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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旦 第三十五章 爬回那個窩

作者:婆娑世界教主

第三十五章 爬回那個窩

比同齡人更早走出象牙塔接受生活這大染缸浸染的陳道藏沒少打架捅人也沒少蹲局子進醫院,可這樣一個標準的“社會小青年”卻也不敢說自己混江湖,黑幫這個詞彙,在陳道藏腦海中第一印象是強大到令人髮指的義大利黑手黨,再就是幾部香港古惑仔電影牽引出來的新義安、山口組之流,而杭州道上水有多深多淺,他不瞭解,以前也沒覺得有深入瞭解的必要,直到那次風波,遇到沈子矜,這個長著一張冷媚臉蛋的娘們。

陳道藏的生活似乎經過短暫的波瀾之後又恢復平靜,每天跟媧晨跑,練字,去九溪玫瑰園家教,閱讀的時候媧一如既往地拿著蒲扇幫他扇風,深夜她依然也會幫他稍稍拉一下被單,這樣的日子簡單歸簡單,對陳道藏來說卻也不乏味。

終於,一個陌生電話打破這種小人物該有的平靜生活姿態。

沈子矜的三叔,一個初次見面就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下馬威的杭城上流人物,約他在杭州索菲特西湖酒店見面。

本來準備陪媧出去買菜解決晚飯的陳道藏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一身比較職場化的灰色西裝,媧幫他繫好領帶,看到他臉色情不自禁露出的那抹凝重,媧輕聲道:“少爺,這個人很難纏?”

“大人物嘛,多少都會有些稀奇古怪的脾氣架子,就算我湊合是匹千里馬,也未必有伯樂看得上。媧,其實伯樂也有境界之分,大多數也習慣正眼看血統純正的馬斜眼瞟出身普通的馬匹。”陳道藏自嘲道,似乎除了商朝這個死黨,再似乎就只有沈子矜很不“長眼”地對他格外青睞。

媧莞爾一笑,繼續幫陳道藏抹平這件西裝的細微褶皺,等到完全沒有瑕疵,這才收手。

“別的少爺要麼是潛力值變態的未來高手,要麼是死去老爸老媽身份顯赫到嚇死人的‘貴族’人物,唉,媧,也就你倒黴,攤上我這麼號‘少爺’。”

陳道藏笑著捏了一下媧藏在青絲中的精緻耳垂,這是他一個做了差不多十年的小動作,猶如情人間伸出手指拉勾般親暱,擁有一頭不需要太多打理就很柔順青絲的她的耳垂圓潤小巧,摸起來手感很好,陳道藏凝視著媧那熟悉的溫暖笑顏,心中原本要見沈子矜三叔的焦躁也逐漸平緩下來,“媧,你懂不懂實用性比較強的格鬥技巧,就是能夠速成的那一類。”

媧微微傾斜腦袋望著陳道藏,厚重黑框眼鏡鏡片後是一雙略微疑惑的眸子。

“如果不出意外,以後就不是小打小鬧了,起碼我得先增加讓自己活下來的機率,誰知道我今天要去見的男人會不會陰我,我可不想怎麼被人玩死都不知道。”陳道藏嘆了口氣跟媧解釋,沈子矜再聰明,也僅僅是個陷入情感漩渦、涉世不深的女人,準確來說還是個女孩,她三叔的意志和思維方式與她肯定是截然不同的。

媧難得的對陳道藏的疑問保持沉默。

陳道藏也不追問,畢竟眼前這個十多年給他又做爸又做媽還要做姐姐的女人付出和懂得的已經太多,他不敢也不願意去奢望她什麼。

“偏重防禦還是攻擊?”媧最終還是開口。

“能不能兩個都要?”陳道藏貪心道,雖然一臉玩笑,可事實上他內心確實不知道如何取捨,他要面對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雖然清楚在浙江這種經濟發達的沿海省份尤其杭州這座省府城市兩個幫派數百人火拼絕無可能,可也確實道聽途說過有幾十號人慘烈廝殺的秘聞,那可是的的確確的地真刀真槍玩命,陳道藏這種打架的專業選手一旦真到了那種時候,可就成了徹底的業餘玩家,雖然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這種論調已經氾濫,可他潛意識還是覺得能渾水摸魚活下來也很重要

媧會心一笑,很誠實地搖搖頭。

陳道藏摸了摸鼻子,這是個預料之中答案,不過他現在很好奇媧到底對格鬥有什麼程度的熟悉,她當然不可能從網路或者電視媒體淺嘗輒止地聽說一些就敢答應他,陳道藏下意識脫口道:“媧,你該不會是從哪個武術世家離家出走的人吧?”

