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再遇見你 第三十三節 生日快樂
紀煥然手中的煙就要燃盡,他在菸缸中戳滅了菸頭。[
只是他已回放不出她精緻的五官,只記得那瓜子臉配著披肩的長髮,那模糊的輪廓映著血跡浮現在腦海,他神情一晃,卻又好像看到了那血跡模糊成了另外一個女孩子的臉龐,短短的頭髮,她眨著大眼睛對他說:“紀煥然,這是我第一次考年級第一誒。這是我第一次拿這個市三好學生誒。這是我第一次喜歡一個男生誒。這是我第一次……被你親誒。”
她每次獲得的第一次都想與他分享,她把每一個第一次都鄭重其事的收藏。他也曾問過她:“第一次有那麼重要?你幹嘛總要那麼在意?”
她稚氣的回答他:“第一次當然重要,雖然以後還有很多次的可能,但是第一次是唯一的一次,這輩子只能有一個第一次。”
他笑她:“學習成績那麼好,怎麼邏輯那麼差,唯一的一次就是最重要的,那第二次、第三次也都是唯一的一次啊。難不成還有兩次第二次,三次第三次?那還叫第二次麼……”
“誒呀,你都把人繞糊塗了,反正你不懂了,第一次就是最重要的一次。所以一定要和最重要的人分享。”
此刻,他的眼前竟是浮現了她當年的神采,她半帶撒嬌半帶訓導的口氣說:“紀煥然,你以後要努力成為我最重要的人呦。”
他反應很快地強詞道:“冷銳寒,那你的第一次都得給我哦~”
他還不忘拍拍她的頭以示叮囑,她亦是歡快的勾起他的小指表示應允。彼時的他們那麼輕易地許著諾言,真的以為勾勾小指,一輩子就不會變。
或許,他到現在還希望不會變,至少自私地希望她不會變。
紀煥然心裡突生一陣煩悶,用力的扯掉床單,雪白的被子掉在了地上,頓顯一片狼藉。
他換好衣服,撥通了前臺的電話,還未等對方開口,便命令道:“把頂層8110房間的傢俱全部換新,這個房間以後都只許留給我用,不許再對外開放。”
轉眼間,冷銳寒已在盛騰公司實習一週,她的適應能力讓她在每一個新環境中都會如魚得水,只是第一週的工作任務就已讓她忙得不可開交。作為一個剛入職的實習生,難免都是要兼職很多打雜的工作。
“銳寒,幫我把這些發票整理好,一會把整個策劃部的發票和填寫的報賬單拿去財務報賬。”她的同事走過來順手就把一個資料夾放在了她的桌子上,便如風而去。
銳寒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四點半,財務處五點就下班。她立馬停下手頭的工作,先整理起來發票和填寫報賬單。她的辦事效率很高,一會就把發票按照時間順序整理好,並開始在報賬單上做最後的分類統計。(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	
在最後填寫日期時,才發現日子過得太忙乎,連日期都記不清了。她開啟電腦檢視了下日曆,順手在最後的日期處填上了六月二十一日。
什麼?已經到了六月二十一日?她寫完才反應過來,筆尖停在紙上久久沒有移開。
一整年都在心心念著一個日子,卻在不知不覺中錯過了它的到來。
她趕忙登陸了QQ,搜尋到了他的對話方塊,空白的介面讓她一下無所適從。她不自覺地點開聊天記錄,一個視窗就包含了五年的全部聊天內容。與其說是聊天對話,倒不如說是一個人的獨白。
四個“生日快樂”整齊的排列,簡單到沒有任何標點符號,因為符號已經無法準確地傳達她寄予祝福的感情。沒有感嘆號般的強烈,也不是句號般的靜如止水,更不是省略號般的意味深長。乍一看,還以為是重複傳送,仔細一看,只是每一年的年數在變,不變的是那零點零零分。
銳寒敲擊著鍵盤,“生日快樂”,正想按傳送時,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對不起,這一年遲到了一天。”然而她猶豫不決後,又刪掉了那句道歉。
正在這時,忽然有人截斷了她的遲疑,“冷銳寒,你怎麼還在這兒?發票已經送給了財務部?”
