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那邊是海 28. 愛意,在較量中飄搖(二)
28. 愛意,在較量中飄搖(二)
第二天,伊楠就將一紙辭職書直接遞到上司劉濤的手裡。她突如其來的舉動令劉濤頗感意外,很自然就聯想到了潑茶事件上。
以劉濤的眼光來看,伊楠雖然初出道不經事兒,但性格絕不至於如此脆弱,否則當初也不會在五名高材生中脫穎而出,被他相中了。
然而,畢竟人不可貌相,沒人能百分之百把握準另一個人,時間是最好的檢驗器。昨天的意外其實遠大的幾名高管壓根就沒把它當回事,可伊楠杵在總經理辦公室時那副惶懼委屈的模樣實在令劉濤失望,如果她連這點小事都經受不起,此時主動要求離開,對他來說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只是眼下遠大的審核才剛開始,他根本沒時間分神,於是打算暫時將此事壓下,容後再說。
伊楠眼看著劉濤的神色從最初的驚訝到短暫的躊躇,最後又很快恢復平靜,“小姚,辭職不是件小事,我希望你能慎重考慮……這樣吧,你先冷靜幾天,等遠大這檔子事過去了,咱們再好好談談,啊?”
未等伊楠張嘴申辯,他已經很快轉到正事上去,又是打電話又是傳人來,徹底將伊楠晾在了一邊。
走出辦公室的伊楠怏怏不樂,著實鬱悶,她本想來個快意恩仇,沒想到一掌擊在棉花上,自己使那麼大的勁兒,別人根本沒在意。
目光橫掃整個大廳,同事們忙忙碌碌地穿來梭去,心裡又止不住湧起眷戀,她才剛剛適應並熟悉了這裡,卻因為一個看似莫名的理由要走,究竟是否值得?
既然暫時走不了,活兒還得照幹,伊楠再覺得彆扭,在劉濤手下做事,她也不敢造次。
只是沒想到,這一等竟是半個月。
這期間,全公司的工作重心自然是應付遠大的審核,梁鐘鳴除了首次出場後就再沒露過臉,倒是馮奕時不時來點個卯兒。
這位遠大的總裁特助看著面和心善的樣子,其實比總裁都難對付,但凡被他揪到破綻的地方,必定是要刨根問底,窮追不捨的。找出問題後,如果不按他的意思解決,遠大沒人敢在審核欄裡簽字。一來二往,同事們都摸到了點他的脾氣,分外忌憚起來,私下裡稱他是笑面虎。
然而,大家又很快發現這位人人頭疼的笑面虎對伊楠卻格外客氣,只要是她遞過去的資料,他幾乎不怎麼為難就直接pass了。
也不知是誰起的頭,漸漸地,不管是本部門的,還是別部門的,找伊楠遞資料的同事越來越多。
他們公司小,同事之間關係都不錯,拂了誰的面子都不好,況且伊楠也無非是跑個腿兒,只要客戶收,她就送吧。
劉濤何等聰明的人,冷眼旁觀,就覺察出這其中必有奧妙,當然,熱衷八卦實非他本意,哪怕馮奕真的看上了伊楠,與他也沒多大關係,他的目標是能順利透過審核,把遠大拿下。李巖跟梁鐘鳴在國外讀書時有過幾面之緣,他藉著這層關係,前一陣又全副身心地努力了一把,恆久才得以躋身遠大供應商競標的行列,但畢竟產品本身最有話語權,接下來能不能真正入圍還得靠恆久自身的實力,因此,只要有一線可能性,劉濤都不願意放過。他果斷地遏制住了公司內部關於伊楠與馮奕關係的各種猜測,還格外提拔伊楠做了遠大專案的特別助理,逢個大會小會都拉著她一起去聽,對她辭職的事更是隻字不提。
伊楠對自己的處境唯有用哭笑不得來形容,一個即將要離開的人,居然在最後時刻受到重視,而歸根結底的原因竟是遠大。
伊楠對馮奕並不陌生,但也談不上熟悉,在以往接觸的時間裡,大多數時候他都象一件擺設,隱沒在梁鐘鳴的身後,從不突出自己,惹人注意。如今,她看著馮奕彬彬有禮,笑容可掬地對待自己,實在猜不出對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作為梁鐘鳴最親近的下屬,她跟梁鐘鳴的“決裂”,馮奕想必是清楚的,但他從來沒在伊楠面前提過一個敏感字眼,而從他的笑容裡,伊楠也找尋不出一絲嘲諷或是耍弄,這讓伊楠心上盤桓良久的難堪和彆扭逐漸淡化下來。
她對馮奕本來印象就不壞,再加上恆久這邊的推波助瀾,審核接近尾聲時,伊楠幾乎成了馮奕在恆久的臨時秘書,只要是他來,很多協助工作理所當然就由伊楠來承擔。
在半個月的共同努力中,伊楠也有了莫大的成就感,但她並未忘記自己辭職的事,對她而言,說出去的話等於潑出去的水,沒法輕易收回,而就眼下的局勢來看,遠大遲早會成為恆久最大的客戶,這也意味著在不久的將來,她很有可能與梁鐘鳴再度“狹路相逢”,即使這種可能性極小,但它畢竟存在,伊楠不想被這股無形的壓力所幹擾。
因此,走,是她唯一的出路。
當形勢越來越明朗時,伊楠覺得是時候跟劉濤好好談一談了。
從她一臉凝重地走進來,劉濤就隱約明白了她想談什麼,特意放下手裡的事情,客氣地給她讓了座,還主動親切地拉了幾句家常。
伊楠單刀直入地再次提出要走,劉濤早已準備好了一套挽留之辭,在試探,規勸和利益誘惑三管齊下中糾纏了一個多小時,卻驚異地發現,這女孩還真不是一般的固執,他說得滔滔不絕,她也誠懇地聽了,末了還是搖頭。
由此劉濤更加斷定她離職的目的絕不像她表面所說的那樣簡單。就最近半個月來看,她的表現優異,且在同事與客戶中間左右逢源,稱得上順風順水,又何來“工作不適應”之說?!
不過,人家要走,作為上級,挽留歸挽留,也沒必要死攔著,要找個助理哪兒不容易?
問題是遠大的專案尚未塵埃落定,在這個節骨眼上他要是把伊楠放了,指不定到手的鴨子就飛了,誰說的清楚?這個風險他可不願意擔,此時此刻,一動不如一靜。
劉濤的一番盤算自然沒法向伊楠抖露,於是又開始玩太極,婉轉表示會把情況向上面彙報,要等人事部核定,總經理批准等等。伊楠本就對這些流程不怎麼熟悉,見老闆言語鬆動,以為有了定論,於是見好就收。
起身離開時,一股酸楚之意又莫名地從心頭捲過,伊楠覺得自己此刻真是無語話淒涼,雖然這淒涼純粹是她自找的。
兩天後,遠大正式結束審核。當晚,由恆久作東,在大酒店舉行了一次盛大的晚宴,除了梁鐘鳴,幾乎所有被邀請的合作人員都到齊了。
審核的具體結果還要等一陣才能出來,但賓主雙方在席間把酒言歡的場景已經昭示了一個良好開端。
如此重要的場合,伊楠自然也在場,但她的心態則跟興高采烈的眾人不同,慶功酒也喝得少,想起自己不久就要離開這個熱鬧的組織,那笑容裡就無端增添了幾分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