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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邊是海 · 31. 試探

山那邊是海 31. 試探

作者:蘭思思

31. 試探

一覺睡到自然醒。

這天是週六,伊楠沒有象往常那樣反射弧一般立刻從床上彈跳起來。她仰面躺著,緩緩睜開眼睛。

上午九時的陽光燦爛如金,透過窗紗執著地射入眸中,她不覺眯起眼睛,隔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刺眼的強光源於陽臺窗簾沒有拉上。

不是忘了。

昨晚孟紹宇離開之前建議她就這樣拉開窗簾睡一覺試試,他正經得像個心理醫生,讓伊楠好笑。

“如果沒有安全感,就想想隔壁的我,你一敲牆我就過來了。”他微笑著如是說。

伊楠剛想反駁他——兩家的牆根本不是共用的一堵,當著隔著五十公分的大空隙,她若真有什麼事,把牆敲穿了他也未必能感知到,但轉念一想,不禁啞然失笑,自己竟然會跟著他的邏輯走下去!

能有什麼事呢?

她覺得震驚,也許,人的潛意識裡果真會有很多東西是無法隱藏穩妥的,就象她未曾想過閉塞的陽臺其實是自己閉塞心靈下意識的一種體現,而孟紹宇卻察覺了。

難道真的是旁觀者清?!

她從來都不是膽小鬼,的確,她放不開的不過是自己的心靈而已。

事實證明,一夜無恙,她睡得死沉,連夢都沒有光顧。

伊楠翻身下床,走進陽臺,逐一開啟拉窗,清新的空氣很快滲透進來,晨起的微涼讓陽光一曬,已是無影無蹤。

伊楠側頭望了望鄰家的陽臺,沒有孟紹宇的身影,不知道是否還在酣夢中。

這是她第一次在晨光裡打量他住所的一斑,乾淨的曬臺,沒有窗和任何障礙物,維持了交房時的原樣,陽光和微風可以肆無忌憚地穿行,靠左手一隅,擺了一張小圓臺和兩張藤椅,這裡的曬臺設計地格外寬敞,即使置了傢俱也不顯擁擠。

她不禁思忖,他會和誰坐在那裡暢談閒聊?

伊楠掃遍了陽臺的全貌,目光有些管不住地又投向陽臺後面的玻璃門,一層樓面上的四戶人家,唯有中間緊靠的兩戶房型是完全相同的,憑著猜測,她能想象出進門應該就是客廳。她忽然想到,孟紹宇把自己這裡穿梭地象他家的後花園一樣,而她,還從來沒有去對面參觀過。她覺得不公平,怎麼也得找時間瞧瞧去。

正喝著牛奶,酒店卻來了電話,臨時到了一個旅行團,人手不夠,要她立刻過去。

伊楠匆匆喝完牛奶,就換了衣服出門。

等電梯的時候不期然遇到一身運動裝的孟紹宇從樓梯裡出來,見了她,目光定了定,彷彿有些陌生,但很快就恢復了自如,笑嘻嘻道:“氣色不錯,看來睡得挺好。”

伊楠對他友好地笑了笑,經過昨晚,見到他時多少增添了幾分親切感,憑心而論,他若是真誠起來,的確可以讓人覺得很舒服。

她注意到他額上有一層薄汗,遂問:“大清早的,跑哪兒忙去了?”

“晨練啊!”他作勢原地小跑了兩步,反問:“你呢,穿得這麼光鮮,準備去赴約?”

伊楠心情好,一邊朝電梯裡走,一邊點著頭開玩笑道:“正是,見男朋友去,拜拜哈。”

她在電梯裡轉了個身,面朝外站著,等了片刻,門遲遲不關上,她訝異地探頭出去察看,不曾想孟紹宇的頭也向這邊伸來,兩人差點腦門相撞,原來他的手指始終停留在電梯按鈕上。

伊楠嚇了一跳 ,皺眉道:“你又搞什麼?”

孟紹宇緊抿著唇,顯得很不高興,“這話得我問你。”他下巴一揚,有些不客氣,“你出來,咱們好好說清楚。”

伊楠先是詫異,繼而好笑,站著不動,“您還知道自己姓什麼嗎?”

不就昨晚一起吃了頓飯,聊了幾句麼,又沒怎麼著,他還真的順杆往上爬了?!

