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疾之上書辭印綬,孟德允歸養中牟
# 第511章疾之上書辭印綬,孟德允歸養中牟
賀奔請辭的奏疏前腳送到宮裡,天子嫌燙手,後腳就轉送到曹操的丞相府上。
曹操盯著奏疏,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甚至連背面也檢查了一遍,然後一臉茫然的抬起頭,看向司徒府的方向。
賢弟這是……生氣了?
奏疏中,賀奔請求辭去司徒、侍中、錄尚書事、領司空府事、參司空軍事,解假節,歸養中牟。
朝廷給賀奔的一大堆頭銜,賀奔只給自己留了一個中牟鄉侯。
「文若,這個……」曹操將奏疏遞給荀彧。
荀彧是奉天子之命,專程將奏疏送到丞相府來的。他接過奏疏迅速看完,然後將奏疏還了回去。
「文若?」曹操催促,想聽聽荀彧的意見。
「丞相不準便是,無需多言。」荀彧一臉淡定,「若是疾之想念中牟了,給他告假便是,讓他回賀家莊住一段時間便是。大漢律法、朝堂規制又沒有說,不許朝廷大臣帶職休養的。」
曹操陰沉著臉沒吭聲。
荀彧猜到曹操心中所想,淡定一笑:「將疾之的一雙兒女……留在丞相府撫養,不怕他不回來。」
曹操瞬間來了精神,指著荀彧:「嗯!好主意!」
荀彧傻眼,呃……怎麼成了我的主意了?
丞相你自己難道不是這麼想的麼?
不過曹操也只是笑了一會兒,便又收斂笑容,喃喃自語:「疾之不會是生氣了吧?」
荀彧小聲追問:「因為丞相讓疾之在司徒府休養?還不許別人探望他?」
曹操點了點頭。
荀彧笑了笑:「丞相,在下有一問。那日朝堂之下,董公仁請天子為丞相晉封公爵之事,可是疾之謀劃?」
曹操看了一眼荀彧,默默嘆氣:「文若好眼力,果然瞞不過你。」隨即,曹操站起來,「文若啊,你莫要因為此事,記恨疾之,他……」
「丞相。」荀彧朝著曹操一拱手,「在下早已知曉,有些事,並非在下一人可阻之。」
「若無丞相,漢祚早盡。疾之曾於荀彧言之,彼日丞相進大位之時,定會善待天子。」
「許一縣之地,並奉漢正朔、服色,建漢宗廟以奉漢祀。」
「荀彧並非不知好歹之人,只求一奉祀官之職。」
曹操冷靜的盯著荀彧,等他把話說完,才悠悠開口:「疾之真是為你……也為我,操碎了心。」
若是旁人,知道有人替自己「許諾」了一大堆事情,怕是早就氣的掀桌了。
可曹操聽到賀奔「自作主張」的替他答應了荀彧,若真到了進大位的那一日,會善待天子,甚至連善待的細節都說的那麼清楚,什麼給天子一個縣做封地啊,什麼允許天子在封地繼續奉漢正朔和服色啊,允許天子在封地建漢宗廟以奉漢祀啊等等。
曹操聽到這些的反應,竟然是「我的疾之賢弟,為了我和文若,操碎了心」。
至於賀奔替他答應荀彧的那些條件,曹操只會覺得「那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絲毫不會覺的賀奔越俎代庖。
自家兄弟,大哥沒思考周全的事情,弟弟勞心費神的給補全了,我這個當大哥的,還得謝謝弟弟呢。
唉?不對,剛才說到哪兒了?
