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徐州是個燙手山芋,溜了溜了!
一日過去。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
徐州,郯縣。
自從經歷了那場慘絕人寰的伏擊戰後,劉備和曹豹就再也沒笑過。
兩人臉上寫滿了羞愧與恐懼。
曹操這個屠夫,竟然狠到了這種地步!
自己的大本營兗州都快被張邈和呂布給端了,他居然連回去救援的意思都沒有,硬是在徐州設下重兵埋伏!
而且還真就把他們給伏擊了!
曹豹事後想想都覺得後怕。
要是他們一直龜縮在城裡不出擊,曹操這些伏兵是不是能在那荒山野嶺裡埋伏上十天半個月?!
對自己都這麼狠,這特麼還是人嗎?!
這等隱忍與氣魄,這等冷靜到令人髮指的用兵之道,真的有人能戰勝他嗎?!
此時,病榻上的陶謙剛好悠悠醒轉。
劉備、曹豹、陳登、陳圭等人見狀,連忙快步圍了上去。
陶謙一睜眼,就死死抓住了劉備的手,渾濁的眼中滿是絕望。
“玄德公,怎會......怎會敗得如此之慘啊?”
劉備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囁嚅了半天,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中計了。
徹底中計了!
他們所有人都低估了曹操的狠辣與決絕!
兗州內亂、呂布這等虎狼之將入侵,竟然都無法動搖曹操死磕徐州的決心!
這是何等恐怖的心理素質!
“玄德公,事到如今......你認為,我們該當如何?”
陶謙是真的沒主意了。
在他看來,徐州這盤死局已經無解了。
曹操打著為父報仇的名義,行的是仁德收買人心之舉,如今又在戰場上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從名望到軍事,曹操已經全方位碾壓了徐州!
“在下......不知。”
劉備苦澀地搖了搖頭。
他帶來的那兩千多精銳,在昨夜的突圍戰中幾乎打光了,現在只剩下十幾名親衛,和關張兩位兄弟。
要不是關羽和張飛拚死斷後,他劉備這會兒恐怕已經在曹操的戰俘營裡啃窩窩頭了。
他現在哪還敢亂出主意?
本來是想來援助徐州撈點政治資本的,結果把自己的老本都給“援”進去了。
現在青州也回不去了。
如果回青州,只能繼續在袁紹和公孫瓚之間夾縫求生,處處受人掣肘。
這天下之大,竟無他劉備的容身之地了?!
“元龍......元龍何在?”陶謙見劉備不答,只能顫抖著伸出另一隻手在空中摸索。
年輕的謀士陳登連忙上前握住他的手:“主公,元龍在此。”
“孫乾、糜竺他們......人呢?”
陳登沉默了。
一旁的曹豹咬牙切齒地恨聲道:
“主公別指望他們了!他們早就暗中投靠了曹操!據說幾天前,他們的家眷就已經秘密轉移到了下邳!”
“而且我還聽說,糜竺竟然把自己的親妹妹糜貞,送給曹軍那個叫許越的將領做小妾了!”
“許越?!又是這個許長風?!”
“咳咳咳——!”
陶謙聞言,氣得劇烈咳嗽起來,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
“他......他當初在小沛駐紮了四個多月,難道就是為了暗中拉攏孫、糜兩家嗎?!”
“主公,屬下早就說過,那些商賈出身的庶人派,唯利是圖,根本沒有氣節可言!”陳登冷著臉說道。
以陳登為首的徐州本土名士派,向來瞧不上孫乾、糜竺這些靠錢買官的商人。
雙方水火不容。
要不是陶謙為了制衡各方勢力強行提拔他們,名士派早就把他們踩死了。
如今陶謙大勢已去,商賈們見風使舵,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陶謙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老了,再也沒有精力跟曹操這種虎狼之輩去爭天下了。
老巢被端都不肯走,就死死咬著徐州不放!
現在連最富庶的下邳都落入了曹操之手,當地百姓竟然還感恩戴德!
自己這個徐州牧,當得簡直像個笑話。
“玄德啊......”
陶謙突然反手緊緊握住劉備的雙手,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
“我已老邁,不中用了。這徐州牧的印綬......不如就由你來接掌吧!”
“什麼?!”
劉備彷彿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抽回手,連退三步!
他雙手抱拳,臉色一肅,大聲說道:
“明公何出此言?!
劉備此番前來,純粹是為了援助明公、匡扶正義!
絕無半點圖謀徐州之心!這徐州牧的印綬,備萬萬不敢受!”
劉備身後的關羽和張飛對視一眼,都懵了。
尤其是張飛,急得抓耳撓腮,上前一步就想拉大哥的衣袖。
大哥你瘋了?!
這可是徐州啊!
白送上門的一州之地,比咱們在青州那個破平原縣強了一萬倍!
當初在青州你啥也不要就算了,現在到了徐州你還是不要?!
你再這麼客氣下去,咱們兄弟仨難道真要一輩子四海為家、給人當高階打工仔嗎?!
陶謙顫顫巍巍地從病榻上爬起來,掙扎著走到劉備面前,再次抓住他的手腕。
“玄德公!為何不能受?!”
“你仁德之名播於海內,又是大漢皇叔!由你來接管徐州,名正言順!徐州的百姓也一定會感念你的恩德啊!”
“不不不!使不得!絕對使不得!”
劉備嚇得臉色煞白,連連後退,心裡叫苦不迭。
要是放在半年前,曹操還沒打過來、徐州民心還在陶謙手裡的時候,陶謙要讓徐州,劉備就算推辭三次,最後肯定也含淚接下了。
但現在是什麼情況?!
這特麼是個燙手山芋啊!
甚至是一顆綁著定時炸彈的火藥桶!
徐州百姓現在心裡認的到底是誰?
是陶謙嗎?
是你劉備嗎?
都不是!
是那個在小沛和下邳開倉放糧、推行仁政的曹操啊!
更何況,曹操的幾萬精銳大軍就在郯縣城外虎視眈眈,隨時準備破城!
自己手底下連三百兵都湊不齊了,拿什麼守徐州?!
現在接徐州牧的印綬,那就等於是替陶謙頂雷,去承受曹操的怒火!
劉備就算再想當軍閥,也沒蠢到這種地步!
想到這,劉備猛地一咬牙,大義凜然地拱手道:“明公!切莫再陷備於不義了!”
“我劉玄德行得正坐得端,絕非貪圖富貴之徒!我帶來的兩千徐州子弟,已經為了仁義盡數戰死!備已仁至義盡!”
“告辭!”
說完,劉備一甩袖子,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正堂。
一出州牧府的大門,劉備驚出了一身冷汗,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太特麼險了!差點就被陶老頭拉著一起陪葬了!
關羽和張飛趕緊追了出來,滿臉不解。
“大哥!你為何不接印綬啊?!”張飛急得直跺腳。
“就算有人不服,俺老張一丈八蛇矛戳死他便是!只要咱們兄弟齊心,還怕治不好一個徐州?!”
“是啊大哥。”關羽也撫須嘆息,“咱們損失如此慘重,總不能空著手走吧?”
劉備痛苦地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你們以為我不想要嗎?!那是真不能要啊!
沒有兵馬,沒有民心,接了徐州牧就是死路一條!
“行了,無需多言。咱們趕緊走!”劉備冷著臉,加快了腳步。
“走?咱們還能去哪兒?”張飛瞪大了眼睛,滿臉茫然,“青州回不去,徐州不讓待,天下之大,咱們兄弟到底去哪兒投宿?”
劉備停下腳步,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決絕。
“去投......曹操!”
劉備這句話一出,關羽和張飛直接石化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