天剛好可以讓蘇妍父女住。
這是蘇妍第一次踏入宋硯辭的家,推門而入的瞬間,一股沉靜肅穆的氣息撲面而來。
偌大的客廳、書房,近乎一半的空間都被一排排裝幀嚴謹的軍事書籍佔據。
書架整齊劃一,透著主人冷靜自持的性子,
宋硯辭自然察覺到她的不安,伸手輕輕握住蘇妍微涼的手,掌心的溫度沉穩而有力,像一根定海神針。
「妍妍,別慌,先安心待著,我陪你們一起等,明天,我一定想辦法讓你見到董阿姨。」
蘇妍幾乎是立刻用力回攥住他的手指,指尖泛白,指節緊繃。
連日來的惶恐、無助、煎熬,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一絲可以依附的支點。
蘇妍像個失魂落魄墜在深淵邊緣的人,死死抓住這唯一的主心骨,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這一等,便從白晝等到了暮色四合。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沉下去,暖黃的燈光鋪滿客廳,卻驅不散屋裡沉甸甸的陰霾。
宋硯辭起身去廚房做了晚飯,他只是簡單做了些家常飯菜。
可擺在桌上,蘇妍和蘇建宏卻半點胃口也沒有。
父女倆只是機械性地動了幾下筷子,便默默放下。
偌大的別墅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滴答的聲響。
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尖上,沉悶又窒息。
即便宋硯辭一再安撫,說事情尚有轉機。
可在親眼見到董敏芝、確認她平安之前。
父女倆心底的忐忑與恐懼,依舊像潮水般翻湧不止,壓得人喘不過氣。
沉默良久,宋硯辭率先打破死寂。
他坐在沙發正中,身姿挺拔,兩手手肘自然搭在膝蓋上。
他的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不帶半分慌亂。
「其實從上次送菜那件事開始,對方就已經在暗中布局了。」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父女二人。
「他們知道受賄這招不行,就從和她有直接往來的上級和其他官員著手。」
「因為站隊的問題,那位牽扯其中的人已經落網。」
「現在所有矛頭,都對準了董阿姨。」
「這是一場有備而來的構陷,目的就是要把罪名死死釘在她身上。」
話音落下,客廳里的空氣彷彿又冷了幾分。
蘇建宏坐在一旁,原本合身的衣服,此刻竟顯得寬鬆了不少。
連日的焦灼與煎熬,讓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眉宇間堆滿了化不開的疲憊。
他身上縈繞著淡淡的煙味,濃得嗆人,顯然是這段日子抽了無數根煙。
蘇建宏想不到辦法,他試圖用尼古丁麻痹心頭的慌亂。
聽完宋硯辭的話,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卻也透著一股徹骨的無力。
那些想不通的疑點、突如其來的禍事,此刻終於有了答案。
強撐了整整數日的蘇建宏,肩膀猛地晃了晃,身形踉蹌了一下。
蘇妍慌忙伸手想去扶,卻在觸到父親手臂的那一刻,心頭狠狠一揪。
她從未見過一向從容淡定、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父親,露出這般凝重到近乎絕望的疲態。
那瞬間她才真正明白,這場風波,遠比她想象中更兇險、更複雜,也更絕望。
宋硯辭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翻湧的恐懼與不安。
他側過頭,目光溫柔而堅定地落在蘇妍臉上,聲音沉穩得讓人安心。
「事情確實棘手,但只要董阿姨咬緊牙關,不肯鬆口認罪,我們就還有翻盤的餘地。」
蘇建宏喉結滾動,嗓子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顫抖:
「我不怕別的,就怕你董阿姨一個人在裡面,孤立無援,心裡害怕。」
「萬一扛不住威逼利誘,稀里糊塗認了……那一切,就真的沒有轉機了。」
「你也知道的,紀委的那群人有的是辦法擊破人的心理防線。」
「爸,我媽不會的!」蘇妍猛地搖頭,聲音帶著哭腔,卻還在強撐著鎮定,試圖安慰父親,也安慰自己。
「我媽一輩子好強,性子比誰都硬。」
「不是她做的事,她就算拼了命,也絕不會輕易服軟、不會認的!」
可話雖如此,她自己的心卻早已亂成一團,懸在半空,搖搖欲墜。
她抬眼看向宋硯辭,眼眶微紅,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藏著最深的依賴與祈求:
「宋硯辭,我媽……她一定會沒事的,對不對?」
在她眼裡向來無所不能、從無難事的宋硯辭,沒有絲毫猶豫,一字一句,篤定而有力:
「沒事,相信我,明天我一定能見到董阿姨,把事情查清楚。」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蘇妍的頭頂,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別擔心,有我在,天塌不下來。」
