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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邊是海 · 29. 愛意,在較量中飄搖(三)

山那邊是海 29. 愛意,在較量中飄搖(三)

作者:蘭思思

29. 愛意,在較量中飄搖(三)

散席後,馮奕主動提出送伊楠,她婉言謝絕,雖然與他合作默契,但私下裡,兩人卻沒什麼交往,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梁鐘鳴身邊的人。如今,伊楠只要一想到那個名字,心裡就會泛起難過。馮奕雖然在公開場合從不避諱對伊楠示好,旁人也沒見他正兒八經約過伊楠,於是兩人的關係又多了幾分撲朔迷離。

關於自己跟他的傳聞伊楠並非毫無察覺,談不上有什麼壓力,但被人誤會總不是件舒服的事。

馮奕對她的拒絕倒也不以為意,不緊不慢地隨著她一起向外走,伊楠只得強打起精神來敷衍他,“馮助理這陣子辛苦了。”

馮奕笑道:“怎麼忽然客氣起來了。”

伊楠瞟了他一眼,正好撞上他含笑的目光,咧了咧嘴,轉而問:“恆久這次審核應該能透過吧?”

馮奕自然不會正面回答她,沉吟著道:“恆久規模雖小,但勝在靈活,而且跟遠大同城,在物流運輸方面佔很大的優勢,相信上面會充分考慮的。”

泛泛的幾句話壓根沒點出重心,伊楠也只是含糊地點頭,不久的將來,這些都不再與她有關。

“以後我們見面的機會就少了。”馮奕依然笑呵呵地,卻話外有音。

伊楠也笑了笑,她以為他是指審核結束後他將不再頻繁踏足恆久,孰料他卻忽然道:“我聽說,你打算辭職?”

伊楠頓時怔住,這件事劉濤還沒跟她明確,也曾囑她暫時不要急著外傳,沒想到馮奕卻知道了。

她沒好意思問馮奕訊息來源,但既然自己主意已定,也沒必要否認,當下鄭重地點了點頭,心裡卻不再象適才那樣輕鬆自如了。

伊楠跟他相處了不短的時間,知道他為人城府很深,且自控力極強——但凡跟在高層身邊的人物,嘴巴通常都很緊,試探旁人隱私更是最大的忌諱。因此,伊楠隱約覺得他提這個茬兒並不簡單。

難道,是梁鐘鳴的意思?!

這樣想著,伊楠的一顆心就不自覺地怦怦速躍,她有點惱恨自己的神經過敏,卻又對此無可奈何。

前方轉了個彎,就進入一條步行街,馮奕卻沒有告辭的意思,反而與她相伴而行,伊楠心亂如麻,哪裡還有心思去理會其他,腳下木然挪動著,腦子裡各種念頭風起雲湧。

而馮奕接下去的那句話更加證實了她的猜測,“這麼說,你是真不打算再見梁先生了?”

伊楠的腳步再也挪不開來,在某個僻靜的街角停頓,她控制住心中所有的忐忑和緊張,目光牢牢鎖定眼前這個高深莫測的男人,半晌,才啞聲問道:“你什麼意思?”

她忽然有種被人戲耍的感覺,自己在明處做著自以為是的傻事,而在她不知情的暗地裡,有幾個觀眾在津津有味地欣賞。

相對於她的慌張和慍怒,馮奕要放鬆得多,他雙手插在褲袋裡,臉上沒有任何嘲弄,平靜地不起一絲波瀾,連同他的聲音。

“我記得自己剛畢業那會兒,在分配的單位裡做得十分憋屈,幹活的人拿不到多少錢,天天看報喝茶的老油條卻混得比誰都滋潤,沒事還喜歡欺壓一下新人。有一回,我實在無法忍受,終於爆發了一場,然後甩手走人。可是,接下來的日子卻並不好過,工作不好找,沒錢交房租,再後來,連飯都快吃不上,真可謂窮得叮噹響。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梁先生,他教會我很多東西……”

伊楠懵懂地聽著他雲山霧海的一番話,完全不知所云,她一直以為馮奕會揭破她心頭的疑慮,沒想到他根本不按牌理出牌,一時愣在了原地。

馮奕對著怔忡中的伊楠報以善意地一笑,“我只是想告訴你,對於個人來說,生存永遠是第一位的,不要因為意氣用事而跟自己的飯碗過不去。”

“我沒有意氣用事。”伊楠喃喃地反駁,聲勢卻軟了下來,她又何嘗沒想過辭職以後的日子,光有豪情壯志解決不了溫飽問題。

“真的?”馮奕關注著她的反應,不知不覺中,語氣裡含了些許笑意。

伊楠緊咬下唇,可終究沒能忍住,直截了當地提出質疑,“是不是,他跟你說過什麼?”

