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那邊是海 33. 福禍相依(二)
33. 福禍相依(二)
每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三,是伊楠定點回訪遠大的日子,而馮奕只要在公司,總會親自接待她,一點都不避諱旁人的議論。
當然,供應商不比客戶,待遇太高也容易招來非議,所以中午用餐,馮奕也僅是在公司的餐廳招待伊楠,而不是去外面的酒店。
即便如此,坐在貴賓席裡的兩人仍能惹來數雙眼睛的好奇觀摩,看著馮奕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伊楠有些按耐不住,半開玩笑道:“馮助理,你不覺得咱們該避避嫌?”
短短半年,他們已經成為遠大八卦排行榜上最惹人注目的一對,且褒貶不一。
馮奕抬頭瞟了她一眼,淡然一笑,“避嫌?有這必要嗎?你越躲躲藏藏,人家越覺得你有鬼,索性該怎麼過就怎麼過,還自在些。再說,”他頓了一下,唇邊的笑意氾濫開來,“我看你也挺沉得住氣,任憑風浪起而能巋然不動,冷靜得我都看不下去。”
伊楠撲哧笑出聲來,“我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完全跟你學的。”
馮奕眸中有光一閃而過,笑容依舊不減,“是麼?不知道對你來說,我究竟是‘朱’還是‘墨’呢?”
伊楠含笑低下頭去,兀自道:“這可難說得很,得具體看什麼事兒,不是有句話叫‘一念天堂’‘一念地獄’麼?”
事實上,伊楠還是很佩服馮奕的,不僅有能力——C市的這家工廠從建廠初期他就參與其中,可謂有他一半的心血;而且,他為人還極為低調隱忍,據稱有一度梁鐘鳴想提拔他當副總,卻被他婉言謝絕,寧願做個名頭可大可小的助理,為梁鐘鳴守護好他最有根基的一方。因此,梁鐘鳴可以很放心地將工廠大部分運作事務都交到他手上。
但是,伊楠總覺得自己看不透他,在他文質彬彬的笑容後面,似乎隱藏著些什麼。就象他對自己,在人前表現地殷勤曖昧,一旦兩人獨處,他卻完全換了個人似的,客氣依舊,而親暱不再。
馮奕聽她如是說,遂揚聲笑起來,他如此聰明,又何嘗不知道她話裡有話,他當然知道她對自己是感激的,同時也是疑惑的。
伊楠很希望他能解開自己心中的謎團,即使不明說,有一兩句點化也是好的,但很遺憾,每到此種地步,他通常都會換一個話題,而不再繼續。
果然,他很快壓低了聲音,閒閒地提了另外一個茬兒,“今天下午梁先生會過來,晚上……一起聚一聚?”
伊楠心頭突地一跳,飛快掃了他一眼,馮奕對她的異樣視若無睹,慢條斯理吃著盤子裡的食物。
“不……用了吧。”伊楠本能地想回絕,她已經有些日子沒見梁鐘鳴了,思念是有的,可如今,見了面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徒增尷尬。她更明白,如果自己真的要放下,避開是最好的方式。
伊楠以往的衝動和不假思索的脾氣也是在那次對梁鐘鳴的唐突之後驟然收斂的,她忽然發現,有些事情當時衝口而出十分暢快淋漓,而事實上不是所有人能承受住後果的。雖然事情已經過去,甚至可以說得到完滿解決,可每次她只要一想起當初自己的“愚蠢”表白,羞愧就會不請自來。
馮奕不以為然道:“就吃個飯,不耽誤你時間。況且,”他眸中似含著深意睃了她一眼,“這也是梁先生的意思。”
伊楠默不作聲地扒拉著米飯,心裡矛盾而糾結,去吧,總有些尷尬,但如果不去,似乎又說不過去,畢竟是梁鐘鳴主動提出的,自己拒絕,是不是顯得太幼稚小氣,好像心裡有鬼一樣……
過了片刻,她聽到馮奕輕聲道:“下了班我過去接你。”
伊楠這才抬起頭來,清了清嗓子,故作坦然道:“不必,我自己去就可以,你告訴我地址就行。”
最終,“去”的念頭戰勝了“不去”的念頭,因為不想當縮頭烏龜,與此同時,一絲細微的不易察覺的欣喜正在偷偷躥入心田。
伊楠是踩著點準時到達餐館的,在前臺處報上名號,迎賓小姐遂領著她前往包廂。這裡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高檔的餐廳,但因為離市區遠,勝在清淨,周邊環境也尚可。
到了包房門口,迎賓小姐退了下去,伊楠在門外作了一次長長的深呼吸,緩解掉一些緊張的情緒,這才走上前,抬手準備叩門。
手指還沒有觸到門板,房間裡赫然傳出一聲怒喝,“你放肆!”
伊楠嚇了一大跳,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呆若木雞。
這聲音,她不可能聽錯,的確是梁鐘鳴的,而此時的房間裡,除了馮奕,她想不出還會有誰?
伊楠認識梁鐘鳴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聽他這樣暴怒的口氣,而他針對的竟然還是自己的心腹馮奕,很顯然,她來得不是時候。
伊楠正在門口猶豫輾轉,躊躇不前,門卻嘩啦一聲拉了開來,臉色鐵青的梁鐘鳴出現在門口,很快就見到了站在門外不知所措的伊楠,臉上的陰鬱頓時被驚愕所替代。
伊楠倉促之間,只得先擠出一絲笑容來,“梁先生……”
梁鐘鳴連招呼都沒打,只勉強對她點了個頭,然後生硬地轉過臉去,望向疾步走出來的馮奕,用眼神質問他。
馮奕對他的“譴責”視若無睹,也沒有一絲被斥責過後的灰頭土臉,朝著伊楠沉著微笑道:“你來啦。”
這樣的情形,伊楠很容易忖度出來,今天把自己招來的人根本不是梁鐘鳴,而是馮奕!
心情一落千丈,她再磨礪得有涵養,此時臉上也不太掛得住,無暇去揣測馮奕的用意,她一句話都沒多說,忍住一腔悲憤和沮喪,轉身飛快跑開。
馮奕只愣了兩秒,就立刻追了上去,“伊楠,姚伊楠!”