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子廉徹夜守庭暗,疾之一諾解心寬(一)
# 第039章子廉徹夜守庭暗,疾之一諾解心寬(一)
賀奔安排張遼和高順住在自己隔壁,等這倆人離開之後,他又派人把曹洪悄悄請了回來。
曹洪還以為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也沒什麼。」賀奔懶洋洋的躺在躺椅上,看向曹洪,「子廉將軍,你晚上派人盯著點張遼和高順。張遼我倒是不擔心,高順嘛……他這人比較執拗,今兒晚上見面你也看的出來。我怕他晚上胡思亂想,然後為了所謂的愚忠,搞出點兒什麼事情來。」
曹洪一琢磨:「先生是說,他會加害於先生?」
賀奔臉色一黑:「盼我點好的行不行!」轉念一想,「……也不是沒有可能。搞不好,他會覺得我害他受辱,先殺了我,然後再自殺,這也說不準。我膽小,惜命……」
曹洪雙手抱拳:「先生放心,末將知曉了!」
當天晚上,曹洪得到了賀奔的吩咐之後,心中不敢怠慢。入夜後,他一邊派遣普通軍士,一邊親自穿戴整齊,挎上腰刀,隱藏在張遼、高順所住院落的陰影處,靜靜守護,目光主要落在高順的房間窗口。
果然如賀奔所料,張遼房間的燈火早早便熄了,想必是日間賀奔一席話,雖然是尖銳了些,卻也幫張遼理清了思緒,心神稍定。
而高順的房間,燈火卻搖曳至深夜未曾熄滅,窗紙上映出的人影,也是時而站立,時而坐下,顯然高順的內心正經歷著激烈的掙扎。
曹洪屏息凝神,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約莫子時過後,高順房間的燈火終於熄滅。
曹洪剛鬆了半口氣,卻見那房門被輕輕推開,高順一身單衣,並未攜帶兵刃,悄無聲息的走了出來。
他並未走向院門,而是在院中駐足良久。
隨後,高順緩緩踱步,竟是走出這個院子,朝著賀奔小院的方向走去。
曹洪心中一緊,悄然跟上,正要喊人將高順拿下,卻看到高順來到賀奔小院緊閉的木門前,並沒有敲門,也沒有任何逾越的舉動,只是那麼靜靜的站著,像是一座石雕像一樣。
他就這麼站了一夜,曹洪也在暗處陪了他一夜。
天亮之後,賀奔小院中的僕人照常出來買菜,一開門,被杵在門口像門神似的高順嚇了一跳,還叫出了聲音。
高順淡淡的說了一句「得罪」,然後便側身讓出路來,讓那僕人先行。
僕人的叫聲驚動了院子裡的德叔,他走到門口一看,原來是高順。
「不知賀先生是否已經……」高順想問賀奔是不是起床了,卻看到德叔一抬手,示意他先不要說話。
然後,德叔回頭走到賀奔房屋門外,朝著門內喊道:「少爺,您念叨了半夜的高將軍來找您了!」
念叨了……半夜?高順心頭一動。
然後,他便聽到屋子方向傳來賀奔的聲音:「高將軍在哪兒?」
德叔聽到賀奔這麼問了,朝著高順的方向一回頭:「高將軍,請進吧!」
……
賀奔還是懶洋洋的裹著被子坐在床上,高順規規矩矩的站在他面前拱手行禮。
賀奔打了個哈欠:「高將軍啊,你也知道,我身子骨不好,早上起來渾身不自在,所以,我可不是有意怠慢你……」
高順連忙拱手:「先生這話言重了,不過……在下今日前來,是有一事想請先生解惑。」
賀奔點了點頭:「問吧,你問完了,我給你解決了,然後我還能睡個回籠覺。」
說實話,高順現在的第一反應,就是這位賀先生還真是性情中人。
他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然後緩緩開口:「先生昨日說,董卓會敗。」
賀奔點點頭:「對,他必敗。」
「先生昨日說,董卓會放棄洛陽,西遷至長安。」
賀奔繼續點頭:「對,長安靠近西涼,那裡是董賊的根據地,所以他會放棄洛陽,去長安。」
「先生還說……董卓敗退之時,只有曹將軍會領兵追趕。」
賀奔回想了一下,自己昨天好像是這麼說的,於是他再度確認:「沒錯,我昨天是說了,聯軍諸侯,各懷異心,等董賊西遷的時候,這些個大漢的忠臣良將才不會去追呢,只有曹孟德……呵呵,傻子一個。」
高順很驚訝,賀奔竟然會這麼說自己的主公——顯然,他並不知道賀奔和曹操約定,願為曹操「客卿」的事情,還以賀奔只是曹操麾下謀士而已。
然後,高順猶豫片刻,繼續說道:「高順昨天也說過了,若曹將軍當真不計生死追擊董卓,高順,願為其練兵破敵。」
賀奔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對啊,昨天我們說好了的,你和文遠都留下來。」
高順突然單膝跪下:「先生,高順不是言而無信之人。曹將軍若真如先生所言,乃明主雄才,順投效之,亦不負平生所學。只是……只是……」
賀奔笑了笑:「沒事兒,但說無妨。」
「……只是……那呂布,終究是高順舊主。他曾擢升於我,予我兵權。若他日沙場相見,高順持刀劍對之,豈非忘恩負義,與禽獸何異?此心結不解,高順……寧可不降,以死明志!」
賀奔聽到高順這麼說,無奈的搖搖頭:「唉……」
高順聽到賀奔嘆氣,便繼續說道:「在下知道,此問,實在令先生為難。」然後他低下頭,聲音沉悶,「但此結不解,高順心實難安,縱降曹將軍,亦難盡全力,恐負先生與曹公厚望。」
說實話,高順已然做好了被拒絕或聽到一番大道理的準備。
然而,賀奔只是又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用帶著濃重鼻音、仿佛在討論早飯吃什麼一樣的隨意語氣說道:「哦,就這事兒啊?我還以為多大個難題呢。」
高順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賀奔:「這還不難?」
「難麼?」賀奔反問,然後裹了裹身上的被子,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開口道,「行,這事兒我替孟德兄答應你了。」
高順愣住了,一時間竟然也沒反應過來:「先生……答應什麼?」
「答應你,若你肯投效,將來但凡與呂布相關的戰事,絕不讓你上陣,更不會逼你與呂布刀兵相見。」
賀奔說得輕描淡寫,就好像在承諾明天不給高順吃香菜一樣簡單。
高順徹底懵了。
他預想了無數種可能,什麼激烈的辯論啊,什麼尖銳的指責啊,或是深奧的義理剖析啊,唯獨沒想到會是如此……如此兒戲般的解決方式。
怕面對舊主?
簡單啊,不面對不就好了?
多大點事兒啊,這大早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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