“什麼?”銳寒被人喚了一聲,才稍稍緩過神來。
“都五點了,財務部要下班了。”她的同事看到桌子上整理好的發票,沒好氣地說道。
“什麼?!”銳寒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鐘,四點四十八分,立馬退出QQ,抱著資料夾跑了出去。
剛踏進財務部,就聽見有人喊道:“下班啦,明天再來吧。”
冷銳寒看到還有一個人坐在那裡辦理業務,表明他們還沒有最後結賬,便懇求地說道:“別呀,您今天給我辦了吧。我可是五點前進來的啊。”
複審抬頭看了一眼表,正好看到秒針跳到和分針重合的一瞬。“都壓著點兒來,我們還下班不下班了,你週一再來吧!”
銳寒靈機一動,編了個謊兒,好聲好氣地回道:“白天事情太多了,沒來得及過來。再說我明天就出差了,所以緊趕慢趕今天跑過來報賬。”
“那你就出差回來再報!”
“這裡邊有一些三個月前的賬務了,等回來就過了報銷期限期了。麻煩您行行好。”銳寒堅持不懈地說著。
出納一邊給上一個人點錢,一邊不耐煩地說著:“今天這裡沒錢啦,你改天再過來吧。”
“我不需要現金,您直接打到這張銀行卡就好!”銳寒快速反應著,順勢就坐在了初審的視窗,把票據遞給了一直沒說話的初審人員。“帥哥,幫幫忙吧。你看我跑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她討好地說著,還不忘忽閃兩下她的大眼睛。
奈何是誰也抵不住這可憐的哀求,更何況是一個有慈悲之心的男人接到一個楚楚動人的女人的求救訊號。他默不作聲的開始核對發票。銳寒不敢抬頭看其他兩個女人,因為她感覺到有兩束狠戾的目光重重的壓迫著她頭頂上的空氣,可是她心裡卻已經偷偷的樂開懷。
幸好她整理的發票非常井井有條,便沒有再刺激到另外兩個女人,她連說帶笑地十五分鐘就搞定了任務,她拿著回執單心滿意足地走出了財務室。
樓道被窗外的豔霞照射的通透,銳寒不自覺地迎著那束光走到了露臺。報賬的任務總算順利完成,她心裡也輕鬆了許多。她倚著欄杆,看著那紅色的天際,一道飛機劃過的雲煙如一縷白色飄帶懸掛在天空之中。那長長的雲煙交織著她的思緒,飄向那不知名的遠方。
為什麼她總要那麼拼命努力爭取?彷彿努力爭取已經成為她的一種習慣,明明可以隔天再來報銷,偏偏非要在今天爭取到一個結果。可是,似乎,也有例外,有那麼一個人,她從來沒有爭取過,或許是,因為她捨不得知道那個結果。
可是她還是忍不住想,他現在在哪裡呢?昨天過的快樂麼?
無論怎樣,“生日快樂,紀煥然。”她用唇語輕輕對著天空說。
***
冷銳寒回到辦公室已是近六點鐘,奈何今天是週五,辦公室早已人去樓空,她突然發現她離開時太匆忙,忘了帶門禁卡。正當她著急時,發現經理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她猶豫了下,還是敲響了經理辦公室的門。
“請進。”一個硬朗的聲音響起。
原來還真的有人在裡面,銳寒心裡一喜,也摻雜些許緊張。這還是她進公司一週以來,第一次直接和經理交談。
她輕輕推門而入,微笑著說:“黃sir,我是策劃部新來的實習生冷銳寒,我剛才出門著急,忘帶門卡了,但裡面已經沒人了,能不能麻煩您幫我開下門?我東西還在裡面。”
黃經理掌管公司策劃部、市場部這兩個重要部門,是公司很有名望的副總,因為他年輕而且幽默,總是愛打趣別人,公司裡的人都親暱地稱他為黃sir,銳寒聽多了這個稱呼,第一次打招呼,也就脫口而出了這個暱稱。
這其實是他們第二次見面,而她不過是個默默無聞的實習生,怕黃經理不認得她,所以先自報了家門,沒想到卻聽到了這樣肯定的回答,“我知道你啊。”
“您認得我?”銳寒滿臉驚奇。
“我面試的你啊。”黃經理自在地向後一躺,靠在椅背上。
聽他這麼一說,銳寒的心裡莫名的踏實了許多,憨憨地稱讚道:“呵呵,您記性真是好!”
