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 第三十四章 摘下一隻耳塞
第三十四章 摘下一隻耳塞
第三十四章摘下一隻耳塞
當陳道藏還沒有從一個勉強五講四美的少年墮落成一個理想庸俗道德淪喪的青年,他曾經遇到一個沒有戴有色眼鏡對待他的女老師,那個時候父母去世一年多的他艱辛到必須每天撿垃圾擦皮鞋,別人是馬無夜草不肥,他是馬無夜草就死,晚上他還得去工廠偷些廢舊銅鐵維持生計,這樣一個相貌平平家境坎坷、而且成績單又極其蒼白的異類自然而然飽受同齡人嘲笑,老師這類所謂園丁也只是些戴著光環的凡夫俗子罷了,起碼陳道藏遇到的園丁們一個個都對他或者不冷不熱或者乾脆就是劃為階級敵人,這倒也不能怪別人,一個偏執而且時不時給學校給班級惹麻煩的釘子學生,怎麼看都很難招人待見,但那個女老師是個例外,到今天陳道藏也不知道為什麼她會把自己當孩子溫暖對待,這是陳道藏十二歲以後人生中一抹難得的暖色,雖然說這個水靈又善良的女老師下崗後最終嫁了個大腹便便、比她大了足足一輩的三線城市小款爺,但那個時候年少幼稚的陳道藏就發誓要做個能指揮老師的職業,那樣才能讓她這種不懂迎合領導情色要求的好人不下崗。
其實陳道藏這頭牲口後來每禍害一顆水靈靈白菜的時候,都很心理陰暗地琢磨與其讓別的牲口糟蹋,還不如自己肉搏上陣來得划算。
湖面上暗藏玄機的浮標一陣輕微騷動,打斷陳道藏的遐想,抖腕,甩竿,動作一氣呵成,竟然是一條肥碩的“螺絲青”,這條在空中死死掙扎翻騰的螺絲青被彎成一個美妙弧度的魚竿拖拽到岸上,最終被雀躍無比的司徒太一左撲右壓一個餓虎撲羊按在身下,捧著螺絲青的司徒太一猖狂大笑,就像是剛拿下了班裡那個水靈美眉的初吻,司徒采薇趕緊拍照留念。
夭夭釣上一條喊不上名字的小野魚,大約一根手指長,與一旁司徒太一的興奮鼓譟不同,她望著小野魚被尖銳魚鉤刺傷的模樣,臉色慼慼然,並沒有將它作為戰利品放入水桶,而是用眼神徵詢陳道藏,嘴下腹中不知道經過多少生靈的陳道藏作出一副挺悲天憫人的大善人模樣,摸了一下夭夭的腦袋笑道:“太小的魚釣起來也要放生,這是這一行的行規。”
看著一臉笑容將小野魚重新投入西湖的夭夭那張純澈臉龐,陳道藏突然覺得自己那份平常習以為然的偽善和殘忍被無限擴大,回到位置,握著那根修長魚竿,凝視著西湖怔怔出神,他何嘗不想做一個看到乞丐不是去懷疑其真偽而是大方地甩出幾張百元大鈔的善人,何嘗不想做一個為自己喜歡女人一擲千金的爽快人?
不愛江山愛美人?
陳道藏也想如此令人驚豔,可問題是,他有江山嗎?有可以大度放棄的天下嗎?
一個男人,他心愛的女人固然可以心甘如怡地戴一枚他送給她的幾十塊錢的戒指,這固然是他的幸運,但這不也恰恰是他的悲哀和遺憾嗎?
“我爺爺說他喜歡‘老漁翁一釣竿,靠山崖,傍水灣,扁舟往來無牽絆’這樣的生活,所以只要有空他就會去杭州周邊垂釣,事實上他在千島湖新開元度假村有一棟臨湖的房子,隨時都可以釣魚,冬天要是下雪,還可以坐遊艇去,那就真有‘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意境啦。”一無所獲的司徒采薇也不氣餒,握著魚竿巧笑倩兮。
“新開元度假村的別墅不便宜吧。”陳道藏輕笑道,並不孤陋寡聞耳的他自然知道這些臨湖的別墅,作為杭州的一處後院,很多有錢的閒人都會在週末去千島湖度假,逛逛大小島嶼吃吃野味鮮魚也算閒適,而能夠在度假村買下別墅快艇的閒人,手裡的錢自然不少,手裡有大把閒錢的閒人,才是真的閒人啊。
“比起杭州算便宜了。”摘下綠色蘋果mp3其中一隻耳塞的司徒采薇漫不經心道,隨即立馬意識到這其中的潛臺詞似乎很容易讓身旁男人誤解,她很清晰地瞭解自我定位,她與人交往便是按照兩人之間的界線來開展,例如陳道藏這個沒錢卻很有意思的年輕男人,她的底線便定義為非情侶關係的知己,錢,這是個敏感話題,司徒采薇小心翼翼看了眼神色如常的陳道藏,悄悄鬆了口氣。
“你要是這個樣子,跟我相處豈不是太累了?”陳道藏眯起眼睛笑道,他笑起來的時候並不會給人僵硬的感覺,連宋南予這種知性女人都一直在錢包放張這頭牲口笑臉的照片,由此可見這廝微笑的時候即使不帥到一塌糊塗,也確實會有那麼點不一樣的門道。
司徒采薇吐了吐舌頭,輕輕搖晃腦袋低聲哼著一首英文歌。
近段時間一直在研究林肯公園、艾薇兒的他知道她哼的是《anythingbutordinary》,他甚至知道這是一首艾薇兒第一張專輯《letgo》中的歌曲,而她書櫃中的所有書籍也被陳道藏列了個目錄,在不需要做書摘的前提下快速閱讀恐怕不需要花費陳道藏多少時間,而一門心思想要把姐姐嫁出去的“內奸”的司徒太一也時不時透露給他重要資訊,司徒采薇如果跟這樣一個“處心積慮”的傢伙相處還覺得累,那當真是對陳道藏情商指數的最大侮辱了。
“同志們,撤!”
陳道藏無比熟練地瞬間收拾家當招呼還愣在當場的菜鳥們撒腿跑路,火速幫夭夭收起魚竿,司徒太一這個人精第一時間察覺到應該是類似城管的階級敵人殺到,唯恐天下不亂的他不慌反喜,魚竿隨手一拋丟進西湖,雙手拎起裝有一個下午戰利品的水桶撒開腳丫就跑起來,瞠目結舌的司徒采薇也是啞然失笑地跟著這夥土匪一般作風的“同黨”撤退。
白堤上留下夭夭一連串輕靈的輕笑和司徒太一無比囂張的放肆狂笑。
司徒采薇跑步的時候看了眼拎著水桶賣力逃竄的弟弟,再看一隻手溫暖牽著夭夭的陳道藏,沒來由湧起一股感動。
她突然覺得,以後跟這個男人說話的時候,耳塞不僅僅是摘下一隻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