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剝繭抽絲!
第八章 剝繭抽絲!
第八章剝繭抽絲!
“弟子……”張鑌呆呆地看著泥土中的達摩,訥訥不能言,只能掀過這檔事兒向他行了一禮道:“弟子還有凡塵事放不下,特來向大師辭行的”
達摩不悲不喜地淡淡笑著,望了張鑌一眼輕聲吟誦道:“直心直行,直取無上菩提,可謂真大丈夫之所為”
張鑌細細沉吟半晌,就聽達摩又誦道:“以生死事在唸,則心術已正心術既正,則日用應緣時,不著用力排遣既不著排遣,則無邪非無邪非,則正念獨脫正念獨脫,則理隨事變……要得臨命終時,不顛錯,要從如今做事處莫教顛錯,如今做事處顛錯,欲臨命終時不顛錯,無有是處”
張鑌默默地點點頭,向達摩行了一禮,輕聲道:“弟子記下了”
達摩淡淡地看著行禮甚恭的張鑌,輕輕閉上眼最後交代到:“世事輪迴有天道,善惡恩仇終有報嗔痴殺戮徒煩擾,平心到老最最好……勞煩張施主,幫貧僧把頭頂之土給掩上”
張鑌辭別了達摩,離開了讓他沐浴了無邊佛法的佛都下邳,望著白雪冰封的泗水河,張鑌西北而望,自語道:“該是讓米教復甦的時候了……靈兒,爹爹不會讓你受到一絲傷害的……”
說著,張鑌就向著四水河畔走去
“船家,渡河”張鑌望著對岸窩棚旁泊的一條漁船,朗聲朝著對岸喊道
雖然天寒地凍,但泗水河,河寬而深,如今又不是四年前那年百年不遇的奇寒嚴冬,河面雖結了冰,但除了岔道河谷水淺的地方,其他河面絕不可能徒步就能趟過去
那窩棚半晌才摸出來一個,裹著破爛布衣,身披腐朽蓑衣,五十幾歲的船家船家遠遠地向張鑌招手,告訴張鑌莫要心急,他這就過來載客
船家慢悠悠上了船,用一支長篙擊破河面上並不算厚的冰面,然後熟稔地將滿是蟲洞、不知多少年歲的小船撐過來了河對岸
“天真冷啊――老哥是要往哪裡去?是走親戚?”船家閒著無事,就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張鑌搭訕著
張鑌一聽“老哥”兩個字,頓時鬱悶的不成,想當年他也是,相貌俊美、武藝才學無所不精、人見人愛的豪門公子,怎麼跟一個漁夫稱兄道弟了
而且,如今他也不過四十七歲,而這老翁少說也五十好幾了……自己真的有那麼老麼……
張鑌想著,就伏在船舷上,望著白波盪漾的河面上,他那與樹皮一般枯槁粗糙的臉頰,額頭上如山一般褶皺鬆弛的肌理,垂在肩頭那蓬鬆青白如麻絲的鬢髮
整個人哪裡半點兒當年,米教欽定掌舵者,針神二少的氣宇軒昂、意氣風發的風采?
如今的他,真的已經脫胎換骨了十七年,漫長的十七年歲月無情的消磨,足以將一個俊雅不凡,傲視天地的年輕人,變成了一個跟鄉野村夫一般無二的泥腿野漢
“如今這般模樣,就算是找到了靈兒,怕是也把她給嚇壞了……她那樣美麗,怎麼會接受這樣一個醜陋的爹爹……”張鑌望著河面上一次次投影,又一次次被長篙“嘩啦”一聲打破的自家容貌,想著魂牽夢繞的張毓那溫柔的絕世容顏,想起夢境中月下張靈兒那驚豔一瞥一番比對,從不知自卑為何物的米教二少,此刻不免有些期期艾艾,黯然神傷
船家見自己搭話張鑌並不接應,卻見他伏在船舷上戚傷發怔,就拿出了鄉下人的善良小聲問道:“老哥,這是怎麼了?大正月的,為何如此戚傷?”
張鑌強笑一下,淡淡答道:“我有一女兒,自小就被人包*走了,今年也有十七歲了,咱們父女卻還沒見過面今日……我就她……”
船家馬上露出一副瞭然的笑容:“閨女兒好啊,會疼人啊老漢我只生了三個混小子……羨慕老哥你呀……”
張鑌聽著他的祝福,心裡暖暖的,卻又見船家探過頭問道:“怎麼頭一次去看閨女,這些年又虧欠了閨女那麼多,怎麼也不備些禮物帶過去?”
張鑌看著這個熱忱的漁夫,笑著:“過了河去徐州買,那裡東西齊全,想買啥都有……”
然後他望著空蕩蕩的泗水河,望著遠處泗水河津渡人山人海的攢動,不免好奇地問道:“那邊幹啥的,這麼多人?”
