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昭姬手書明心志,疾之夜讀決前程(一)
# 第168章昭姬手書明心志,疾之夜讀決前程(一)
賀奔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算計」了的事情,和曹昂在外邊兒逛到晚上才回家。
一進門就看見德叔在院子裡候著他,臉色似乎不怎麼友善。
賀奔有點兒心虛,因為他今兒出門的時候答應德叔了,說自己出去溜達溜達晚飯前便回。
結果這從曹操那兒領了「任務」的曹昂,指揮著馬車滿昌邑城的轉悠,說先生自搬到昌邑之後就沒怎麼出過門,趁著今天的天氣好,就多在外邊轉悠一會兒。
賀奔也確實在家裡待的時間久了,想著出來一回不容易,就把對德叔的承諾全部拋之腦後了。
「子脩啊,你你你你你走前邊兒……」賀奔不動聲色的把曹昂推到自己身前,然後低聲吩咐,「一會兒德叔要是教訓我,你就說,是你硬要拉著我在外邊兒閒逛的……」
「先生……」曹昂一臉無奈的被賀奔推著往前走,「弟子也怕呀……」
「你是官二代,德叔不敢把你怎麼著……」賀奔嘟囔著,繼續把曹昂往前推。
曹昂一回頭:「啊?官二代是什麼?」然後已經被賀奔推到德叔跟前的他硬著頭皮看向德叔,甜甜一笑,「德叔!」
德叔回應曹昂一個笑臉:「子脩公子,累了吧?你們可曾用過晚飯呀?」
「啊?哦,用……用過了。」
「好。」德叔依舊是笑眯眯的,「天色已經不早了,子脩公子,快些去歇息吧!」
德叔是真的喜歡曹昂這孩子,聽話,懂事兒,長的也好看,許多事情都親力親為,從來不因為自己是曹公的兒子就如何如何。
所以和曹昂說話的時候,聲音也是溫柔了許多。
曹昂如蒙大赦:「對!對!我……我累了!」然後一扭頭看向賀奔,「先生,我累了,我先去睡了!」
不等賀奔反應過來,曹昂快速朝著賀奔拱手作揖:「弟子告退!」
「哎哎哎……」賀奔回過神來的時候,曹昂已經一溜煙跑了。
賀奔眼看已經沒了擋箭牌,只能學著曹昂的樣子,讓自己顯得乖巧一些。
「德叔……」賀奔擠出一個笑容,「我……我也累了,我……我先去睡了!」
眼看德叔沒說話,賀奔打算溜之大吉,剛走出沒兩步,就聽到背後傳來德叔的聲音。
「少爺……」
賀奔原地立正,稍息,向後轉。
「德叔,我……」
賀奔原本還想說自己下回不會回來這麼晚了,結果突然反應過來。
我是少爺啊!
我都快二十五歲了!
我有資格在外邊兒浪了!
其實啊,賀奔就是被德叔照顧了這麼久,習慣了這種「聽話」的感覺了。
賀奔來到這個時代之後,德叔一直貼身照顧他。他身子弱,在賀家莊生活的時候,許多事都離不開德叔。尤其是當年病的最厲害的時候,都是德叔衣不解帶的陪在他身邊。
與其說他和德叔之間的關係是主僕,還不如說是爺孫。
可是一想起自己已經快二十五歲了,賀奔那幾乎快要泯滅的、屬於現代人的「叛逆」小火苗,噗的一下又冒出了點兒火星。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了因為心虛而有些彎的腰板,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點身為主人的威嚴。
「德叔,那個……今日與子脩探討學問,一時忘了時辰。我……我這便去休息了,您也早些安歇。」
說完,他不敢再看德叔的臉色,轉身就要往自己房間溜。
「少爺……」
德叔的聲音再度從背後傳來。
賀奔的腳步再次釘在原地。
剛剛燃起的小火苗,還是沒能燎原吶。
德叔走到賀奔身邊,臉色似乎緩和了些:「老奴不是要責怪少爺晚歸,老奴專程在這裡候著少爺,是有事情要告訴少爺。」
賀奔鬆了一口氣,不是訓我就好……
「少爺,有人在正堂等您。」德叔低聲說道。
正堂,就是開放、寬敞的正廳,前面沒有門,只有柱子。
這麼晚了,有人等我?
賀奔下意識詢問:「是誰?是孟德兄?」
德叔搖了搖頭:「您跟我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不多時,德叔帶著賀奔走到正堂,那裡有個侍女打扮的人,見到賀奔來了,便主動迎了上去。
賀奔沒見過這個侍女,眯著眼睛皺著眉看向德叔,滿眼都是「她是誰」的疑問。
「疾之先生。」那侍女先朝著賀奔恭恭敬敬的行禮,「奴婢奉小姐之命,來給疾之先生送一封信。」
說罷,侍女從懷中掏出一個粉撲撲的書囊(裝絹帛信件的布袋子),雙手捧著遞到賀奔面前。
賀奔猶豫了一下,伸手將書囊接過,又看向那侍女:「你家小姐是何人?」
「我家小姐姓蔡,是曹公義妹。」
賀奔愣了一下,蔡琰?
侍女完成了送信的任務便告退了,賀奔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看信。
這種椅子現在不光賀奔家裡有,曹操那邊兒也不少,荀彧、荀攸他們這些常來賀奔家裡做客的人,也要來了圖樣,回去尋工匠做了一些。
德叔則是捧著一盞燈,放在了賀奔旁邊的桌子上。
書囊打開,賀奔從裡頭掏出絹帛來,第一眼看到上邊兒的內容……
嚯!這字兒,真叫一個漂亮!
絹帛上的字跡,清麗秀雅,筆鋒在柔軟之中又帶著一股不易察覺的韌勁兒。
比孟德兄那字兒強多了。
賀奔借著德叔掌來的燈光,細細讀了下去。
越看,臉色越不自然。
蔡琰在信中說,她自被家父蔡邕託付給曹公之後,便知道曹公想撮合她與賀奔之間的婚事。現如今,她已經拜曹公之父曹老太公為義父,那曹公就是她的義兄。既然曹老太公和曹公都想撮合她與賀奔之間的婚事,那她身為女子,應當從命才是。
可自她來到昌邑之後,感覺到賀奔對她那種若即若離的態度,讓她頗為困惑。
她蔡琰雖是一介女流,卻也讀聖賢書,明事理,不願強人所難,更不願自己的終身大事建立在對方的勉強之上。
信中筆鋒至此,愈發顯得清峻。
「……琰雖不才,亦知婚姻之事,當以兩情相悅為基。若先生心中另有牽掛,或對琰有所不滿,但請明言。曹公與老太公處,琰自會陳明原委,絕不令先生為難。」
繼續往下看。
「近日與丁夫人敘話,深感世事紛擾,非女子所能左右。夫人憐我身世飄零,言及城外有一庵觀,清靜少人,或可容身。琰思之,若能黃卷青燈,了此殘生,倒也免卻世間諸多煩惱。如此,既不令曹公與老太公為難,亦全先生自在之心……」
賀奔瞳孔地震。
黃卷青燈,了卻殘生?
(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