“你怎麼這麼晚還沒走?”
“我剛才去財務報了一下帳,想今天的事情今天搞定,就回來晚了。”她特意用語氣描繪了一下。
“哦?”他看了一眼手錶,挑了下眉,“難道財務跟著你一起加班?”
明明是一句看似無心的話語,卻好似有意點破了她的心機。她雖然沒有想著邀功,卻也是動了個心眼兒,想把她努力的的一面展示給上司看。誰知道一下子被戳中心思,她慌忙擺了擺手,不好意思地如實說道:“我沒有加班,五點多從財務出來,就去露臺偷了會兒懶,今天的晚霞真的很漂亮。”
“呵呵,五點是公司規定的下班時間,你也不算偷懶啊。”黃經理從椅子上起身,笑著拿起鑰匙,“走,給你去開門。”
銳寒跟在他的身後,看著那寬厚的背影,不禁暗暗讚歎,他輕描淡寫的語句竟是能這麼輕易地激起比人心中的千層波浪,真是洞察秋毫啊。
她迅速拿了書包,和經理道了再見。進電梯後,長呼了一口氣。她習慣性地掏出手機,看到了三個莫雨笙的未接來電。電梯一停,她立刻回撥回去,很快就接通了。
“怎麼剛才不接電話?”他語氣中透露著一份等待的焦急。
“恩,剛才不在辦公室,手機忘帶了。”累了一天,說話的聲音都帶著些疲憊。
“上班怎麼樣啊?”雨笙聽出她語氣中的疲累,話鋒一轉。
“我覺得我太年輕了!”銳寒長呼了一口氣,感嘆道。
“呵呵,你今天怎麼不感嘆自己漂亮啦?是不是你發現在這裡你只剩能感嘆自己年輕啦?”雨笙看到站在前方不遠處仰望天空的她,忍不住調侃她,邊說著發動了汽車。
“誒,只是覺得……薑還是老的辣……”她還沒說完,就聽見那熟悉的發動機聲,一腳剎車,車子穩穩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銳寒驚喜的笑了一下,結束通話電話,上了車。“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飢餓的風。”雨笙自如地搖動著方向盤。
“那你打算請我吃什麼?”銳寒扭頭看著他的側臉。
“你都工作了,不是該你請我吃了?我養你這麼大也不容易。”他嬉笑著說。
“滾,我一直都是自力更生的好不好!再說,你好意思剝削我這點辛苦錢嘛。”她故作委屈地軟下來。
“我也很辛苦啊。”他一邊開車,一邊回話。
“你怎麼辛苦了?”
“一週沒見你,想的很辛苦。”他說的語氣很平實,就像再普通不過的對白。
銳寒聽了雖不以為意,但臉上的笑容還是洩露了她的心意。
誰不喜歡甜言蜜語。
“你就知道鬼話連篇。”銳寒順勢躺在了他的右肩上,呢喃了一句:“上班真的,好累。”
雨笙側低下頭,瞥了一眼她垂下的眼眸,心疼地說:“累就先睡會,一會帶你吃好的去補補。”隨即他更加小心地開著車。
“這麼好心?”她閉著眼睛懶散地問著。
“我得把我的小豬喂肥了,我吃著才好吃啊。”
“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銳寒不屑地輕哼了一聲,眉眼之間卻全是笑意,她的頭不住的向上蹭著他的肩膀,尋找著更舒服的位置,絲毫沒有在意雨笙還在開車,就這樣迷瞪了過去。
原來,只有靠在了心安的地方,才能體會什麼叫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