媧仍然微笑搖頭,似乎是察覺到陳道藏西裝袖口有灰塵,伸出一隻柔弱無骨的纖手輕柔拍了拍,這才心滿意足。

“也是,我對所謂的武術名家啊高手啊都很不感冒,有次看央視的武林大會,我差點以為是舞林大會,那個花拳繡腿亂七八糟看得我以為我都是不出世的絕頂高手了。”陳道藏冷笑道,他其實也特地找過幾個早期老一輩所謂名家的稀罕影片,不知道是不是他這個外行只夠看熱鬧沒那個本事去看門道,他覺得所謂的武術大家也不過爾爾,所以越到後來他越不相信中國有啥不出世的“武術高手”,他倒是覺得軍隊精銳特種兵和王牌僱傭兵可能會真的比較變態。

“所謂武術,尤其是國術,初衷不過是強身健體,用來作戰,本就是誤入歧途。加上習得皮毛濫竽充數的人猶如過江之鯽,呈現給現代人的自然是一副醜陋而玩笑的低劣圖畫。如果真要按照通俗說法來分內家外家,別說內家想要登堂入室臻於化境,就算外家也沒多少人敢自稱掌握精髓。”

媧神色平靜道,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她這麼個纖細清秀的女人評價武術並不太和諧,“中國古術和現代衍生出來的更適合作戰的格鬥型別,就像中餐和快餐,前者底蘊深厚,卻遠沒有後者來得容易上手和快速,假如一個泰拳打了幾十年的人跟一個練了相同時間形意拳的人對戰,前者有絕對的勝率,這裡有個前提,不計生死。這就是為什麼近代大多數拳術大家保持屈辱性沉默和國術式微的原因,一個無法適應社會變革的種類,不管過去如何顯赫榮耀,最後唯一的下場都是,隕落、”

陳道藏默然,細細咀嚼媧這番話的深意。

幾乎讓陳道藏對中國武術徹底失去yu望的媧走到視窗,那隻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竄出的黑貓幾個跳躍來到窗臺,仰頭望著媧朝他喊了幾聲,媧將窗簾稍稍拉開,轉頭朝陳道藏露出一個破天荒的略微俏皮表情,補充道:“可真的一旦登堂入室後爐火純青,那樣的人就真的是少爺嘴中所說的‘高手’了,嗯,確實可以用‘變態’這個詞彙來形容,記得少爺曾提到過‘逆天’,大抵如此。”

“媧,你該不會就是‘逆天’大軍中的一員吧?”陳道藏意淫道,似乎這個想法實在本身就極其“逆天”。

“我不逆天。”媧搖頭道。

整理完畢的陳道藏只拿了來迴路費就準備出門,笑道:“媧,晚飯你就自己吃吧,我也不確定幾點鐘能回來,你自己買些菜下飯,記得買點魚啊肉啊什麼的,別老是吃素的,就算是習慣,偶爾換下口味也是應該的吧,我們也不像幾年前那麼拮据,我又不需要攢老婆本也不要養老,你沒必要幫我省錢。”

媧點頭,也不知道是應諾還是拒絕,便直接轉移話題,“少爺,我要去菜市場,就送你到小區門口吧。”

攔下一輛計程車,目送陳道藏離開,媧徑直走向大致有一公里路程外的菜市場,一路上有引去大批觀眾圍堵的交通事故現場,有偶爾幾頭牲口對給人些許古怪感覺的她一陣並不情色的視線,更有形形色色的路人與她擦肩而過,但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勾不起這個女人半點興趣,她安靜來到菜市場,先挑了兩塊豆腐,然後尋找有賣大白菜的攤點,價格高的她並不去討價還價,只是沉默著離開,直到選擇心目中價格合理的白菜。

回到房子,煮米飯,做了個再簡單不過的白菜豆腐,獨自坐在餐桌前,細嚼慢嚥,依舊沒有魚肉,一個最普通最廉價的菜式,一碗米飯,吃得沒有半點怨言,甚至會讓人覺得要是山珍海味擺在這張桌子上反而才是不搭調的事情。

西湖大道333號索菲特大酒店,陳道藏從計程車中走下,仰望著這座據說能夠俯瞰西湖全景的豪華酒店,不知道如何才能跟即將要面對的那個男人一樣俯視這個世界,做了個深呼吸,大步走入酒店,他知道這個時候遠方那個被稱作“家”的小窩中有個女人在等他回去。

成熟後的陳道藏極少怨天尤人,因為最初的卑躬屈膝給人擦皮鞋也好,飽受鄙視撿垃圾也罷,到後來被女人的家長和家族冷眼相看也好,他都覺得有媧在他身後,是一件比起正常人來說幸運太多的事情,十二歲以後人生中唯一的狗屎運一踩就是十多年,生活也算對得起他了,所以他既不去空洞的玩世不恭,也不無聊的憤世嫉俗,而是努力活著。

走進電梯,目的地,酒店六樓的鑽石露臺。

陳道藏站在電梯角落,電梯中的衣冠鮮亮的男男女女也都沒有一個去留意他。

電梯門開啟,陳道藏毫不猶豫地踏出,不管接下來的生活是殘酷還是榮譽,既然選擇了,就再沒有退縮的餘地,他是一個喜歡將自己和對手都置於死地的男人,就如喝茶從來不留三分餘地。

不管成敗,功成名就了,可以肆無忌憚到玩笑所言一個省份包養一隻金絲雀,他也會開跑車戴名錶穿定製西服地回到那個小窩,吃她的菜。

萬一有一天他輸了,死了,他也要爬回那個窩,見她最後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