馮奕眼眸中有笑意堆積,他望著面前這個還不太懂得掩飾自己的女孩,挑了挑眉,淡然道:“你覺得他是這樣的人嗎?”

伊楠的臉突然漲得通紅,有些話即使沒有明說,可是彼此心裡其實都清楚,誰也不是傻子!

她轉身就走,卻聽到馮奕有力的一聲叫喚,“姚小姐!”

她本該不理會他直接走人的,可是不知為何,他聲音裡有股懾人的力量,迫使她步子緩慢下來,又或許,她對剛才那番謎一樣的談話並沒有參透其中的深意,而這深意對她來說卻是至關重要的,那就是——在這場角力當中,藏在幕後始終不置一詞的梁鐘鳴究竟對自己持什麼態度?

伊楠並非沒有想過,她跟梁鐘鳴之間,無論過程如何,結果都是一樣,即使他對自己也有感覺,又能怎樣?她還沒自信或者無恥到妄想他拋開家庭跟自己發展未來。

所以,曾有一度,伊楠也認可他對自己不聞不問的態度,雖然令她心涼,可亦是理性之舉。唯一困擾她的,是自己飄忽不定的心,突然被吊起來,意識清醒地懸置在半空,如今想要歸於平靜,卻始終不上不下。

人畢竟還是感性的動物,尤其是象她這樣初涉情場的女孩,心頭燃起了一把火,想要指望它迅速自行熄滅,幾乎是不可能的。而對於那個她耿耿於懷的答案,無論之前有過多少自我寬慰,她都無法否認,自己其實有多麼渴望看清它的真面目,哪怕那答案並不像她希望的那樣,但真能抓在手裡,她也就安實了。

就這麼一遲疑,馮奕再次來到她身邊。

他們停留的地方,剛巧是一個茶館,仿古的木質排樓,二樓的窗外飄著一面黃澄澄的旗子,上書一個大大的“茶”字,兩邊分別垂下一盞紅豔豔的燈籠,裡面當然是電燈泡,但因為有風,那光就顯得閃閃爍爍,忽明忽暗的。

馮奕在她跟前站定,語氣柔和而又深沉,“你覺得這樣一走了之是最佳的選擇麼?這麼做究竟對誰有好處?”

伊楠抬起頭,迷濛地望向他,馮奕轉頭望著那茶樓的入口,門邊有個穿旗袍的姑娘專業守候著,笑容機械。

“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依舊是淡淡的口吻,吁了口氣,才輕聲道:“進去吧,他在裡面等你。”

“誰?”伊楠震愕不已,以為自己沒聽清,直愣愣地瞪住馮奕。

可是他相信她明白。

“216包廂。”他簡短地說,“有些誤會,攤開來講清楚比埋在心裡要好,你說呢?”

直到此時,伊楠才明白馮奕之前費這麼多周章,無非是奉命拉自己去見梁鐘鳴一面,可是他也清楚,如果直接提出,出於面子,她一定不肯,所以才會如此迂迴曲折。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心理較量,而伊楠,顯然跟他不在同一道水平線上。

從頭至尾,馮奕都沒有捅破那最後一層窗戶紙——究竟他對伊楠與梁鐘鳴的事把握了多少,這在無形中給伊楠留足了面子,至少她可以往好的方面去尋找合理的邏輯:因為潑茶事件,她跟梁鐘鳴產生了一些不快,為此她要離開,而馮奕出面調解。

雖然這是一個牽強的邏輯,但此時此刻,伊楠卻是如此需要它。

對著伊楠仍猶疑不定的神色,馮奕最後道:“梁先生是個重情義的人——對你、對我,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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