曹操回過神來,看著荀彧:「所以……文若,疾之是不是生氣了?」
荀彧搖搖頭。
「不是?」
荀彧繼續搖頭。
曹操不解:「難道……是?」
荀彧笑了笑:「丞相啊,疾之何時耍過這種小性子?在下的意思是說……是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丞相不能許疾之所請,但可允他回中牟賀家莊休養一段時日。」
曹操低著頭哦了一聲。
荀彧上前一步:「丞相,恕荀彧直言,疾之……怕是認為此生沒機會再回賀家莊了,所以才……」
曹操長嘆一聲:「我知道。」
其實,這也是曹操和荀彧都不願意提起的一個話題,卻又不得不提起的一個話題。
張仲景那日說出賀奔病情的時候,曹操和荀彧是都在場的。
二人也知道,賀奔曾經和蔡琰有過許諾,要用十年之期平天下,然後便歸隱賀家莊,過逍遙快活的日子。
賀奔此舉,怕是知曉自己時日無多,想著在最後的日子裡,回到那個生他養他的地方,安安穩穩的走完最後一程。
這個請求,曹操怎麼忍心拒絕。
可是……曹操捨不得啊!
曹操身在許都,他不可能隔三差五去去賀家莊看望賀奔。
十年了,曹操已經習慣了身邊有這麼一個人,可以向他問策,可以向他吐苦水,可以幫他解決許多事情,可以讓他安心。
突然之間,這個人要從曹操的生活中被抽離了……
「丞相。」荀彧小聲提醒,「疾之,他……已經做的夠多了。」
曹操感覺鼻子有點酸酸的。
對啊,這個賀疾之,自從永漢元年與我曹操相識,為我曹操殫精竭慮,出謀劃策,幾次病倒。
他早便向我說過,有朝一日,想回歸賀家莊。
我……
我若強行扣著他,豈不是太自私了?
我若繼續扣著他,豈不是讓全天下人都看到,我曹操是那薄情寡義之徒?
荀彧觀察著曹操的神色,又琢磨了一下,壓低聲音:「丞相,還是允疾之……回賀家莊吧。他本兼各職繼續留著,好歹也是一份體面。」
曹操緩緩抬頭。
荀彧繼續說道:「我親自送他回去。」
曹操沒說話,只是又慢慢把頭低了下來。
「好。」
曹操的聲音,明顯是壓制著一絲哽咽。
荀彧沒再說話,靜靜的退下。走到丞相府外的時候,他刻意來到司徒府門口。
守衛司徒府門口的衛兵恪盡職守的攔下了荀彧,畢竟丞相有令,不許任何人打擾司徒休養。
而且曹操怕賀奔的虎衛營「徇私」,還特意叮囑典韋,在司徒府門口安排一隊自己的武衛營軍士站崗。攔下荀彧的,便是今日值守的武衛營將士。
曹操也是怕賀奔養病也養的不安分,又和別人搞什麼勸進的么蛾子出來。
荀彧笑了笑:「我不進去,我就在這裡看看。」
呃……
丞相是說了,不許別人打擾司徒休養,可沒說不許別人在司徒府門口站著啊。
武衛營將士們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朝著荀彧抱拳行禮:「既如此,令君請自便。」
荀彧便靜靜的站在司徒府門口,大概一盞茶功夫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名衛兵身上。
賀奔的虎衛營也好,曹操的武衛營也罷,甲冑的樣式都和大漢的常規軍是不一樣的。
賀奔虎衛營的裝扮是黑甲紅衣的,曹操武衛營的裝扮是黑甲黑衣,還是很好認的。
荀彧盯著的那名衛兵,是黑甲紅衣的虎衛營將士。
他朝著那將士招了招手。
那將士一愣,看了看左右,然後指了指自己,想確認荀令君是不是在找他。
荀彧微笑著點頭。
於是那將士看了看自己領班的校尉,校尉點頭示意他可以過去,將士便將手中長槍暫時交給同伴,然後一路小跑到荀彧身邊,雙手抱拳:「令君有何吩咐?」
荀彧笑著拉住那將士的胳膊,低聲說道:「我許久沒見你家司徒了,替我給你家司徒帶個話,就說他請我幫他尋的書,我尋到了。」
(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