他望著她的眼睛忽然深邃起來,令伊楠捉摸不透,她很快收起微笑,淡淡道:“麻煩你鬆手,我趕時——”話音未落,眼前有陰影赫然晃動,還未來得及驚撥出聲,就被他老鷹捉小雞似的給拖了出去。

伊楠在他面前一貫自詡有淑女風度,此時被他這樣象物品一樣拎來拎去,一張臉頓時因為羞惱而漲得通紅。他把她拎到自家門前,死死按在門上,熱乎乎的身子一下子就緊貼上來,他身上的氣息整個兒的轟然包攏過來,伊楠一時頭暈腦脹,幾乎無法呼吸,心裡又開始生出悔意,面前的人,如此直接,根本就是一匹狼,而她卻昏了頭,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當成羊。

孟紹宇低垂著頭凝視她的眼睛,彷彿要從中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他的臉色詭異得很,沒有一絲笑意,伊楠覺得陌生,又有幾分害怕,定了定神,她伸手發狠地去推他,低叱道:“放開我!你發什麼瘋?”

他的頭顱忽然俯下來,向伊楠的頸中湊近,她大驚失色,想要呼喊抗議,嗓子卻中了邪似的一下子失聲,發不出半點聲響。她舉在半空的雙手夢醒似的重新亂揮,卻被他伸手隨意一撩,扣住了手腕,直接嵌在牆上,她還沒弄清他的意圖,他的唇已經沉沉地覆了上來。

伊楠拼命掙扎,無奈周身都被他擠壓住,動彈不了,唯有喉嚨裡,尚能發出含糊不清的抗議聲,卻根本無濟於事。

他的吻嫻熟而熱烈,似乎蓄謀已久,吮住她的雙唇肆意索取,伊楠的腦海裡疊映出許久前見到的那一幕,忽然從慌亂中生出一陣慍意,她略縮了一縮,不再反抗,可是倏然間,孟紹宇發出一聲猝不及防的低哼,伊楠的唇上猛然間一陣輕鬆,他迅速撤離了。

伊楠氣喘吁吁地鎮定自己,一面拿眼睛警惕地去打量他,他的臉上佈滿錯愕,她目光移動,停留在他唇上,有鮮紅的血在緩緩滲出。

孟紹宇抬起左手,在唇邊輕輕一抹,然後低頭看了看指間觸目的紅色,目光有些呆怔,半晌,才輕笑了一聲,“姚伊楠,你果然狠!”

他向後退了幾步,徹底鬆開了她。

伊楠沒有感到一絲勝利的喜悅,有點理不清思緒,隔了片刻,她喘息甫定,才冷冷道:“覺得很好玩?你是不是以為……人人都熱衷於你喜歡的這種遊戲?”

他站在原地,沉默不語,不遠不近地望著她,眼裡竟有一分落寞,伊楠突然感到心煩意亂,調轉目光,扭身決絕地往電梯口走。

空氣寂靜地有些迫人,她背對著孟紹宇,覺得不可思議,事情怎麼忽然就變成這樣了?

電梯終於再度上來,她等著門開,聽到他在身後驀然開口,語氣輕佻,“你對我也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嘛,剛才我聽到你的心跳聲都快趕上擂鼓了。”

伊楠的身子僵了一下,她蹙起眉,一聲不吭地步入電梯,回身時,門尚未閉合,她看見他抱起了膀子,就站在她對面,恢復了嬉皮笑臉的模樣,只是那一臉的笑容極不自然。她的目光停頓在他受傷的唇上,原本有著漂亮弧線的唇角此時因為“色彩”氾濫,顯出幾分狼狽,她的心毫無徵兆地抽搐了一下,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做得過分。

門完全關閉起來,這一次,她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伊楠站在電梯裡,象木頭似的僵滯著,依然能感覺到身體的緊繃,她徒勞地瞪視著頭頂斜上方的橙色數字緩慢地跳動,心底深處的一團酸意正在執著地拱上來,她的眼圈逐漸變紅……

“叮”的一聲響,門緩緩拉開。

有人搬家,提著大包小包,笑眯眯地等她出來。

伊楠吸了吸鼻子,將淚意逼回去,朝對面的人勉強笑了笑,就這麼擦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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