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山的聖光 第四章 商議
第四章 商議
洛雷娜被德菲領進了城主塔內的議事廳，但是坐在王座上的人卻並不是她希望見到的那個，普羅德摩爾女士並不在這裏，內務總管克里斯托弗那消瘦乾枯的身體佔據了那張漂亮的椅子，正無精打采的看着一張卷軸。
“閣下，洛雷娜上校求見。”領着她進入議事廳的德菲放輕腳步的走到了他的身邊，用足夠清晰卻並不算太大的聲音謙恭的說道。
“什麼事，洛雷娜？”但和年長的管家不同，同樣身爲臣下的克里斯托弗顯得更加倨傲，他甚至連抬眼看一下洛雷娜的動作都沒有，就好像卷軸之中描述的事情是十萬火急的情報一樣，一邊繼續看着卷軸，一邊漫不經心的隨口說道。
“列兵施特羅沃不見了。”但早已不是第一次拜見如此狀況的洛雷娜也稍稍有些習慣了這個人的無禮，更何況現在還有更加重要的情況需要彙報，所以她開門見山的說了出來。
但開門見山的話語卻只換來了一個更加漫不經心的回答：“這個名字對我來說有什麼意義嗎？”
“如果你用心記下了女王在議事廳內講過的話，那麼你自然會知道這個名字的意義。”
聽到對方已經有些敵意的反駁，克里斯托弗卻好整以暇的放下了手中的卷軸，稍微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子，然後挺起胸口，將自己作爲內務大臣的標誌變得儘量明顯了一些：“在這個房間裏，你最好換一個語氣來跟我說話，上校。”
“如果想要被人尊重的話，那麼首先應該學習一下怎麼尊重別人。”還沒等一臉厭煩的洛雷娜開口說些什麼，伴隨着鏗鏘有力的腳步聲，另一個闊別了這裏一年多的聲音伴隨着推開議事廳大門的響動迴盪在了這個房間之中，“不過……德菲，吉安娜去哪了？”
“長官！”洛雷娜有些驚喜的轉頭看向議事廳的大門，而和她比起來，克里斯托弗卻只是悶哼了一聲，象徵着自己對這個男人歸來的歡迎。
“女王去幫獸人們解決他們的‘魔法’問題了，現在由我代理執行城內的政務。”德菲稍微有些爲難的看了看四周，她本身並不是很樂於去評判女王的行爲，而也正是在此時，克里斯托弗自顧自的說明了現在的情況，“至於你，騎士閣下——在被女王剝奪了官職之後，你不過只是已經解散的白銀之手騎士團的前騎士長，擅闖議事廳可是重罪！”
“嗯，說得好。”趙冕無所謂的點了點頭，沒去搭理那個擺出了架子的傢伙，反而繼續衝着德菲說道：“麻煩幫我準備兩張椅子和一身更換的衣服以及備用的盔甲和武器，另外我需要幾杯葡萄酒和一些烤肉與麪包。”說完，轉頭又看向洛雷娜——上校的背脊彷彿又挺直了幾分，“上校，那個列兵怎麼了？”
“長官，他……”“趙冕！”不過還沒等洛雷娜回答趙冕的問題，克里斯托弗一拍扶手，怒吼了一聲。當然，很輕易的就能夠看得出來他遭受輕視之後的憤怒，但就算是這樣，趙冕也絲毫沒有將他放在眼裏的樣子。
但放任這樣一個人在這裏發脾氣是不會爲推進話題帶來任何有益的進展的，所以在對方憤怒的視線之下，趙冕最終也只能有些沉重的嘆了口氣，然後拔出了自己腰間的長劍，並且將劍筆直的扔了出去——正好插在了克里斯托弗面前的桌子上。在那長劍的劍柄之上，騎士團的徽記依然閃耀着聖光。
“克里斯托弗內務大臣閣下。”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趙冕生硬的將對方的名字和職位完整的唸了出來，“一年多沒見，您仗勢欺人的把戲真是越來越熟練了，不知道身爲代理領主的您想要對在下我發號什麼樣的命令呢？”
“你……我……”克里斯托弗的眼睛看着面前的長劍稍微有些顫抖，雖然他很篤定面前這個男人絕對不會真的殺了他甚至傷害他，他僅僅只是在用恐嚇的方式來獲取談話的優勢，這已經是對方的慣用伎倆了，幾年的光陰裏已經展現過好幾次。但僅僅只是文職，在武技方面的造詣幾乎沒有的他還是心底有些發憷。
“很好，現在讓我們回到剛纔的話題。”看到對方被自己暫時唬住，趙冕點了點頭——他當然不會真的對對方下殺手，但這樣的威嚇也足夠讓對方稍微清醒一下頭腦，重新衡量一下和自己作對的代價，畢竟無論是威望還是支持者的數量，他都遠遠不是自己的對手，“洛雷娜，那個列兵怎麼了？”
“長官，上次和您見面之後不久就有一艘獸人的商船遭到了海盜的劫掠，當時的海上同時還有我方的一艘軍艦，但是看到旗語的他們卻並沒有去支援對方，對此獸人方向頗有微詞，所以我被女王派去查探這件事情的具體情況，然後在準備回到塞拉摩的路上被火刃氏族的人襲擊……”
“火刃氏族？”聽到這裏，趙冕開口打斷了對方的話，然後稍微在懷裏翻找了一下，掏出了那個徽章遞了過去，“是這個？”