「你們累了就去房間休息一下,養足精神,董阿姨的事,交給我。」
那一夜,蘇妍和蘇建宏幾乎徹夜未眠。
躺在床上,眼前反覆浮現的都是董敏芝受折磨的模樣。
他們心底的恐懼像藤蔓一樣瘋狂滋生,纏繞著五臟六腑,連呼吸都帶著疼。
天剛蒙蒙亮,宋硯辭便輕手輕腳地出了門,臨走前只留下一句安心等候,便驅車消失在晨霧裡。
蘇妍坐在客廳沙發上,支著發燙的額頭,一動不動。
目光死死盯著院門的方向,連眨眼都覺得奢侈。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直到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車聲——那道聲響,像一道驚雷,劃破了死寂。
一直僵坐不動的蘇妍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幾乎是踉蹌著起身,腳步急切地朝著門口奔去。
長長的走廊里,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有急促的腳步聲,和彼此沉重壓抑的呼吸。
父女倆剛走到玄關門口,院門外的車聲再次清晰地傳來。
下一秒,宋硯辭推門而入,平日里一貫冷靜的臉上,難得染上幾分真切的激動。
他朝著屋裡高聲喊道:「妍妍!快出來看看,誰回來了!」
原本身體已經撐到極限的蘇建宏,像是瞬間被注入了全部力氣。
猛地騰地一下站直身體,不顧虛軟的腳步,大步朝著門外衝去。
「建宏……」
一道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虛弱卻熟悉的聲音,輕輕飄進屋裡。
蘇妍腳步一頓,定在門口。
只見門外,董敏芝撲進蘇建宏懷裡,放聲痛哭。
連日來的委屈、恐懼、絕望,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她瘦了整整一圈,臉色蒼白憔悴,眼底布滿紅血絲。
顯而易見,這段日子在裡面,她受了數不盡的煎熬與苦楚。
蘇妍站在原地,鼻尖一酸,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卻沒有再上前,只是靜靜地看著父母相擁而泣。
宋硯辭緩步走到她身邊,再次抬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聲音低沉而心疼:
「這幾天,辛苦你了。」
蘇建宏輕輕拍著董敏芝的後背,臉上帶著失而復得的笑意,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
「都過去了,不怕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事了。」
他側過頭,看向一旁的宋硯辭,語氣里滿是感激:「這次,多虧了硯辭。」
董敏芝從蘇建宏懷裡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宋硯辭。
她蒼白的臉上瞬間湧上一層難以掩飾的窘迫與愧疚。
她微微垂眸,聲音輕而誠懇:「硯辭,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經歷了這場生死般的大起大落,被困多日的董敏芝,此刻才終於幡然醒悟。
是她往日太過強求,太過執著,不肯低頭,不肯退讓,才無意間得罪了小人。
落得被人精心算計、狠狠擺了一道的下場。
這次如果不是宋硯辭出手,她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出來。
想當初,她打心底里不看好宋硯辭和蘇妍,處處挑剔。
甚至想方設法要拆散兩個人,覺得他配不上自己的女兒。
可如今,正是這個她曾經看輕的年輕人。
在自己家破人亡、瀕臨絕境的時候,挺身而出,力挽狂瀾,將自己從深淵裡拉了回來。
一想到自己往日的傲慢與偏見,董敏芝便覺得臉頰發燙,滿心都是不好意思與懊悔。
宋硯辭看著她,眉眼溫和,沒有半分居功,也沒有半點計較,只是淡淡一笑:
「阿姨,不用客氣,我們都是一家人。」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讓董敏芝心頭一震,積壓在心底的隔閡與偏見,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經此一難,董敏芝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強勢與固執,心態翻天覆地地變了。
什麼名利地位,什麼門當戶對。
都比不上家人平安,比不上女兒身邊有一個真心待她、危難時刻不離不棄的依靠。
宋硯辭這份擔當與深情,她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阻攔,只會真心實意,祝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