漁夫瞥了津渡那邊一眼,嘆了口氣道:“泗水龍王龍飛的兒子龍陽,在吳家堡死的不明不白,跟吳家堡的人好一番鬧騰,聽說他跟吳堡主還是結義兄弟呢,這下子情誼都散了……拖了這麼多天,今日是出殯的日子”
說著,那邊傳來嗩吶悲涼的奏樂,和一片嗚嗚的哭聲,船伕也是心生惻然地說道:“龍王父子人都不錯,雖然人多勢眾,但從不仗勢欺人,對我們這些散戶漁家,也是頗多照顧……卻不想,今日龍王老爺白髮人送黑髮人了他就這麼一個獨子,如今也沒了,過些年不行了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可憐,可憐啊……”
張鑌安慰道:“世事無常,生死由天,這種事兒誰能管得了呢……珍惜自己擁有的,別等老了老了,才想起來後悔……補救都來不及……”
漁夫詫異地看著仰天感慨的張鑌,納罕道:“沒看出來老哥也能發出這樣文縐縐的感慨,都快比上錢先生了――”
“錢先生?”張鑌奇怪道
“錢寧錢先生啊,那可是遠近聞名的學問人錢夫人長的可好看了,一看就是大家族出來的――”想來漁夫對錢寧很尊敬,提起他就知無不言言不盡了
過了泗水河,行了兩日的路張鑌趕到了徐州城,細緻打聽了一下如今的天下形式,得知如今天下,近期有訊息的黃巾,不外乎幾處
首先是,在揚州荊州肆掠的管亥程遠志所部黃巾然後是冀州陶升和黑山軍張燕聯合,在鄴城周邊肆掠接著,還有涼州郭太、李樂的白波黃巾
“程志遠、管亥所部黃巾,先前是在徐州活動,更是扶持闕宣在下邳費縣建國稱帝但這已經都好幾個月了,而且聽聞李大目幾人都是被管亥用計除去的靈兒若是參與到了他們之中,斷然不會任由程遠志帶人南下揚州另起爐灶,也不會任由管亥吞併李大目於毒的部屬……”張鑌躺在床上沉思道
“這說明靈兒如今不在荊州揚州”張鑌繼續思慮到:“張角身死,靈兒出山執掌太平道,必要借勢而行如今天下正陷入各路諸侯在中原之地跟董卓混戰,各地諸侯的力量都削弱了不少靈兒聯絡各路黃巾需要時間,清除叛徒、打壓不聽號令之徒,籠絡人心、整合力量,連橫合縱,利用各路黃巾彼此戒備、相互提防的平衡之力,鞏固自己的統治地位,都需要時間――’
“這個時間從哪裡來?”
“董卓以一州之地,不過二十萬部眾,就跟天下人做對雖然諸侯內生罅隙,滯留不前,白白錯過諸多一戰功成的良機但盟軍的力量和人心向背,決定了這場惡戰,董卓必敗”
“董卓一敗亡,袁家兄弟就能利用袁家龐大的資源威望,拱衛起他們家族的無上地位那時候,天下諸侯力量微弱,根本抵不過袁紹的各個擊破一旦董卓滅亡,而天下又被袁氏一統到那時人心思安,加上先前黃巾之亂的慘痛教訓,已經騰出手來的朝廷,定會不遺餘力地能圍剿各路黃巾到那時……四分五裂的黃巾太平,能撐得過多久……”
張鑌想到這兒,靈光一閃,雙眼一亮,心道:“所以,為了贏得充足的應變時間,靈兒一定會想盡辦法讓黃巾拖各諸侯的後腿,讓董卓得以苟延殘喘的久一些董卓畢竟是國賊,不僅霸佔著帝都,掌握著天子百官,而且殘忍嗜殺,天下人誰人不怒不怕所以,董卓只要在帝都洛陽在一天,天子在他手中在一天,天下諸侯就都得圍著董卓轉而那時候,各州的黃巾面臨的壓力就將小得多,生存壯大,相互串聯的機會也就大得多”
“涼州郭太、李樂的白波黃巾,勾結變民馬騰、韓遂、邊章,引導匈奴人入境,在長安、秦州、隴右千里地界上肆掠而董卓的本部核心大半是涼州人,一旦涼州糜爛,董卓的軍心必定動搖,那時候內憂外患,極有可能分崩離析――所以,白波軍絕對不是靈兒教唆掌控的――”
“而――冀州,陶升和黑山軍張燕聯合,在鄴城至延津一帶蜂擁,讓韓馥運往酸棗大本營的糧隊寸步難行這就能讓盟軍因缺糧而軍心不穩盟軍內部本就各有算計,明爭暗鬥不休,一旦糧草不濟,就再也沒人願意餓著肚子拼命了那時候,就極可能是盟軍分崩離析的時候了”
黑夜中,張鑌的眼睛閃閃發光,一坐而起,激動地自語道:“盟軍一旦崩潰,董卓就能繼續挾天子號令天下,讓已經離心離德的各諸侯相互攻訐,董卓就可以坐山觀虎鬥各路諸侯時刻都要想著跟董卓和個諸侯周旋,那時黃巾就有了寶貴的喘息時間――靈兒,你一定在冀州”
張鑌最後一躍而起,渾身發抖地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