“嗯，沒錯。”洛雷娜接過徽章稍微打量了一下便點了點頭，那的的確確是她看見過的徽記樣式，只不過這裏有些問題，位於軍隊之中，並且還是專門調查此事的她也纔剛剛查到火刃氏族之上，爲何對方就已經掏出了這枚徽章作爲證據，“長官，你這個……”所以，她有些疑惑的看了過去。
“那位‘公主’給我的。”趙冕倒也不遮掩，直言相告，“對方不至於在這件事情上對我撒謊，姑且還是可信的。”
稍微瞭解一點點詳情的洛雷娜馬上選擇了岔開話題，於是她接着開始說到；“在將這些事情和女王彙報之後，她便差使我去調查那些正在我們城市內部招收人手的火刃氏族，而施特羅沃便是前面和我一同受到襲擊的部下，也是主動提到了火刃氏族相關情報的人，所以我派他去打探情報，但是他從惡魔剋星酒館離開並且跟蹤一個可能有所牽連的人之後已經整整兩天，我不得不懷疑他已經……”說到這裏，她稍微遲疑了一下，好像是斟酌了一下如何用詞，然後纔開口吐出了最後兩個字：“失蹤。”
“沒什麼大不了的，私自逃離部隊的人總會存在，雖然這樣的事實很讓人沉痛，但我們得學會面對，上校。”一旁，半天沒有開口說話的克里斯托弗終於再次開口說道。
“可惜的是，塞拉摩不是洛丹倫，我也不是加里瑟斯，塞拉摩的軍隊沒有那麼脆弱。”趙冕瞥了他一眼，開口反駁道，“戰士從軍隊之中逃走，如果不是因爲軍餉或者後勤問題，那麼一般來說都是因爲厭倦軍隊生活，但這樣一個人是不可能被洛雷娜上校選爲隊員之一的。我認爲你的言論有些疏於考慮。”
“沒錯，所以我想徹底搜查奧卡茲島，只要能找到他，我們肯定就能弄清楚火刃氏族到底在搞什麼。”洛雷娜也馬上跟着趙冕說道，不過她的請求並非是向着克里斯托弗，反而是衝着剛剛在德菲搬來的凳子上坐下的趙冕。
“不用了。”但她等到的卻是另一個不可思議的回答，趙冕一邊開始解開自己的盔甲，一邊說着：“當然，我們的確有必要做一些後續工作，但是大範圍的搜查已經是爲時已晚，他既然已經整整兩天不見人影，那麼他必然已經實現了自己的榮耀。”趙冕說着，搖了搖頭，“他的行動過於衝動，可能是責任感和榮譽感讓他有些昏頭。”
“這……”洛雷娜質問的話語還沒吐出來就被趙冕接下來的言論堵了回去，她梗着脖子站在那裏，看起來稍稍有些窘迫。
“所以我才說我們需要一個諜報機關並且專門培養間諜人才。”“咣噹。”趙冕將自己的上身盔甲解了下來，扔到了一旁，然後拍了拍身上的雜草和髒東西，開始解自己的腿甲，“一會兒去軍需處支取四十枚銀幣交給他的親屬，並且說他的名字會被刻在石碑上。”
“……明白了。”洛雷娜有些遲疑的點了點頭。
“你們打草驚蛇之後，對方肯定會——至少危險的部分會暫時撤離城內，而且根據對手來看，甚至不光是這名列兵，他跟蹤的那個人十有八九也已經煙消雲散了。”趙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對方用一個獸人的旗號在人類的領地裏招兵買馬，還專門選擇了惡魔剋星這樣一個地方來宣傳自己，你們就沒聞到什麼味道麼——你就沒聞到什麼味道麼，洛雷娜？還是說遠離前線的這兩年，讓你的嗅覺不再那麼敏銳了？”
“長官，我……”洛雷娜開口想要說些什麼，但是遲疑了一下並沒有繼續說出來。
而相對的，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伴隨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個人飛快的衝進了議事廳之中，爲首的一人一臉的胡茬子，身上穿着一身黃白色的修士長袍，手裏拎着皮質的工具箱，在他的身後，幾個裝備整齊的軍官跟着走了進來。
“趙冕閣下，聽說您需要我的幫助。”卡爾曼修士進來之後稍微打量了一下議事廳裏的情況，然後絲毫沒有在乎一旁站着的洛雷娜和上面坐着的克里斯托弗，向着坐在議事廳中間的趙冕就走了過去。
“啊，卡爾曼修士。”趙冕衝着對方點了點頭，然後一指旁邊的凳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右腿，“我自己來的話可能會拿捏不好尺寸，所以麻煩你了。”
卡爾曼修士一看趙冕的右腿就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他馬上走到邊上，先是將凳子放倒自己坐在了凳子的框架上，然後開始仔細的觀察已經和盔甲糾纏在一起的那團血肉。
看着對方開始治療自己的傷勢，趙冕才抬起頭來看向幾個跟着修士一起走進來的軍官——他先是環視了一圈，然後點了點頭，示意對方放鬆，接着才衝着最前面的棕發男性開口問道，“中尉，你的巡邏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